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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里说的是谛听司在云南策反了一个叫郑大寿的人,这个人自觉南朝气数已尽,盘踞云南的前晋王后代欧阳琢是个志大才疏之辈,有意另投明主,他带来的投诚礼物就是在谛听司的高层,有一位是长期潜伏的双面间谍,这个人原名叫曾诚。现在的名字郑大寿不肯说,想要得到这边的保证,没想到郑大寿投诚的事被欧阳琢察觉,谛听司数位好手殒命,郑大寿被欧阳琢当众千刀万剐而死。
曾诚……二丫头觉得霍瞻简直是白死了,谁能知道原名叫曾诚的人现在叫什么?也许舅舅知道,但舅舅现在昏迷不醒。
但这个郑大寿……二丫头想起了府里的郑嬷嬷,郑嬷嬷也是出身晋王府的,郑大寿与她同姓,会不会有什么瓜葛?本着死马当活马医的态度,二丫头把舅舅的书房匆匆收拾好,不再乘车,而是骑了舅舅家的一匹白马,回了自己家。
郡主欧阳兰是最爱镜子的,她有一面紫檀嵌玳瑁镜屏,高约三尺分立三面,照人时正侧俱都能照全,梳妆换衣之后站在镜前,纤毫毕现,这个地方不妥,那个地方不服贴都照得清清楚楚,她每日在镜屏前所耗的时光,要比下棋、看书的时光还要多。
“郡主这几日气色愈发的好了呢。”郑嬷嬷在郡主面前渐渐不得脸,如今得脸的是正在说话的媳妇子,名唤秀云,秀云年约三十,原是郡主的贴身丫鬟,后来嫁给了府里管车马的郭大,郭家原就是郭的管家,因伺候的好赐姓了郭,郭大是远支子弟,并未随郭家南迁,而是留在了京中,现又成了侯府的世仆,郭大为人忠厚勤快,颇得侯爷的赏识,秀云能嫁郭大,郡主从中不知使了多少力,秀云嫁人之后果然知恩图报,替郡主办了不少的事,自己也成了郡主身边的第一得意人,前几年这种“佛见喜”的话只有郑嬷嬷有资格说,现在换成了她,郑嬷嬷虽还管着事,但早不能到近前伺候了。
“我啊,这几日听了你的劝,用了静心香,果然睡得比先前好了,气色真的好了?”
“真的好了,郡主您啊,脸上不敷粉,倒比我们这些擦了粉的更娇嫩。”
“你这张嘴啊,真是拙,照你这般说,我只需素面朝天的出去便成了,粉都不必敷了。”
“奴婢向来有一说一,从不撒谎,郡主您啊,若真的不擦粉出去,旁人瞧了一准儿会说您擦了粉。”
“瞧瞧,她还说她不会撒谎,这好话啊不要钱似的往外扬。”郡主在镜前瞧了瞧,“今个儿这衣裳腰略有些松,回头叫人再收一收腰。这府里的裁缝啊,是越来越不走心了,次次让她们做服贴,她们次次做得松。”
“是您的腰太细了,跟柳条似的,她们啊……”
郑嬷嬷站在珍珠帘外瞧着帘子里面一团的热闹喜气,嘴角微微上向一勾,冷冷一笑,这个秀云和她男人是一路货色,大奸似忠,郡主偏又喜欢这样的,吃了亏上了当才会晓得她的好处。
她拿出做了一半的鞋垫继续绣了起来,坐在脚踏上拿着个布角练绣花儿的小丫头抬头瞧见她绣的鞋垫,惊讶地问道,“嬷嬷,您绣的鞋垫怎么是男人的?”
“这是给我儿子绣的。”郑嬷嬷瞪了她一眼,“你是头一天进屋里伺候的?要想在这屋里做得长,头一宗就是好好你自己个儿的事,乱看乱问的都活不长。”
“嬷嬷您不认得我了?奴婢小喜子,原是洒扫那一班的,这屋伺候半个月了,外屋伺候茶水的小梅子病了,您让我进来伺候茶水……”
“好了,知道了。”郑嬷嬷啧啧摇头,自顾自绣起了花不理会这个小丫头。小丫头啊,是越来越多了,长得也越来越像了,她记不得也分不清楚,随手指一个,她们就当天大的恩典,以为入了她的眼……呵呵,不过是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小贱货罢了。可这些丫头真年轻啊。想当年她年轻的时候……她半闭着眼,想起年轻时的事,就跟昨天的事一样,睁开眼瞧见自己擦了膏腴仍能显出老态的手,不由得叹息一声。
门外站着一个有些眼熟的姑娘,这姑娘穿着白底红花的收腰对襟袄,白绫百褶裙,红色披帛,梳着飞仙髻,头戴丹凤朝阳挂珠钗,长眉入鬓,杏眼桃腮,唇红齿白,真真是个美人儿……
“您是……”郑嬷嬷站了起来。
“郑嬷嬷,您不认得我了?”
