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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碧曦也笑,“前几天,妈妈给我洗澡,还说也是小时候,才能这样给我洗澡。”
她说话的时候,苏其慕看着她的眼睛,她脸上有笑容,眼睛里却没有任何喜悦的温度。
小的时候父母给孩子洗澡,是因为孩子小。
孩子长大了,父母还给孩子洗澡,本不是什么值得高兴的事。
苏其慕把保温杯收拾好,摸了摸苏碧曦手里的热水袋温度,她的额头,轻声道,“阿鹤,爸爸打了你,是爸爸不对。”
阿鹤长这么大,他从来没有对阿鹤动过手。
他这辈子最大的耐心,都用在了女儿身上。
小时候是女儿身体太不好,时时生病。
女儿长大以后,他觉得女儿怎么样都是好的。
再不好,女儿也肯听劝。
那一巴掌打下去的时候,苏其慕根本不敢相信,这是自己动的手。
他几乎是立刻就后悔了。
这件事上,没有对错。
他坚持让阿鹤灌肠,本就没有妥协的余地,只是可以换一些柔和的方式。
“我明白爸爸的心意”苏碧曦看着苏其慕,神色认真,“爸爸也明白我。”
温暖的春风,带着河边的湿气,拂过苏碧曦的发梢,几根发丝随风而动。
苏其慕给小女儿理了理头发,再给她戴上轮椅上的毛线帽子,粉色的,带着绒毛球款式。
苏其慕看见这款帽子就笑了,“这肯定是你哥哥给你买的。”
苏彬檀从苏碧曦小的时候就认为,女孩子就该穿白色,粉色。
他自作主张,把苏碧曦的房间墙纸贴成了粉色,沙发是粉色的,地毯是白色的,娃娃都是穿着粉色的裙子的HELLOKITTY。
“我们家的阿鹤,就要像小公主一样得活着。”
苏彬檀每次这么说,都会换来妹妹一个嫌弃的白眼,但是嘴角却是笑着的。
等到苏碧曦大了,就不是那么爱穿粉色或者毛绒绒的衣服,苏彬檀还是乐此不疲地一件件往家里带。
因为他日复一日的宣传,导致所有亲戚朋友给苏碧曦送的礼物,只要是衣服玩具,也都是白色粉色的居多。
苏碧曦出事以后,苏彬檀每次回家,都会给她带礼物,这个粉色的毛绒帽子,便是其中之一。
苏碧曦现在几乎不出门,也不见外人,根本不挑剔穿什么衣服。
但是如果要外出散步,她必然会穿上宋宜给她买的毛绒绒的外套,苏其慕给她买的成套保暖内衣,苏彬檀给她积了一个冬天的粉色帽子,粉色手套。
“也不知道是谁告诉哥哥,女孩子就要喜欢粉色”苏碧曦抱怨,“妈妈说,他从我还没生下来,就开始买粉色的衣服玩具了。”
苏其慕的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又觉得理所应当,语声都柔和了许多,“当初知道你是个女孩子的时候,我就带着你哥哥出去给你买东西。你哥哥问我,女孩子都喜欢什么,我就跟他说,女孩子都喜欢可爱的,粉嫩的东西。”
可爱的,粉嫩的究竟是什么?
苏彬檀并没有特别的概念,但是一个粉色,被他重点提取了。
于是在当年没有网络,电脑都不普及,也没有社交媒体的年代,傻傻的苏彬檀就相信了爸爸,开始了一辈子都跟粉色扛上的征程。
苏碧曦:“……”
这么有点骄傲,又深信不疑的神情,苏碧曦真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她就说哥哥平时那么精明,怎么就在这一点上矢志不渝地相信她喜欢粉色。
给被爸爸坑了的蠢哥哥点蜡。
苏其慕绕着柳树走了一圈,意外地看见了一朵紫色的小花,伸手摘了下来,小心地戴在了苏碧曦的帽子上。
苏碧曦看不见,双眼滴溜溜地转着,“爸爸,你给我戴了什么啊?”
“一朵紫色的野花”苏其慕道,“阿鹤,爸爸跟你说过,爸爸的一位老师,也跟你一样,最喜欢紫色吗?”
苏其慕从来没跟她说起过这些。
苏碧曦怔愣了一会儿,才回道,“是怎么样的一位老师?”
