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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一声哄笑。
秋云抢上来,厉声道:“苏曼曼,别黄鼠狼给鸡拜年不安好心了。”
啧啧啧,又来了一个,真不愧是好姐妹,都惯会先声咄人,胡乱替人安罪名。曼曼将米粒弹开,不再看她们两个,只朝院子里的人道:“不知哪位管事妈妈在,我想见太太,劳烦通禀一声。”
曼曼原本想闯的,既然秋棠不费吹灰之力替她招来了这么多看热闹的人,倒省了她的事,总有好事者会把这里的争端传扬出去,自然也会把她的话带给陈夫人。
至于陈夫人肯不肯见她,那就不是自己的事了。
曼曼退回去,端起桌上的粗糙饭食,一言不发的吃着。
秋云瞪了她一眼,去扶秋棠,小声问:“到底怎么着你了?你别怕,回头告诉太太,叫太太打不死她。”
秋棠有些怔怔的抚了抚自己的脸颊,有些生硬的道:“没,我没事,她,她没碰我。”
曼曼心里慨叹,说的秋棠跟个烈女,自己跟个花花公子一样,还碰她,稀罕。
陈夫人听说了此事,想了想还是坚持己见,没有要见曼曼的意思。她多少有些明白曼曼想说什么,但现在事情没挑开,自己没法给曼曼任何回复,怎么答都不合适,还是等老爷回来了再定夺。
但陈夫人打发了莲妈妈过来。
莲妈妈喝退了秋棠和秋云,陪笑着坐在曼曼身边,道:“让曼曼姑娘受委屈了。”说的客气,却并不说为什么要让她受这等委屈。
曼曼道:“不敢,我想见太太,是想问问,我几时能出府。”不管怎么样,她要抢先把自己要离开的意愿表达清楚。
莲妈妈惊讶的道:“曼曼姑娘何出此言?在府里住的不好吗?有谁给姑娘气受了?还是哪照顾的不周了?你只管同我说,好歹我在太太跟前也略有些薄面,我不能做主的,自有太太主持公道,替姑娘出气。”
曼曼就知道莲妈妈会顾左右而言他,没有直接挑破自己卖的是死契,只怕这辈子都离不得陈府已经算是给自己面子了。
曼曼摇摇头,道:“我很感激太太的大恩大德,没有太太收留,我说不得早就冻饿而死,又或者不知道流落到哪儿,过着困苦的生活。”
莲妈妈笑道:“老爷太太一向仁慈。”
曼曼伸手掏出那张死契和后来又签的活契,道:“蒙六爷心慈,临走前托大奶奶将死契还给了我,我是依着大奶奶的建议,在这府里又签了三年活契,如今已经到期,还请太太慈悲,放奴婢出府一家团聚。”
曼曼说的诚恳,莲妈妈也无技可施,伸手展开死契、活契都看过了,道:“这个,还等我回了太太,由太太定夺。”
曼曼便将死契收回,道:“有劳妈妈了。”
莲妈妈倒笑的有些讪然。她原本是想借机把这两张契约都拿走,可这苏曼曼也不是傻的,她倒不好相强,便起身道:“曼曼姑娘稍安勿躁,若这事果然是真的,太太定然不会强留。虽说陈府衣食无忧,比一般小门小户人家的小姐还要养尊处优,但人各有志,太太也不会为难曼曼姑娘你。”
不得不说姜是老的辣,莲妈妈不愧是陈夫人身边的管事妈妈,就是会说话,一句人各有志,说的曼曼无比的感激。
的确,这会儿拿什么名利富贵都打动不了曼曼,倒是说几句贴心话,能够安抚得住曼曼。
曼曼嗓子有些堵,道:“妈妈说的是,曼曼离开家也有四五年了,很是挂念,如果太太肯送我出府,我感激不尽。”
莲妈妈道:“你放心吧,太太不是那等严苛的人,别说你的卖身契已经还了你,就算是你还是死契,想见父母双亲,略尽孝道也是好事美事,太太也不会阻拦的,说不定还会接你父母进府与你见面。”
委婉的表达了另一层意思,如果曼曼真的做了谁的通房,把她父母接过来供养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曼曼却摇摇头道:“那倒不必了,他们都是土生土长的乡下人,享不了这种福的,倒是每日都做些农活反倒更舒坦些。”
莲妈妈笑道:“你倒是很体贴,的确,在乡下做惯了活计,你要是让他们闲下来,他们反倒浑身各处不得劲,不过这是后话,不急,不急。”
她的确是不急,就跟知心大妈一样,拉着曼曼说长道短,说东道西。一边做关怀状,问她可跟家里人联系了?又问她回家后有什么打算。毕竟曼曼也不小了,这个年龄,多少女人都成家了。隐隐约约的甚至打算给曼曼介绍个合适的人选。
曼曼真是捉急,她根本还没这个打算好不好?
