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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绵看了他一眼,“还能认清人,说明烧得不严重。”
厉从善也抬眼看她,又换个姿势趴到椅背上,脑袋蹭着她的腰,闷闷地说:“我也不知道她怎么会突然过来,给我打电话的时候人就在家门口了。说是班主任给的地址,让她把作业带给我,然后还非得借给我她的笔记。”又苦恼地说,“就算去上课的时候,我也没有抄过什么笔记啊。”
转头头从桌上一堆资料里扒拉出个本子,接着又说:“她既然非要帮我抄,那我只好把你的笔记本给她了。”
路绵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神,犹豫着是不是该夸夸他?
她想了想,捋起袖子跃跃欲试地问:“徐姨有事出门了,中午不回来做饭。你饿不饿,想吃什么?要不……我给你做点儿?”
厉从善紧张地提气,“我现在还不饿,厨房里有哈密瓜,你帮我切一个?”
路绵的刀工很好,手起刀落去皮不连着丁点儿的果肉,切出来水果个头大小就跟复制粘贴似的,有那么几块头头尾尾奇形怪状的,直接先进了她的胃。她想了想,“好吧。”有点扫兴,“昨天徐姨还教了我熬姜丝粥。”
厉从善虽然觉得遗憾,但是绝对不能再让路绵把厨房弄得跟发生了第三次世界大战似的,不过等有了自己的房子以后,就可以在厨房为所欲为了。
路绵奇怪地看着眼前的人脸色慢慢憋得通红,“等着,我去给你切水果。”
厉从善看着她,笑得格外傻白甜,“嗯。”
路绵在厨房里切水果的时候,开始考虑该怎么把沈云开的事情告诉厉从善,又该怎么恰当措辞,才能让他相信自己是真真正正见了鬼而不是该去看神经科。就在她认真地打腹稿的时候,一个没注意,锋利的刀刃一下子落在了她的拇指上。
过了三秒钟,殷红的血从苍白的切口处汨汨流出。
路绵后知后觉地低呼一声。
厉从善一阵风似的刮进厨房,“怎么了?”下一刻看见她受伤的手指,抽了两张纸巾替她紧紧捂住,拉着她走出来,还不忘数落她,“怎么这么不当心,切个水果还准备附送根手指?一会跟我去医院打个破伤风针。”
数落完难免还是心疼,皱着眉头一副比她还痛苦的表情,“怎么样,是不是很疼啊?”
路绵听他这么一问,不知怎么的,突然百般情绪涌上了心头。
看厉从善专心致志捏着自己手指头涂药水的动作,路绵舌尖舔了下干燥的嘴唇,带着愧疚有些艰难地问他:“厉二,是不是不管怎么样,你都会信任我?”
厉从善不假思索,“当然。”
路绵用另一只手握住他的,久久不语,额头渐渐渗出虚汗,手心冰凉。她反复酝酿着勇气,反复斟酌着话语,最终轻声地简单说了一句:“我真的见到沈云开了。”
她能感受到厉从善滚烫的掌心一点点变冷,脸上的血色也逐渐褪去,就连看着她的眼神亦不复清明。像是浓重夜色中即将燃尽的烟火,又像是经暴雨狂风挣扎在水面的浮萍,几乎下一刻就会在她眼前消失殆尽。
路绵有些害怕地重重握住他的手,怕他不信,又补上一句,“真的,我看到了沈云开的鬼魂。”
厉从善闭了闭眼,他已经无法准确认知自己此刻是何种心情,只觉得刚才还在云端的整个人突然不停坠落,险些溺毙于无底深渊。最后他黝黑的眼睛看向路绵,带着浓重的鼻音,有些疲惫有些挫败地问她:“他到底有什么好,就让你这么念念不忘吗?”
