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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纭这时便不在说话了,让白苏嬷嬷继续说下去。其实她刚刚那番话只是想要诈一下白苏嬷嬷,老妇人刚哭完,感情冲去理智,做事情也莽撞草率了起来。被裴纭吓一下,这会儿子反而愿意好好说话了。
“人人都说怕纭姐儿,说她性情狂妄,刁蛮任性,惹不起,不好对付。但是这个丫头是我看着长大的,她什么个性我最了解的了。这世道最怕的就是有人背地里做手脚,扎你小人。所以他们怕纭姐儿做什么?她这个直肠脑筋只会正面与你对付,从不做背地里的事情。纭姐儿就是个真真率性纯洁的人,那些阴里暗里的东西她什么也都不懂,她若是有你三分的聪慧,怕也不会落得……落得这个下场了。”
说起之前的裴纭,白苏嬷嬷的眼眶又开始泛红泛酸了,但是这回她收住了眼泪。
“娘娘,你不一样,你和纭姐儿不一样。”
“再不一样又如何?我不是神,我依旧是人,白苏。”裴纭打断了白苏嬷嬷的话,“你知道你刚刚求我去做的,是怎么样的一件事情吗?”
白苏嬷嬷一时被反问住,说不上话。
裴纭站起身,居高临下地对白苏嬷嬷说道:“如果你不明白,我可以跟你分析分析。当今圣上是在十七年前登基为皇的,可是镇国公裴思远却早在二十年前就领兵出征多次了。那平南王盛茂海又如何呢?如今南琼之地恐怕皇帝的话都没他的,咳咳,管用。”
裴纭硬生生地把某个字噎了回去,然而就这几句话就已经把白苏嬷嬷吓得脸色发白了。
可是裴纭一言既出,那就得把话说清楚。于是她踱了几步,抱胸斜靠到雕花床架上,与白苏离得不远,但是白苏要是要上前捂住她的嘴的话,就必须越过一个桌子,是没那么容易的。
到了这个安全距离后,裴纭继续说道:“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裴氏与盛氏就这么半分大华国的军队十数年。十数年是什么概念?皇帝在位多长,他手里的兵符就废物了多长时间!试想一下,你若是皇帝,你开心吗?”
听了如此大逆不道的话,白苏嬷嬷觉得自己的耳朵可能快要没了。
可是裴纭还没说完:“如果说这种局面有所好转,那应该也是四年前才开始的。正德十三年,华骁带着三十号人,闯进了三万人的上金敌营,取了敌军将领的首级,杀了叛徒,还策反了一万士兵,从此一战成名。也是从那一刻起,皇室有了可以打破裴、盛两人军权垄断的人才。”
“可是有了华骁又如何?华骁是皇族不假,可是对于皇帝来说,他还是另一个人。谁又能保证,华骁不会成为第二个裴思远或者盛茂海?”
裴纭看着白苏嬷嬷有些怔怔的样子,不知道她是在思考,还是没有听明白裴纭刚刚所说的这些话。
正文 第63章谋划(2)
裴纭说来说去,无非就是想要说这大华国的军权没有很好地中央集权。
并不是裴纭开了天眼就想到这一茬,只是在裴纭对身边的人有些了解后,她就发现周围的各色人等,但凡有点名号的,都与这军权离不开干系。
裴家是,华骁是,盛如烟一家也是。
华骁几不着家是因为战事繁多,裴思远与长子裴绍是死于与上金的一场大战中,再加上后来了解到盛如烟能够如此嚣张,也是因为镇守南琼有功的平南王府在其背后撑腰。
功高盖主。军权威胁。皇室忌惮。
这些都是史书上屡见不鲜的典故。
白苏这些局内人也许有时候想不通透,因为他们身在其中,牵扯到的关系太多,容易碍住视线。
可是裴纭是个彻彻底底的局外人。
她不懂的很多,她知道的很少。
可是已经足够了,因为这种大局呈现并不需要过多的细节去推敲,它因为太过于庞大而显而易见。
只通过表面,你也可以看出一些内里缘由。
白苏认为裴思远就是被人谋害的,那裴纭能想到的也只能是这个原因了。
至于其他的嘛……也不是不可能。
就比如,裴老爷子可能百花丛中过,沾了那么片小嫩叶子,成为了个薄幸负心人。多年以后两人在异国他乡的战场上相遇,裴思远以为旧情复燃,实际是女子奋起报复……裴纭打住了脑洞,假如是这样的一些原因,她可真想不完的,还是想一些靠谱的吧。
再退一步说,即使裴思远不是因为军权争斗而被谋害,但是他因为军事实力出众而是很多人,尤其是皇上的眼中钉——这一事实也是客观存在的。
白苏蹙着眉头,一脸惊讶地看向裴纭:“我竟不知道,你想的是这些……”
裴纭反问道:“嬷嬷是不知道我会这么想,还是不知道我刚刚所说的?”
