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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的一个伟人,竟然也想着死亡。
霍金通过声音合成器的声音充满了机械的僵硬,“苏先生,鹰在死亡之前,会离开自己的领地,从悬崖之下一跃而下。为何动物都可以决定自己的生死,而人却不能呢?”
苏其慕不解,“你取得了历史会铭记的成就。”
“历史不会知道我所遭受的苦难”霍金道,“世界希望看见身残志坚,希望看见乐观向上,希望看见安静平和,积极生活的我。他们不想了解,也不用了解,我说话也要通过机器。上帝知道,我每次听见这个诡异的声音,就想砸烂这个破东西。”
他的面部神经几乎已经没有作用,只能维持一个表情,说出来的话却是充满了讥讽,“苏先生,你知道曾经有一个女记者问我,一个全身瘫痪,连话都不能说的病人,活着有什么意义?”
苏其慕皱眉,“这个问题太不礼貌了。”
岂止是不礼貌,简直就是冒犯。
任何一个稍微有教养,有正常思维的人,都不该说出这样的话。
不能仗着言论自由,就肆无忌惮地践踏别人的尊严。
公众人物也是人,也有人的自尊跟权利。
他们没有义务,更没有责任,在普通人扇了他们左脸一巴掌以后,再把右脸伸过去。
霍金冰冷的声音道,“我的手指还能活动,我的大脑还能思考,我有终身追求的理想,有我爱和爱我的亲人和朋友。对了,我还有一颗感恩的心……但我真正想说的是,给我滚出去,你这个自以为是的蠢货!”
作为全身瘫痪的病人,所承受的又岂止是自身肉体带来的痛苦,更有外界同情的,怜悯的,鄙夷的,蔑视的目光。
人言可畏。
人可以仅仅用语言,甚至用目光,就害死另一个人。
而做了这一切的人在知道有人因此而死之后,轻描淡写地一句“这个人心理也太脆弱了,这样就死了”,就把一条命放到了脑后,转瞬既忘。
又不是他们自己的命,那么在意做什么。
他们挑衅公众人物,希望公众人物能够当众失态,给他们制造话题制造新闻,并堂而皇之地认为,这是公众人物的义务,他们没有发怒的权利。
苏其慕听见霍金这么说,不仅不觉得不对,反倒有拍手称快的冲动,赞同地点头,“的确是很蠢。”
这个女记者问出了这句话,以后没有人会再请她到这样的场合。
让主办人跟嘉宾都不愉快的人,他们会让她也不愉快。
“这样的事情,这五十年来,从未停止过。”
霍金说道,“就好比这五十年来的病危通知书,从来没有中止过。”
他无法描述第一次收到病危通知书,被断定活不过两年时候的心情。
当时他只有21岁。
他活过23岁的时候,只觉得是庆幸。
可是当每年都收到病危通知书的时候,他的胆战心惊从未停止,身边的亲人朋友却不再感受到他的害怕和恐惧。
他日复一日地过着不能说话,不能自主排泄,不能走路,不能伸手,连大小便都要依靠别人的生活。
所有人都认为他已经习惯了。
他从来都没有习惯。
他曾经能够像正常人一样行走,一样转动自己的胳膊,有能够变化几千种姿势的双手,能够跑几千米,能够在游泳池里游一个小时不停,能够做出各种面包牛排……
到了现在,他要吃什么,需要先经过他人,他人有权决定他能不能吃,吃多少。
他每一次做手术,亲人朋友从最开始的担忧,到后来对他疼痛的麻木,仿佛他为了活下来,所有的一切都是理所当然。
他的妻子因为他不能给她一个正常的丈夫,跟朋友有了感情,后来跟他离婚。
几乎所有人都理解妻子,同情他的遭遇。
这样的日子,他过了整整55年了。
苏其慕沉默了好一晌,“博士,或许你的亲人,愿意陪着你承受这一切。”
“我不愿意。”
霍金回答得毫不客气,“很长一段时间,我无时无刻不在想着去死。但是我所有的亲人朋友都不同意,学校乃至政府也不会同意。苏先生,正如同你的女儿一样,我现在,只祈求死亡。”
