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曼曼微微一笑,停下步子接过食盒,道:“劳朱先生费心。”
文氏才上了两个台阶,听着这声“苏姑娘”,再听曼曼开声,不由的便噔噔噔下了楼,径直走到曼曼面前,咬牙切齿,又怨又恨的道:“苏曼曼,是你!”
曼曼很是淡然的道:“是我。敢问六奶奶有何事?”
“何事?何事?呵呵……”文氏气笑了,可这笑十分的苍凉,她示意锦缎拦住曼曼的去路,道:“别来无恙?苏姑娘,今日巧遇,实是缘份,不如一同上楼聊聊?”
曼曼只轻淡的瞥一眼锦缎,还是那么漫不经心的道:“抱歉,曼曼自认和陈六奶奶没什么可聊的,您事忙,曼曼也有事,就此别过罢。”
文氏本没想好要怎么和曼曼相见,被她这么轻蔑的一激,便尖声道:“当真是攀上高枝,说话也有底气了呵,当日是你求着我要我听你讨饶哀告,今日便不屑一顾,果然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
曼曼不想跟她纠缠,倒不是怕她,听她这么说,也不动气,只道:“您说的没错,的确是此一时彼一时,情势不同,人也有变,至于您怎么看曼曼,那是您的事。”
文氏气急,道:“明人不说暗话,我只问你,这嗟来之食你就吃的这么顺心如意么?”
曼曼低头看一眼自己手里的食盒,举起来朝着文氏扬了一扬,道:“区区一盒点心,我还是付得起的,想来您也不是小气的人,不会拿此小题大做。您如果说的是每个月我拿的抽成,这您跟我说不着。当日这五味居是我苦心经营起来的,为什么只拿抽成,您也是心知肚明。就算您不知情,回头您问问陈六爷,事情也就水落石出了。”
文氏呵笑一声道:“苏曼曼,你果然擅长颠倒黑白啊。就算如你所说,这五味居是你苦心经营的,可是从资本到人手,哪一样是你自己亲力亲为的?没有六爷,你以为你能把这铺子开的这盘容易?”
曼曼耸耸肩,道:“所以只拿抽成,我也没怨言不是?”
她是没有怨言,可是文氏有。她冷声道:“当初开这铺子,你花了多少钱?我今儿一并给你结清就是,以后这铺子跟你没关系,有事没事,你也少往这来,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
这话可就难听了,她苏曼曼腿长在自己身上,想去哪儿不行?怎么来个五味居就是有不可告人的目的了?曼曼的神色和声音都冷下来,道:“既是陈六奶奶做得了主,那便一并结清了吧。”
“你还真是恬不知耻。”文氏气极败坏的道:“你何曾有什么银子?有也是六爷私下给你的,这铺子自打开业以来,每个月你拿的抽成少了?想必本金也早拿够了吧?怎么,白占的便宜不占白不占,你还想讹诈么?”
曼曼呵呵笑道:“陈六奶奶才算得上是伶牙利齿,这么一两句话,就把我苏曼曼拍的里外不是人了。不拿银子,说我心虚,拿了银子,倒是我贪得无厌了。我这人做事向来随心,当着朱先生的面,那就把这帐算算吧。”
听到点了自己的名,朱先生便上前团团作了个揖,道:“苏姑娘,六奶奶,这里是做生意的地方,有什么话不妨楼上说?”
文氏嫌丢脸,自然乐意,曼曼原本不想多做纠缠的,可眼见得是抽不开身,抱的峻哥儿也累了,便顺势而下,点了点头。
文氏自扶了锦缎的手上楼,朱先生使眼色叫了小伙计悄没声儿的出去,自己袖了手在一边等曼曼。
曼曼将峻哥儿放到地上,整了整他的衣服,柔声问:“峻哥儿,怕不怕?”
峻哥儿也早认出来那是文氏,从前也一口一个姨姨的叫着,如今见面,她满嘴里冷声冷气,更是一眼都不瞅他,小孩子一向最为敏感,哪有不难受的,因此自始至终都把头埋在曼曼的颈窝,咬着手指不说话。见曼曼问他,便摇摇头,却神色恹恹的道:“娘,我困。”
第301章、仁至
他这样柔柔的一句话,倒是比什么都好用,一下子就戳到了曼曼的心口处。
钱财不过是身外之物,她所求也不过是和峻哥儿好好的过着安安生生的日子,算什么帐,要什么钱?如果她是个爱争的好争的能争的,她的生活也不会沦落至此。
她不怨,不恨,那是假话,可说到底日子过成这样,与她自己的性格大有关系。丈夫没了,婚姻丢了,铺子没了,她和文氏还争这么一点银两有什么意义?