“爸爸中学时候的副校长,当时教的是历史”苏其慕脸色平常,声音清冷,“她是被爸爸跟一群学生,亲手打死的。”
第242章
带着梅花香气的风缓缓吹过,苏其慕静静地站在垂柳下,离苏碧曦不过一手的距离,神色平常。
苏碧曦却觉得,这柔暖的春风,到了苏其慕身边,便没有了温度,吹不散苏其慕内心不化的寒冰。
他们这一代的父辈,是经历过那场漫长而恐怖的浩劫。
人人没有底线,亲人互相陷害,夫妻互相告发,朋友互相背叛,师生互相打击。
所有的一切,都可怕到像是噩梦。
所有人在睡梦中都不安稳,因为担心枕边人会不会告发你,担心会不会有人半夜来敲门。
在那场浩劫里面,活下来的人,无论手上干不干净,都有着不可泯灭的伤疤。
华国的父母,从来只会跟孩子说自己的丰功伟绩,说当年吃的苦,却从来不会说自己当年犯的错,造的孽。
对自己不堪的过往讳莫如深,本就是人的本能。
苏碧曦没有想到,自己的父亲,有朝一日跟自己说起往事,会是这样的一个开始。
在知晓究竟发生了什么之前,没有人有资格对任何事情说三道四。
即便是了解到事实,她也是只是苏其慕的女儿。
有权力处置犯罪的,是法律,即便这法律如何不公。
她这辈子都不会做道德审判官,也没有人有资格来做这个道德审判官。
苏碧曦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沉默了下来。
苏其慕眼中泛着深厚的死寂,一手搭在苏碧曦的轮椅上,以免出现意外,缓缓道,“卞老师喜欢穿紫色的裙子,在衣服上有紫色的碎花,用紫色的发夹……可惜那个时候条件不好,她也没办法购置这些。”
“她能够把历史书上每一个重要的时间都记得清清楚楚,上课从来不需要课本,她总说我们的历史书编得不好,我们不能尽信书”苏其慕语声轻快了一些,“她说我们尽管小,也要学习独立严谨地思考问题,千万不要人云亦云,要以史为鉴。在那个时代,她敢说当年的反右派是彻彻底底的错误,偏偏还没有人敢承认。她说59年哪里来的自然灾害,中国抗日战争足足14年,死了2000万人。在大灾荒的三年,士兵守着所有出口,不让任何人逃荒,活活饿死了4000万人。华国人口出现负增长,就好比人类在月亮上种了树。”
苏其慕自嘲地笑,“她当时说这话的时候,我们还觉得这笑话好笑。”
等到浩劫开始的时候,他们才知道,等待卞老师的究竟是什么。
“爸爸那个时候,什么都不懂。”苏碧曦道。
一群中学生,哪里能够理解什么是政治,什么是斗争,什么是利益。
他们最大的忧愁,只在老师怎么会布置这么多作业,考试考了多少分,跟同学关系不好。
他们不会明白,这样一个有操守,有思想的老师,在那样一个动乱的年代,会经历什么样的下场。
即便是到了现在,这样一个老师,也未必能得了好。
苏碧曦也曾经做过上位者,深谙上位者的心思。
作为一个统治者,最希望的,就是手下都是一帮顺民,乃至于愚民。
试想,你说什么,所有人都附议。
你说往东,所有人都绝不往西。
你说盐铁国有,很多地方甚至吃不起盐,得了各种缺盐的病,他们照样对你感恩戴德。
你说一亩田可以生产十万斤粮食,人可以坐在水稻上,一头猪可以供一千个人吃半年,一个萝卜有一吨重,人民弹冠相庆,觉得以后的日子简直不能更好了,人人都高兴得不得了。
这样顺从的一代人民,多么让统治者高兴省心啊。
这是多么好的一代人民。
但是一个人真得可能全知全能,永远都不犯错吗?
你能把十几亿人的命,都指望在一个人的良心上?
有人敢这么做吗?
突然走出来一个老师,教导学生说要理性思考,思考一亩地现在不过一千斤谷子撑死了,一个萝卜一顿重,请问它的种子叶子得多大多重。
一头猪一千个人吃半年,这么大的猪,你见过吗?
你敢杀吗?
你敢吃吗?
再者,这么多的肉,放哪里呢?
“是啊,都是孩子,什么都不懂”苏其慕语声清淡,并不赞同,“所有人都骂卞老师’狗恶霸,卞毒蛇,你他妈的听着,你再敢骑在劳动人民头上耀武扬威,我们抽你的狗筋,挖你的狗心,砍你的狗头。’这群孩子把他们的师长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