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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惟自古帝王深怀宗社之计,未有不先祟国本者,定名分以系人心。。。。。。。。。。。伏望祗率祖宗之旧章,深惟国家之大计,以今秋月吉旦,敕下礼官早建储位,以慰亿兆人之望,以固千万世之基。。。。。。。。”
正所谓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皇帝先是因为惊马而摔了一跤,之后又被困山中,淋了大半夜的雨,这一病实是如山倒,昏昏沉沉了好一段日子,好些天都没能下床。
大概,也正是病中改了念头,原本一直不提立储之事的皇帝此回看着折子竟也没有开口驳斥,只是与几位阁臣叹了口气,难得松了口:“事关重要,绝非一言可定,待朕回朝再议。”
几位阁老见皇帝松了口,真有立储之意,自然也知道见好就收,点到即止的道理。于是,他们也很识趣的暂时略过了立储之事,重又挑了些朝中之事与皇帝说了,还拿今秋才过去的秋闱说事,说是今年出了好些文采斐然的举子,国中文事昌盛,全赖陛下圣德。。。。。。。
这些个阁老各个皆是十年寒窗苦读出来,经了朝中许多年的历练,全都是千年狐狸成了精,个个都是人才,说话又好听。
反正,皇帝因为看到折子而蹙着的眉头就被他们那些好听话给说得松开了一些。
见皇帝心情不错,这几位阁老也缓下声调,温言劝皇帝安心养病,一副恨不得以身为陛下代之的忠臣模样。
君臣几个你来我往的说了一会儿话,见皇帝神色疲倦,几位阁老方才起身告辞,各回各家。
于次辅的别院离行宫到也不算远,不一时便回了自家别院。因着今日事情顺利,他心情也颇是轻松,回去后便另换了一身轻便的家常衫子,端坐在自家书房里品茗看书。
然而,哪怕是聪明绝顶如于次辅,他也没想到:这日傍晚,他竟是自家别院里见着了一个再没有想到的意外来客——许贵妃。
许贵妃应是微服而来,身边只带了几个心腹的侍卫与宫人,便是衣着装扮上亦简素至极。
只见她身上披了一件月白底绣百蝶穿花镶白狐狸毛的斗篷,里面是一件石青色绣折枝牡丹银的袄子和素白云纹长裙,脚下踩着的雪缎软底绣鞋似是不沾半点泥灰,使得她整个人如同不履凡尘的仙子。
她朝于次辅微微一笑,明似云霞,艳如桃李,一时竟是衬得满园生香。
“‘新亭俯朱槛,嘉木开芙蓉’——听说大人府上芙蓉花开,颜色极美,不知本宫今日有幸一观否?”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哒哒哒的2营养液,么么哒。
大家晚安,早点休息~
PS。臣惟自古帝王深怀宗社之计,未有不先祟国本者,定名分以系人心——杨涟
PPS。 伏望祗率祖宗之旧章; 深惟国家之大计; 以今春月 吉旦敕下礼官; 早建储位;以慰亿兆人之望; 以固千万世之基——申时行
PPPS。新亭俯朱槛,嘉木开芙蓉——柳宗元
☆、狐狸
于次辅这个年纪; 这个地位; 自然不是会被美色所动之人。
事实上; 他虽出身晋地世家; 但平日衣食住行却都简朴非常,家中也只一个结发妻子; 膝下一儿二女皆发妻所出。于他这样的人而言无论是稀世珍宝还是绝世美人皆是过眼云烟; 只有到手的权势才是真实的。
所以; 此时此地见到许贵妃; 于次辅久经考验的警惕心立时便跳了起来。所以,抱着“总有刁民想害本官”的念头; 他立时自省眼下处境,心下暗道:许贵妃毕竟是陛下妃妾,此时出现在自己的别院; 若是让旁人看见了; 岂不是再说不清?
可别是什么人暗中给他和许贵妃设套?
然而,许贵妃姿态从容,开口便是“新亭俯朱槛; 嘉木开芙蓉’——听说大人府上芙蓉花开; 颜色极美,不知本宫今日有幸一观否?”,于次辅也随即冷静下来:也对,如今皇帝病重,行宫上下多是许贵妃的人,以许贵妃的心机手段; 她若是想要微服来此,自是隐秘非常。
当然,能够叫一国贵妃纡尊降贵,亲自出面,她要看的恐怕就不仅仅是芙蓉花了。
于次辅聪明绝顶,思绪急转之间,只一瞬便立刻便已想通了许贵妃的来意:只怕,许贵妃是知道了内阁上疏请皇帝立储之事,这才急得从行宫赶过来与自己说话?看样子,此回皇帝病重,许贵妃倒还真没闲着,必是借机在御前埋了眼线。当然,也可能是因为行宫防范松散不及内宫严苛的缘故。。。。。。。
于次辅心中思绪纷起,面上却仍如古井无波,十分恭谨的上前见了礼,语声沉静的道:“娘娘驾到,实是蓬荜生辉,只是府中芙蓉只是初开倒是禁不得贵人赏看,不若入内品茗,略作歇息?”
