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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今天为止,她的心魔总算是除净了,从今以后,自己不必再出现在她的生命里。
然而,不知怎的,就是不甘心,想看着她平安睁眼醒来。
这将近一个月的守候,他靠得越是近,越是能清晰地感触到内心的情绪。
却是无论如何都回不去了。
今天,是最后一次,为她弹奏一曲,从今以后,她是正,他是邪,天涯海角,再次相逢,便是仇敌。
他放了琵琶,缓缓推门而入。
第七十八章 三喜临门
少女依然在沉睡,额角有隐隐的冷汗,然而紧皱的眉头已经舒展了。
那张脸比前些日子有了些血色,骨头也不是那么突兀了。
顾西陌含笑凑上前,在她额头上轻轻印下一个吻,微凉。
“叶爻,恨我吧。”
有些苦涩地看着她。
千般算计,未雨绸缪,唯独没算到自己会对她动了真情,最后还是输了,一塌涂地。
他缓缓抬手,将头上那只玛瑙发簪轻轻拔落,满头泼墨般的长发倾泻一身,手中发簪珍重地放在她枕边,之后,转身,掩门离去。
她在幽深的梦里前行。
前方是一望无尽的黑暗,有无数张脸模糊着变换,不停移动。
头顶是惊雷阵阵,有人凄厉的呼喊,有人挣扎着绝望,霹雳一个惊雷炸响,自己落入无尽的深渊。
一阵黑影闪过,又换了个场景。
这次是在干枯老树下,远处有乌鸦鸣叫的声音,娘嘴角淌着鲜血,含笑嘱咐,她的心堕入冰凉……
飞雪茫茫,眼前闪过陆鸿涯的面庞,那是自己的亲爹,却对着自己举起血色长剑,对着自己胸口插下,她分不清胸口和心里哪个更疼。
有人低声嘲笑她,“是不是觉得自己很天真?难得真情托付一次,居然还所托非人?”
她眼角泪水无声滑落,冰凉凉,似乎宁愿永远在那样一个梦里不愿醒来。
梅花淡淡,冷香氤氲,刹那间树下拥吻,又换了情景,烟花绚烂,他含笑许诺。
转眼间,蛋糕上烛火明亮,母亲笑靥温暖……
她呼吸逐渐变得紧张,再往前走,不知是什么?
紧紧闭着眼不愿睁开,不要醒来,仿佛睁开眼就会看到淋漓鲜血、累累白骨。
很悠远的一个方向,忽然一阵琵琶声响,淅淅沥沥落入耳中,勾起她无数思绪,却又归于安定。那先是缠绵转而清淡的曲调,她听来却分外安心。
就像那日登顶之时,山下传来隐隐琵琶声,碎玉铿锵。
紧皱的眉头缓缓舒展,她唇角逸出一丝笑意。
轻轻睁开了双眼。
这般醒来,竟有种隔世重生之感。昏睡前的种种在脑海中模糊地闪过,微微的迷惘。
有些迷茫地看着眼前逐渐清晰的天花板,恍惚中觉得刚刚似乎有谁来过自己床边,额头上一点微微的湿润清凉,她抬手碰了碰,狐疑的回忆着。
被人偷吻了?为何心头莫名的失落。
自己睡了多久?
门口似乎有谁在吩咐什么,声音很低沉温柔,隐隐熟悉。随即声音就消失不见了。
有个矮小微胖的影子忽然推门进来,见到她睁着眼睛,微微张大了嘴,叶爻见那是个小沙弥,正要问他什么,却见他已经冲着门外扯着嗓子喊:“这姑娘醒了!你们快来啊!”说着又朝别院跑去,“我去叫慧能大师!”
院门口处那抱着琵琶离去的人影颤了颤,似乎微微偏过头,却又怔了怔,唇角浮起一抹苦笑,翩然离去。
立即有两个人争先恐后的冲了进来,秦弈和唐小川。
后面有个人玉树般临风而立,微笑看着她。
她微微尴尬地抽了抽嘴角,“你们……都在啊?”
“我们守了你将近三个月。”唐小川一脸严肃正经,将她昏迷后陆鸿涯的一些决定告诉了她。
“庄主说了,你如今心魔已除,他会向外界公布你的陆家嫡女身份。”燕洛廷淡淡补充。
叶爻苦笑,“这之后呢?他认我这个女儿,我们之间的债依旧说不清。”
她抬头看了看窗外金色的阳光,这才发觉已经是春天了。
一年四季轮转,天大地大,她何曾有过家?