该争的不争,失去了反倒舍本逐末,她是疯了。
争来争去,不过是争一时意气,她很怕哪天得不偿失,再牵连到峻哥儿身上。
因此曼曼将峻哥儿抱起来,道:“走,娘带你回家。”
回去,不管是谁,都是些不相干的人,她不想和他们争,不想和他们斗气,能不见就不见,她不想和他们再有任何干系。皇庄挺好,与世无争,世外桃源,清清净净的,再没有比那更理想的地方了。
她走,她要回去,凭生就不是会争会斗的人,何苦掺和进软丈红尘,给自己徒增烦恼。
曼曼歉然的对朱先生道:“朱先生,很抱歉,我还有事,这里的事就交给您了。麻烦你转呈六奶奶,随她处置,以后五味居不必往我那送银子了,就是帐册,哪天我一并叫人都送回来。”
朱先生又着急,又不敢拦着曼曼,只得跟在身后,亦步亦趋,口中嘈杂的道:“苏姑娘,您这样说,小人实在难做,虽说这铺子是您的,您愿意怎么样就怎么样,可也没有这样拱手让外人处置的道理……”
曼曼不由的停下了步子,迟疑的看向朱先生道:“朱先生,你也是六爷身边的老人了,说话不会毫无顾忌,你刚才说什么?”
朱先生不解的道:“小人当然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可是小人哪句话说错了?这铺子本来就是您的啊?”
曼曼无耐的道:“朱先生是不是贵人多忘事?这铺子我一早就转给陈六爷了,当初你还是见证人呢。”
这也没过多久,朱先生也不算多老脉昏聩,怎么忘记的这么快?
朱先生却很诧异的望着曼曼道:“六爷早就把这铺子的地契、文书都交给苏姑娘了,您没拿到吗?”
文氏上了楼坐进雅间,左等苏曼曼不来,右等朱先生也不来,等的她心情焦躁,把茶碗往地上一掼,吩咐锦缎:“你去瞅瞅,是不是人都死绝了,定好了要好好算算帐,怎么都成缩头乌龟了?”
锦缎知道最近文氏的脾气十分不好,当下不敢顶撞,应声是,退出了雅间,刚打开门,便又蹲身下去行礼:“六爷来了。”
文氏便知道定是朱先生派人叫的陈云正。可她顾不得恨朱先生多事,只觉得苏曼曼这女人奸诈无比,都这时候了,还想着让陈云正替她出头,真真可笑,也不想想她现在算哪根葱哪头蒜。
因此文氏并没起身,只冷冷的盯着陈云正,甚至极为轻蔑的看向他身后。她早就摘了面幕,一双冷而狠厉的眼睛里毫不掩饰她的愤怒和怨恨。
只有陈云正一个人,没有苏曼曼,就连朱先生都不在。
陈云正似是匆匆赶来,衣角上还有尘土的踪影。文氏有些日子没见着陈云正了,但凡去外书房找他,十有九回都被白莪顶回来,只一句话:“六爷不在。”
说的次数多了,文氏压根就不信白莪的话,可她见不着陈云正是真的,也不知道他是真的不在还是假的不在。
今儿才算是见着陈云正的真人,可看他这模样,竟果然是刚出过远门才回来的模样。文氏漠然的冷声道:“六爷来的倒是巧,可曾见过苏姑娘了?还是说心有灵犀,知道你的苏姑娘正在受苦受难,你便赶紧来救人来了?”
她是他名正言顺的妻,想见他一面倒比登天还难,今儿还是借了苏曼曼的名头,倒是见着他了,天底下还有比这更荒谬的事么?
陈云正只淡淡的望过来道:“你别在这胡闹,这五味居不是我的铺子,和你更没关系,你要是不嫌丢人,我以后也只得嘱咐朱先生公事公办。”
文氏再也忍不住的站起身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偷偷塞给那女人巨额银两也就罢了,怎么,连你手底下的产业也都白填限给了他?你到底想干吗?她对你既然这么重要,当初为什么要抛下她?既然抛不下,又为什么一而再再而三的拿她来羞辱我!”
陈云正不接她的话茬,还是那么漠然的道:“我每个月给你的家用,养活你,养活一府的下人足够了,如果你还不知足,那我也只好回过文相,只说我陈言直无德无能,养不得妻子,为不至于让你受苦,也只好送你回文家了。”
这是要休她了么?文氏直气的一口气上不来,险些晕过去。
“你敢!我,我何曾有失德之处,你竟然要用这样的方式羞辱我。”文氏紧咬着唇,恨不能上去把陈云正咬下几块肉来:“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