☆、第6章
路绵看着厉从善没有一丝光亮的眼神,心里砰砰乱跳。她下意识地攥紧他的手心不敢放,怕一放开就丢了,“我知道这件事情让人很难相信,一个死了这么多年的人就这么出现在我眼前,是鬼……又不像鬼。可是厉二,你再想想我们是怎么来到这里的?你又能想得明白吗?”顿了顿,继续小声解释,“其实我一直没跟你说,我答应父皇的赐婚,只是为了方便监视与牵制沈家。”
厉从善猛地将她盯住,眼里明明白白的浮现出愕然惊讶。
“你别这样看我。”路绵撇开脸,愈发难以启齿,“是不是觉得我特别下作,这样利用自己的婚姻,还不惜连累无辜的沈云开。我一直都不想告诉你这件事情,就是怕你看不起我,毕竟这事儿做的不地道……连我都看不起我自己。”
“绵绵。”厉从善缓缓叹了口气,“你应该早点跟我说实话的。”
他了解路绵更甚于她自己,路绵并不是从小生长于皇室,相较于自小就身处绮罗丛中高高在上的深宫皇族,她一来没有对皇位正统的偏执,二来也没有甘愿为捍卫江山而奉献一切的心态。而且路绵最为不屑蝇营狗苟之辈,虽然他不知道皇帝用了什么办法让路绵妥协,但他可以猜想到,如果路绵没有出意外,那么她余生皆会生活在痛苦与自厌的双重折磨中。
路绵倔强地抿着唇,没有再出声。
厉从善动作温柔地伸手揽过她的头,让她枕着自己的肩。少年的身躯虽然仍显单薄,但却是此刻最安稳温暖的港湾。
他说:“我怎么会看不起你,我只恨自己不应该意气用事扔下你一走了之。沈相的手段何其阴毒狠辣,你又怎么会是他的对手?你的死,跟他也脱不了干系。”紧绷着的脸上闪过一丝厉色,“只怪我当时察觉的太晚——”
话音一顿,戛然而止。片刻后却又是另种语气,似缠绵的叹息似苦涩的欣喜,“可是你不应该瞒我赐婚的实情,不应该的……”
路绵额头贴着他的颈侧,炙热的温度源源不断地传来,她觉得自己的面孔简直快要着起了火。迷糊了半天,突然发现跑题跑的有点远,又重拾旧话,“沈云开的鬼魂现在就在我家里,你要是不相信,我可以带你去见见他。”
厉从善沉默了一会儿,“他在你的……家里?”
路绵回答:“是啊,就在我家里看电视呢。”
厉从善又沉默了一会儿,语气里听不出丁点情绪,缓慢道:“好啊,那就去见见,活了那么久还没见过鬼,也是挺遗憾的。”上辈子他没机会动手,不知道现下沈云开已经成了死鬼,还能不能亲手让他再死一回,想想就觉得兴奋。
路绵不知他心中所想,还特意替沈云开辩解了一句,“虽然沈相为人歹毒,但是沈云开跟他并非一丘之貉。”
厉从善听了却只是冷笑,“上梁不正下梁歪,沈云开也不见得是个简单角色。”又阴阳怪气地补充了句,“再说了,你看人的眼光,可从来就没准过。”
路绵抬起眼,视线只能触及他的下颌,还要出声强辩,“胡说,我要是看人不准,怎么会把你当成我最好的兄弟?!”
却不知道这句话才是最没有说服力的论据。
果不其然厉从善脸上冷笑更甚。
“好了,我们不要再纠结这些无谓的话题。”他很快翻篇,说着拍拍路绵的肩膀,“眼见为实,我倒要看看他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路绵慢慢从沙发上站起来,额头还眷恋着他的余温,这种从没有过的新鲜感觉让她觉得十分新奇。她磨蹭了片刻,犹犹豫豫的讲,“厉二,你真的相信有鬼魂存在吗?其实有时候连我都怀疑我自己是不是脑子出了问题。”
厉从善对于她的反复毫不介怀,牵住了她回答道:“我相信你,也相信自己的眼睛。”
临进门前,路绵想到沈云开现在的着装品味,又提醒了一句,“现在的沈云开看起来跟从前不大一样,嗯……画风有点清奇。”
厉从善一手在背后咔嚓咔嚓活动关节,面上挂着人畜无害的笑容,看了她一眼,略略咬牙切齿的说:“他就是长出四条腿八只手都跟我没有关系,倒是你,为什么这么担心他?难道还怕我会降妖伏魔把他给收了?”
路绵讪讪,四条腿八只手,你以为他是章鱼怪么?
厉从善又笑着看她一眼,迈开长腿,“绵绵,你知道的,我的脾气很好。”才怪!对象仅限于她而已。光想到路绵屋子里住着个能随时随处突然冒出来的不明异性,他简直要发疯,再往细想,如果沈云开出现的时候路绵正好在睡觉,或是换衣服,或是洗澡?不,哪怕她是在正常吃饭看书呢?不能再往下想,否则就要失去理智……
一张俊脸臭的拉长了三尺,他一本正经的考虑,或许有空应该研究研究茅山术法。
路绵一无所知地打开门,客厅里空空荡荡的,电视机里在还放着综艺节目,此时恰好响起一阵后期配上去的爆笑声。
“沈云开?”四周不见他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