其实曼曼没打算回那个家。一来不了解情况,回去怕露馅,二来她很怕本尊有个并不温馨的家,万一回去了家境十分艰难,再生出卖她的心思呢?那她不是白折腾了。
所以面对莲妈妈以关心之名问的诸多问题,曼曼只一句话:“暂时还没想好。”
莲妈妈语重心长的道:“你这孩子,我只当你是个有主意的,把什么都安排好了,可你现在这样,分明是什么都没想清楚,孤身一人,你就这么莽撞的出府,可怎么活哟。要不你再考虑考虑?”
曼曼连忙道:“我是说,对以后的打算,还要跟家里的爹娘商量,现在我可是思家心切,归心似箭,还要劳烦妈妈一定在太太面前替我美言几句。”
莲妈妈又关心了半天,这才起身去向陈夫人复命:“奴婢瞧着,苏曼曼竟是去意坚决,不似做伪。如今是留还是去,就要看老爷的意思了……”
第096章、般配
曼曼终于等到了被陈老爷接见的这一天。
她见他的次数真是廖廖无几,更别说这么近距离的看了。陈老爷也不过四十岁左右的年纪,保养得宜,看上去就是一个俊秀儒雅的美大叔。
曼曼不敢盯着他看,行了礼便规矩的退到一边。
陈老爷倒是很温和,命人端了把椅子,叫曼曼坐。曼曼也就没客气,既然他给自己尊重了,管他是不是客套呢,待会算帐也是待会的事,曼曼没想委屈自己。
陈老爷道:“你进府也有几年了吧?”
曼曼回答道:“是,四年多了。”
陈老爷微微颔首,道:“在这府住的如何?”
曼曼毫不犹豫的道:“奴婢十分感激老爷和太太的收留之恩,奴婢在这里过的很好。”
陈老爷倒笑了,道:“既然感激,又过的很好,我怎么听说你一门心思的要离开陈家呢?”
来了,这就开始兴师问罪上了。人干吗都有这等劣根性呢?只允许陈家撵人,只允许陈家的主子们抛弃人,就不许陈家的奴才自主选择去留吗?
曼曼一时有点拿不定该怎么说。万一说岔了,陈老爷大发雷霆该怎么办?她根本没有能力和他为敌。
陈老爷似乎看出了曼曼的害怕,道:“不妨,你怎么想就怎么说。”
曼曼不好意思的笑笑,道:“奴婢知道,是老爷太太和六爷仁慈,否则像奴婢这种情况,是要做一辈子的奴婢的。可是,奴婢也是有家有爹娘的人,这么多年不见,心里很是思念……”
拿人伦孝义说事,总不算框外。
陈老爷不太信曼曼的理由,道:“唔,思念家乡,思念亲人,这是人之常情,但这也不是什么大问题,把他们接出来就是了。”
曼曼有些惊讶的瞪大眼看向陈老爷,道:“可是,故土难离,他们未必肯来,再者,奴婢也没有那个能力赡养……”
他以什么理由要把她的家人接出来?别说她只是个通房,就是姨娘的家人,都算不得正经亲戚,没听说谁家把姨娘的父母接过来养老的。
陈老爷只说了四个字:“事在人为。”
曼曼十分挣扎,细白的牙齿咬着嘴唇,摇头道:“奴婢想,还是在力所能及的范围之内,做奴婢最擅长的事情比较好。奴婢明白,是六爷心慈才还了奴婢的死契,奴婢虽然没多少银子,可也愿意以双倍之银替自己赎身……还请老爷开恩。”
曼曼说着,离了座位,恭谨的跪下给陈老爷磕了三个头。
她磕的真心实意,再抬起脸时,额头都青了。
陈老爷似笑非笑的俯视着她道:“你这丫头,难道是想威逼老爷我吗?”
他是生意场上的人精子,又比自己多混过几十年的人情往来,曼曼自是知道不可能在他面前糊弄过去,于是道:“奴婢岂敢,只是老爷和太太一向在外都有贤名善名,自会体谅奴婢的一番孝心。”
陈老爷慢悠悠的道:“孝心可悯,但是,我不想被人欺骗,苏曼曼,我问你,你真的想离开陈府吗?”
他笑的时候,看上去挺可亲的,可他不笑的时候,没什么情绪的话语里就带了冷气。曼曼怔住,一时倒不敢立刻回话。她忽然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如果自己不说实话,只怕连最后一点机会都没有了吧。
“奴婢不敢欺骗老爷——”
曼曼垂下头去,轻微的辩别着,但到底没再强硬的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