“叶师妹,你终究是庄主的女儿,何况,你在山庄的呼声很高,朝廷里也算有些基础……”他顿了顿,“何况,山庄是你最合适的选择,庄主已经许诺,只要你肯回来,会让你接任少庄主。”
叶爻微微惊讶,眼神一闪,忽然垂眸,沉默片刻后,低声道:“那真要多谢庄主美意了,我会考虑一下。”
心头却微微发冷。
少庄主……多少人梦寐以求的尊贵高位,陆鸿涯就这样轻易许诺给了自己。
若是为了弥补心头愧疚,又怎是这一个位置能弥补得了?
她长久以来心心念念渴盼着的,不过是寻常温馨、等闲幸福。如今却满是疮痍,与自己的爹形同陌路,娘亲去世,还有,陆晓姝竟然是自己的妹妹,这要让自己未来怎么面对她?
无论如何,从今以后,她再不是原来那个自由的自己。
这一切原本扭曲的事情融汇在一起,她心情更加复杂。
她垂下眼,默默不语,眼角余光却瞟到坐得最近的燕洛廷正将她枕边什么东西悄悄塞进袖子里。
那颜色质地,似乎有些眼熟。
唐小川忽然想起什么,猛地跳起来,口中道:“哎呀你终于醒了,外边那个奏乐的不知道哪里去了,等我去找找,他应该是最想看到你醒过来的才是……”说着便要去外边。
叶爻愕然,燕洛廷忽然淡淡道:“不必去了,已经走了。”
“走了?”唐小川愕然,“怎么可能,他守了将近一个月……”被燕洛廷一个冰冷的眼神截住了话头,讪讪不语。
叶爻有心分散燕洛廷的注意力,故意追问:“什么奏乐的?你们为了庆祝我康复还请了乐队?”
燕洛廷愕然,叶爻忽然一把拽住他袖子,微笑道:“燕师兄,多谢你这些日子照顾我……”手指神不知鬼不觉探进他衣袖,摸到一个质地凉滑的长长的物件,忍不住手指一勾,那物件滑入了自己袖中。
燕洛廷被她突然的举动弄得微微一愣,微笑:“师妹康复便好,过段时间我们会安排接你回山庄,举行任命少庄主的仪式。”
任命少庄主,又不是庄主换人,弄得风风火火让整个江湖都知道,真正目的恐怕也是为了维护他华云山庄的名声吧?亲手抛弃爱女,这样一个罪名,他总要挽回自己的颜面。
堂堂陆庄主,这辈子也不可能做什么亏本的买卖。
叶爻想,这事情看来是自己拒绝不了的,索性笑道:“既然如此,我也不好拒绝,替我谢过陆庄主美意,定然不辜负他的希望!”
她眸光深深,笑容里带了几分深不见底的味道,微微透出森然。
燕洛廷和唐小川因她这笑容莫名地一寒,说不清楚什么滋味。
“叶师妹,我有些话,想和你说。”燕洛廷踌躇了一阵才开口。
“燕师兄但说无妨。”叶爻看了看后面的唐小川。
唐小川很有自觉地关上门跳了出去。
“叶师妹,你的身世,我们并非存心隐瞒你,只是实在不知,该如何让你知道。”他有些艰难的开口,气氛显得压抑而凝重。
叶爻笑了笑:“这事又不是你的责任,你身受庄主恩情,自然以师门利益为先,瞒着我是应该的,”她清亮的眸子望着燕洛廷,“你放心,我对你没什么怨言。我还要谢你,多亏了你给我准备了烟花信号。”
她笑容在那张瘦得惊人的面孔上显得那样清凉,令人揪心。
叶爻心里忍不住叹气。
当初初遇,她原本以为,面前这个人,是个坦荡男子,不会这般深沉隐晦,终究是师门恩重。
不过,说到底也算是他救了自己,她心里还是感谢的。
“叶爻,你是陆家的长女,我其实一直想告诉你,”他还是顿了顿,“你我当年,有旧日婚约。”
叶爻脑中轰然一声。
她怎么把这个给忘了!
那天夜里,刚刚知道自己身世,惊魂未定,一心只想着为娘复仇、找爹解决恩怨,根本没有想到这么边角的细节!
传闻中那个五岁便夭折、和燕洛廷有儿时婚约的陆家大小姐居然是自己!
她震惊地睁大眼睛,刚刚清醒的她顿时觉得思维有些困难。
然而当她看见燕洛廷那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