大家都是千年的狐狸,于次辅成精的年头还比许贵妃长,现下自然不想装模作样的陪人玩聊斋,所以便直接请人入内说话了。
许贵妃深深的看了他一眼,然后才道:“就依大人之言。”
两人一前一后的入了内堂,许贵妃带来的几个侍卫和宫人皆是训练有素,规规矩矩的守好门窗,以防外人偷听。
待入了内堂,许贵妃仪态万千的在上首的位置坐下,然后抬眼看向于次辅。她是个很聪明的人,于次辅直接邀她入内谈话,她自然也不会绕弯子浪费时间,故而此时便直截了当的开口问了一句:“听说,几位大人已上了折子请陛下立储?”
“是。”于次辅在下首落座,慢悠悠的伸手给自己倒了一盏热茶,语声沉静的应着。
许贵妃眼睫轻扬,美艳的面容仿佛是被冰冻住了,带着一种令人不敢直视的冶艳。她盯着于次辅,沉声问道:“既如此,几位大人心中对储君人选已有计较?”
在许贵妃的注视下,于次辅神色不变,甚至连端着青玉茶盏的手掌也依旧稳当的出奇。他只是轻轻颔首,不咸不淡的提醒许贵妃道:“立嫡以长不以贤,立子以贵不以长——祖训如此,我等如何又能有旁的想法。便是陛下,心里只怕也早有计较。”
说到底,还是二皇子这嫡子的身份实在占优。哪怕单单是从祖训与礼法上来说,大部分的朝臣都是站在二皇子这头的。至于皇帝,他当初能当着满朝大臣应下嫡庶之别,可见心里也是有数的——时人多重嫡庶,多爱嫡子,皇帝哪怕想要一视同仁可终究也是知道嫡庶之别的——若不是从当初嫡庶之辨的结果上看出了皇帝的心思,他们这些人也未必会上赶着上折子请立太子。
许贵妃抿了抿唇,神色冷沉,一时没有言语。
其实,许贵妃久侍帝侧,体察入微,如何又会看不出皇帝心中的偏向?
原本,许贵妃想的是:皇帝春秋鼎盛,这立储之事拖上几年也不出奇,这几年里只要大皇子在朝事上做出成绩,将二皇子比下去,皇帝多少也会有些动摇——大皇子毕竟是皇帝长子,优秀出众,毫无差错,皇帝怎能忍心就为嫡庶二字舍他而选二皇子?她甚至还想过:若是在这几年里,她能打动皇帝,能登上后位,那么大皇子出身上最大的瑕疵也就不存在了。。。。。。。。
然而,这些都是需要时间的,所以她才会对朝臣催立太子之事而觉焦急——眼下大皇子与二皇子才刚入朝,然而又恰逢方太后过世,两人于政事上皆无出彩之处。若是此时让皇帝去选,只怕皇帝真就会选二皇子这位嫡子。
就在许贵妃沉默冷怒之时,坐下下首位置的于次辅却仍旧神色平静,反到是垂首抿了口茶,不疾不徐的开口道:“娘娘素来聪慧无双,机谋深远,此回怎的反倒没有想明白?依臣看,您这是当局者迷,入了魔障,失了平常心了啊。。。。。。。”
许贵妃闻言神色微变,心上的焦虑和怒意如同被拂去的尘埃,无声无息间散开了去,整颗心重归清明。
她终于又镇定下来,抬眼去看于次辅,耐心的等着他接下来的话。
于次辅仍旧是捧着自己的茶盏,头也不抬的往下说着话:“陛下春秋鼎盛,便是立了太子又如何?总不至于立时便要登基。再者,古往今来,能够平安登位的太子没有几个,倒是那被废的太子,多不胜数。”
许贵妃乌眸中有眼波一荡,似是若有所得,精致的唇角也微微扬起:“那,大人的意思是。。。。。。?”她没把话说下去,但是那未尽之意两人却都是十分明白的。
于次辅微微颔首,抬起手将手中的茶盏举到高处,然后便松了手。
茶盏从半空中跌落下去,摔在地上,“啪”的一声摔碎了,温热的茶汤随之迸溅而出,淌了一地,那一片片碎开的青玉瓷片薄如蝉翼,似是泛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