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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见玉茗夫人,下官是北夏国乐师辞镜。”乐师恭敬地说着。
“辞镜?”我想起王国维的《蝶恋花》,不自觉地念道:“最是人间留不住,朱颜辞镜花辞树'1'”
乐师略惊:“夫人也看过《风霖文集》?”
《风霖文集》,怎会没看过,为了遏制典溟的抄袭行为,我借用了风麟的名字整理出了这本文集倒成了现在文人雅士钟爱的佳作。这首《蝶恋花》也收录在其中:
待把相思灯下诉,一缕新欢,旧恨千千缕……
那时我根本体会不出诗中真意,纯当背课文,偶尔吟诵,也是为赋新词强说愁,而今识尽愁滋味,欲罢还休,欲罢还休……
“夫人?”他见我迟迟不说话,轻声唤我,问道:“夫人的眼睛……”
我醒过神来,摸了摸缚着双眼的纱布,淡然道:“眼睛还在,只是见不得光……”
略一停顿,我道:“今日叨扰乐师,是想听您抚琴?这里什么都不缺,偏偏缺了丝竹之音。”
他笑着回道:“下官拙技有辱清听,让夫人见笑了,能为夫人抚琴,是下官之幸。”
听着他带笑意的回话,我也不免浅笑了下,吩咐道:“后后,去取绿绮琴。”
后后犹豫着:“夫人,那琴是皇上……”
“他送给我,便是我的,去拿。”我打断她的话。
她领命带人离去,独留乐师在旁。
这时侧方飞来两只喜鹊,“叽叽,喳喳”叫得很欢乐,给这沉重的气氛填上一丝生气。
我站了起来,缓缓往前走了两步,他忙上前扶我,怕我摔了。我摇了摇手,虽看不见,但这宅院已被我走过上百回,哪儿是树,哪儿有石头,哪儿是池塘,都知道的……我走到近前的桃树下,恰巧一颗水珠滴在我额头。天水凝成的水珠固然清澈无染,但我看不见,只能感到它冰冷凉心。
我停住步子,轻轻拂去水珠,幽幽问道:“你们皇上,近来可好?”
他们的皇上,仍是夏影,所幸涟漪海一战他活了过来,养了五六年才下了床,可是,有些事情,他好像忘得一干二净了,包括倾茗……
乐师默了一会:“皇上洪福齐天,一切安好,谢夫人挂念。”
“听闻晴妃为皇上诞下一位公主,真是可喜可贺……”我的声音明显颤了下。
晴妃,夏影的宠妃,花舞妃的妹妹,传闻水母节时,花舞妃带妹妹随驾至沧溪行宫,妹妹年幼贪玩,误入梨园,见花开似雪,香气怡人,绮丽美幻,兴致起,随性而舞,舞姿绝妙,如谪似仙,有翩然欲飞之美。影帝恰巧目睹,被其婆娑舞姿倾倒,即刻封为晴嫔,养在晴雨殿中,寸步不离,夜夜临幸,后又升为晴妃。
我不知花舞妃用了什么办法在夏影的记忆里加了一段如此美妙的邂逅,晴妃长得并不像倾茗,可夏影喜欢,那就很好,他终于能放下那段执念,安心做皇帝了。
“公主起了什么名字?”
“回夫人,公主名叫文君。”
文君公主,我心中一怔,是那个“文君”吗?可是夏影失忆了,怎么会记得“文君”?可是文君的故事,我只跟他说过,就连风麟,也不曾听过……
“夫人,你怎么了?”乐师在身后唤我。
“失礼……我又走神了。”我猛然转身,却撞到他身上。
连忙顺势往后退了两步,头却碰到了桃树枝,感觉长发一松,咚的一声,发上的梨花簪落了,发丝随风飞舞,挠着我的脸面。
我急忙寻声去捡,可头发好像缠上了桃枝,枝上的水滴、花瓣纷纷打了下来,簌簌作响,扑了我一脸……我慌得移着步子想把头发拉下来,可脚下似乎踩到了块石子,重心没稳住,整个人向后仰去。
作者有话要说:1、《蝶恋花》,王国维:阅尽天涯离别苦,不道归来,零落花如许。花底相看无一语,绿窗春与天俱莫。待把相思灯下诉,一缕新欢,旧恨千千缕。最是人间留不住,朱颜辞镜花辞树。
98第4章 赠君绿绮
“小心!”乐师惊呼一声;拉住了我。我碰到他微润的纱袍,竟然闻到了淡淡的梨花香……
静静无声;时间仿佛在这里停留了片刻,我的脑中浮现出漫天飞舞的梨花瓣;纷纷扬扬徐徐而落,花雨中;那双如玉墨瞳凝着我;像是有千言万语要对我说,又仿佛在看我的前世今生;他樱花唇微扬;将一把刚雕刻好的梨花簪插在我的发髻上……
我微微一颤;醒了过来;赧然道:“失;失礼……”
想起掉落的梨花簪,连忙蹲下去用手满地摸寻。才摸索了几下,乐师将梨花簪放进我手心。
“夫人如此珍爱这簪子,赠簪之人应该十分感动。”
我听着他的声音,觉得耳熟但却辨不出是谁,抬头想看他,可眼前全是红晕一片。
“夫人!”后后的声音搅乱了如梦恍惚的气氛,她焦急地跑了过来:“夫人摔着了?”