苏其慕眼眸中浓黑一片,语声压抑,“你仍然活了55年,取得过举世瞩目的伟大的成就,你的付出取得了回报。但是我的女儿,什么都没有做,她才22岁。”
“伟大是别人对你的形容词。他们说出这个词,不过一秒钟”霍金道,“历史只存在于过去,人们只是知道历史。无论是活着的人,还是死了的人,历史对于他们来说,只是一段文字。”
“我21岁的时候,我父亲跟我说,威廉,活下去。等到他去世时,他说,去做你想做的事。”
“这五十年来,我无时无刻不在活动仅仅能动的三根手指,不敢有一丝一毫的松懈。就怕一觉醒来,彻底变成一个废人”霍金眼眸里的眼珠转动,看着窗外的绿竹,“我憎恨我这一生的样子,憎恨我的生命。”
作者有话要说: 对于霍金的猜想,纯属作者臆测
第241章
苏其慕至今仍然能记得,霍金说出憎恨这个词的时候,犹如实质,深入眼底的恨意。
这位物理学天才并不需要对他动之以情,晓之以理。
他只是给他讲述了自己的一生。
一个全身瘫痪,但是获得了比普通人要伟大数百倍的人生。
从21岁开始,从未停止过的鄙夷,蔑视,叱骂。
所有人都认为他应该习惯。
所有人都觉得他应该淡然一笑,毫不放在心上。
嘲笑瞎子掉坑里,丑人怎么这么难看,聋子被球砸了,胖子被门卡住了,瘫子尿在自己身上了。
一个正常人,以讥讽有残缺的人为乐,甚至专门为此去电影院看此类电影,去恶意采访一个残疾人。
这个时候,他的嘴脸丑陋到了难以想象的地步。
只有何等内心狭隘,精神鄙薄的人,才能从残缺的人身上寻找到满足跟优越感。
仿佛他人的不幸,就变成了他们的笑料。
但是从古至今,无数的人都在做这样的事情。
终他们一生,乐此不疲。
旁观者乃至亲人朋友都会说,这样的人说你,你就当被狗咬了一口。狗咬了你一口,难道你还要咬回去?
可事实是,狗咬了你一口,你的伤口会流血,你一定要去打狂犬疫苗,还要去打破伤风针。
现如今,可靠的狂犬疫苗什么价格,是随随便便打得起的吗?
被这些人谩骂过后,人的心里,真得能够毫无波澜,丝毫没有芥蒂?
哪怕就是上帝,也说过,以牙还牙,以眼还眼。
但是残疾人还不了。
他们身体残缺,这是永远也不会改变的现实。
所以他们就该受着?
声名成就如同霍金,都无法躲开这样的嘲讽。
苏其慕无法回答这个问题,根本不能细想。
全身瘫痪的人,大多不能长寿。
霍金从21岁收到第一份病危通知书,到现在,活了55年。
苏其慕扪心自问,如果阿鹤如同他们所期望的,也这么在惶惶不可终日,永无止境的羞辱,从未停止的自我厌弃中,活了50年。
那个时候,他肯定已经不在了。
他无法再去问阿鹤一声,这辈子,过得开心吗?
作为父母,他们对阿鹤唯一的期望,就是一生平安,幸福快乐。
如果霍金的父亲活着,听到霍金这些话,究竟会不会后悔,一定强求霍金活下来,过这样的一生?
他们所认为的,阿鹤应该活下来。
为什么应该?
阿鹤的梦想,作为一个人的权利,自由,**,都被磨灭得干干净净,一丝一毫都没有留下。
她还要每时每刻,都担忧并发症,担忧下一刻就要进急诊室。
她还要为他们担心,担心他们受不了。
她为了健康,什么爱吃的都不能吃,只能吃清淡寡水,连盐都必须少放的东西。
因为她连多吃盐都不行。
阿鹤是一个在成都,可以从街头吃到街尾的人。
她每年都要出国好几次,天南海北地逛。
可是现在,她连出去散步,都需要人推轮椅,还不能走得太远。
走得太远,万一发病了,要怎么办?
她再也不能跟着苏彬檀整夜地去山顶观星,她根本爬不上最高的山顶。
苏其慕打开保温瓶的盖子,倒出来一些热水,喂给苏碧曦,“你小时候,爸爸带你来公园玩,也是这样喂你喝水。”
苏碧曦也笑,“前几天,妈妈给我洗澡,还说也是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