这府里能做这样打扮的,只有……“二姑娘,您回来了?”这煞星怎么忽然回来了?府里竟一点消息都没透过来……郡主这锦粹楼啊……真的是被架空的厉害。可惜郡主竟毫不知情,被秀云哄得团团转。“奴婢这就去请郡主。”
“我是来找嬷嬷的。”
郑嬷嬷有些疑惑地瞧着二丫头,“二姑娘您真会说笑,您若是找老奴,只需派个小丫头走一趟就是了……”
“嬷嬷,您真的忘了,我先前派小丫头来叫过您两回。”
郑嬷嬷愣了一下,“啊……忘了……老奴真是老糊涂了,忙忘了。”
“我想着嬷嬷您贵人事忙,就自己个儿过来了,也没别的事,只是我在良弓县的时候遇见了一个云南过来的草药商人,他说认得一个叫郑大寿的,说是与咱们侯府有些瓜葛,我就想到了您……”
“郑大寿?”郑嬷嬷眼睛一亮,“他说了郑大寿什么事?”
“也没什么事,只是说伪晋王欧阳琢生性好杀,他手下一个叫郑大寿的,不知怎么得罪了他,他竟将在大理的十字长街,将此人千刀万剐了。”
郑嬷嬷听到千刀万剐时,只觉得心口如遭重击,再也站不住了,直直地裁倒在地。
☆、第67章 曾诚其人(一)
在很久很久以前,山西晋王府一个乳名叫招娣的小姑娘,被做矿工头目的父亲托人送进了晋王府做丫鬟,小姑娘一开始并不明白,为什么自家家境尚可,虽非小康之家,却也是温饱无虞父亲却要送自己到王府做没根没蔓人人可欺的洒扫丫头。
直到她后来被选到王妃屋里□□,后来又被赐给了世子妃,这才明白留在家里她只是矿头的女儿,最好的归宿不过是嫁个殷实小地主儿子,在王府里虽是做得伺侯人的活计,在外人眼里却是主子多大奴多大。
因她在主子面前得了体面,父亲再不用跟着工人下矿井,自己包了王府名下的个小煤窖日进斗金,家里也渐渐殷实了起来,弟弟妹妹各个都有了好归宿。
二十岁那年,世子妃做主,将她嫁给了门房郑家的次子郑二林,转过年她就生下了儿子郑大寿,郑大寿满了周岁之后,她又回了世子妃身边伺候,人人都叫她郑二林家的,她原名的名姓渐渐没人记得了。当初与她一起伺候世子妃的丫头芍药因模样长得好性子又软和,被世子妃送给了世子做通房丫头,在她回府的第二年,难产生下了个姑娘,虽保住了性命,身子骨却弱得很,养不得孩子,世子妃把那姑娘抱回来养,指派她专门伺候她就成了郑嬷嬷。
世子妃给世孙挑长随小厮,她四下活动串连,想尽千方百计让自己的儿子郑大寿也进了府。
再后来呢?
郑嬷嬷闭着眼,那个天真纯善的男孩子一天天长大,终于长成了英武少年,干练青年,然后……
他忽然浑身是血的站在自己面前,想要哭眼睛却只剩血洞,想要说话舌头被齐根割掉,想要伸手抱抱自己,双手被人斩断,想要奔向自己,双脚被斩断,她拼命尖叫着,却只能眼看着她的宝贝儿子分绷离析只剩下一架白骨!
她尖叫着醒来,却见自己躺在自己的屋子里,那个报了死讯的二姑娘,微笑着瞧着自己。
“你!你!”
“嬷嬷如此模样,想必那郑大寿果然与嬷嬷有些瓜葛。”
“郡主呢?郡主呢?”郑嬷嬷四下寻找郡主。
“嬷嬷晕了过去,郡主急得六神无主,眼下正在屋里由秀云伺候着喝安神汤呢。”
郑嬷嬷一把抓住二丫头的手腕,“你说郑大寿被千刀万剐,可是真的?”
“据那行脚商人说,郑大寿是在大理最繁华的大街上当众被千刀万剐的,据说欧阳琢拿了千年参汤给他吊命,让他活活挨了不知多少刀,惨嚎了三天三夜才死。不止是他一人,大理人城里乡间上万人前去观斩,无数人亲眼所见,自然是真的。听说得了被剐的人一块肉吃了能治哮喘病……那行脚商人还得了……”
“别!别说了!”郑嬷嬷浑身发抖,每一块肉都在抽搐,那是她的儿子,她的心肝,她的命啊!“小王爷!你好狠!你好狠啊!他就算千错万错,千不念万不念也该念在他从小和你一起长大的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