我缓缓站起,静下心神,淡然道:“没有,是簪子掉了,你绾得太松了。”
后后重新给我挽上发,禀道:“夫人,琴拿来了。”
“月漪琴。”乐师略略惊讶地说着。
月漪琴,三大古琴之一,琴身通体黑色,至夜泛出蓝绿幽光,犹如月夜下的涟漪海水,琴音清和淡远,恬逸闲适,如深山遂谷,老木寒泉。典溟送我琴时,怕我想起涟漪海那件往事,假称这琴没有名字,让我赐名,我说就绿绮琴吧。可后后故意告诉我,这其实是月漪琴,孤月还用过一阵子……
后后笑答:“乐师眼力好,它本是月漪琴,夫人改名成绿绮琴了。”
“绿绮琴?”乐师疑惑了下:“下官学识浅薄,可否请夫人讲解一二。”
“乐师过谦,我其实不会抚琴,只是以前听过一个故事。男主人公有一把绿绮琴,他用这琴奏出美妙的乐章,博得了心仪女子的欢心。可后来,他飞鸿腾达了,却要抛弃这位女子。”
“这男子太薄情寡义了,负心汉呢!”后后感叹着,忙问道:“后来如何了?”
“后来,女子写了一封《怨郎诗》'1',男子看过后,愧疚万分,痛改前非。此后他们不离不弃,白首到老。”
后后惊讶道:“《怨郎诗》都写得什么?能让负心郎回心转意?”
我没有回答她的问题,默默地又出神了。司马相如的故事是母亲说给我听的,她说相如要休妻,写了一封信:“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十百千万。”她让我猜猜是什么意思,我哪里猜得出来,忙跑去问父亲,他回道:“无亿(意)。”我惊叹呀,古人说话真含蓄,直接写:“我们离婚吧”,“我有别人了”,或者“滚!”不就得了,又简洁又省事。母亲批评我把老祖宗的东西都丢了,责令我背下《怨郎诗》……
后后早已习惯我的走神,并未唤我,只是乐师替我回道:“《风霖文集》里也有这首《怨郎诗》,原来有着这么一段动人的爱情故事,下官受教了。”
动人?我不知要如何接他的话,我以为这是个碎心的故事,虽然相如回心转意,但他永远伤害了至美的爱情。文君能忍,因她是个勇敢的女人。换做我,这辈子都将是个心结,难以释怀,所以我不会让同一个男人伤害我两次。
我苦笑了下,想起绿绮琴还被宫女抱着,吩咐放到石桌上。
“这琴应该音质极佳,放在我这浪费了,赠予乐师,相得益彰。”
乐师推辞道:“下官何德何能受夫人如此厚礼……”
“那你以后得空,就来这抚琴吧。”
***
暖春时节,宁静午后,我斜靠在软椅上,温煦的阳光洒在身上,暖意缓缓流遍全身。微风轻轻拂过脸庞,带着隐约清淡的花香。宫女给我蒙了层黑色的纱布,怕阳光太大刺伤我的眼。她沏上一壶茶,上了几道糕点,问我想吃哪个,我摇摇头,要她去书房取卷话本子,念给我听。
她刚走,一个朝气欢快的声音由远至近:“夫人,夫人。”这是珠儿,1573痴念的花魁,渡灵三叔的关门弟子,花君组织的接班人。我昏死的这些年都是她在旁照顾着,醒后,她又时常过来陪我,给我唱歌,讲故事,总催我快点把眼睛治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