这很重要,裴纭必须问清楚。
白苏更不是一个冲动的人,而对于裴纭这种来历不明,还特别难以理解的人,她却直接下跪请求裴纭的帮助。
白苏是裴府老人,她的资历声望并不输给裴纭。
裴纭觉得白苏不会是那种毫无政治敏感度的人。因为对于镇国公裴思远的离世,哪怕官方很坚决地表示,镇国公就是战死,但是白苏一直都认为是被人谋害,从未动摇过。
裴纭很肯定,白苏一定是知道了什么才会这么认为的。
“两者皆有。”白苏嬷嬷回答道,“我只知道,我没看错人。”
裴纭干笑了一下,问道:“您别揣着明白装糊涂就好,你有没有看错人先搁置再论。我只跟你说,若是裴思远有冤屈,想要帮他洗清冤屈,沉冤昭雪——可没你想的那么容易。”
白苏自然知道这一点:“自然。”
白苏说得并不果断,裴纭却很斩钉截铁地继续说道:“你说让我来帮你——那好,我无能我无知,我只能想到两条途径。”
白苏似有所想地看向裴纭,对于裴纭突然说出来的“两条途径”,她是十分在意的。
而裴纭不疑有他继续说道:“第一,既然是在和上金国的打仗的战场上战死的,那我们自然跟这个国家是过不去了的。这个上金也经常没事就要找大华国打架,要不我们干脆把这个国灭了?”
听完裴纭这番话,白苏嬷嬷的表情更加凝重了。她再一次震惊于裴纭直言敢说,不过白苏心中也明白,裴纭说的夸张不过是为了讽刺。
对于裴纭这些大逆不道,离经叛道的言论,白苏似乎已经有些免疫了——至少她没有像之前那样惶恐,恨不得马上去河水畔洗耳朵。
“那这个第二嘛……谁派裴老爷去打仗的,这笔账就记在谁头上,对不对?”
白苏嬷嬷听到裴纭这句话,仍是紧张地一下子就从椅子起来。
还能有谁派出去的?死前裴云知道自己的父亲是遵从密诏出征的,但是到了盛如烟口中反倒成了私自出兵,最后的结果却是镇国公战死沙场,马革裹尸还。
为什么会变来变去?不就是因为皇帝老子的心情就像六月的天,娃娃的脸,说变就变?
白苏嬷嬷眉毛紧皱着,甚至连大气都不敢喘了,白苏嬷嬷如此惴惴不安,因为她明白裴纭话里的意思。
裴纭这句轻巧的话中,却暗藏着更忌讳,更大逆不道的两字——弑君!
听的人听得冷汗淋漓,而将这两条致命的途径或明或暗地说出来的人,却好像在玩一样,态度轻慢随意。
白苏的内心受到极大的冲击与震撼。
她惊于裴纭的胆大不讳,恐于裴纭的肆意妄言,更加敬畏于裴纭的眼界与格局之广阔。
白苏迟迟不说话,裴纭倒觉得有些不妥,于是说道:“白苏嬷嬷,这就是我想的两个方法。所以,您觉得哪个好呢?”
自始至终,裴纭就没有打算帮白苏这个“忙”。
开玩笑,这哪是“请求”、“帮忙”!这就是送命!
白苏要是不懂,要是糊涂,裴纭也很乐于跟她说清楚的——只不过在描述上面,裴纭得添油加醋,煽风点火,能说的多严重就说的多严重,方能使得白苏嬷嬷知道这件事情的严重性。
裴纭见白苏微微咬着下嘴唇,表情十分纠结凝重。
裴纭以为,白苏这样的神情多半是因为白苏老人家终于在自己的劝解之下,大大地彻悟,有了想要放下执念、放下屠刀的心。然而却碍于情分、颜面,不好意思说出口。
想到此处,裴纭略感欣慰,打算给白苏嬷嬷找个台阶下,于是她牵起嘴角说道:“不必我再多说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