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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霍家仁也不是个厚脸皮的,被小二这么一说,也还知道羞耻,脸色由红变白,低头喃喃道:“明天,明天我一定还帐。”看着实在是可怜可恨。
小二气的道:“你也是开店的,要是成天主顾跟您说明天明天,你这生意倒是做还是不做?”
霍家仁还是一副打死也不伸头的孬种样儿,缩着脖子道:“明天,明天一定,等我把那店面盘了,我一准还你钱。”
说着乘小二不备,刺溜一声从他腑下跑了。
小二气的要追,帐房从柜台后抬起头来息事宁人的道:“算了吧,你就是把他打一顿,他也还不上钱,改天跟霍大嫂说说吧,她倒是个仗义的,唉……”说着摇头叹息了两声。谁家都有糟污事,外人跟着也不过是白感叹罢了。
小二嗤笑一声道:“跟霍大嫂要?您没听那脏心烂肺的霍家仁说什么?他说要休妻呢,亏得他有脸说,他现在就只能吃糠咽菜了,真要休了霍大嫂,他连西北风都喝不上。”
两人意犹未尽,你一句我一句感慨起来,曼曼倒是听得出了神,看一眼司珑,道:“你去问问,霍大嫂是做什么店面的?”
司珑应一声转身就去,并不好奇曼曼要做什么。
打听消息很快,这条街上没人不认识是霍家仁,司珑很快回来,低声在曼曼耳边一五一十的说道清楚:“这霍家仁行三,从前人都叫他三爷,现在人们都叫他祸家人,听说也是参加过科考的人,只可惜家道中落,他又一直没能考中,就娶了从小家里给定下的霍大嫂。这几年实在家业艰难,两口子便开了个小吃店,就在前面不远的街口。霍大嫂倒是勤勤恳恳,忙里忙外,可架不住霍三什么事都不做,整天游手好闲,不是玩鸟就是吟诗,再不就是喝茶听书,日子都荒废了……”
曼曼点点头,大致明白了这就是落魄读书人的苦难史,不过她也没办法。不是所有人都能考中状元,一朝官袍加身的。也不是所有考不中的读书人就都像霍家仁一样生活在最苦难的底层,过什么样的生活,有一部分是运气,但大部分是他们自己的选择。
曼曼问司珑:“他们的店面要往外盘吗?多少银子?”
司珑聪明就在这儿,她并没问曼曼关心霍家夫妻是为了什么,打听的时候一并都打听到了:“那家店面我特意去瞧了瞧,挺大的,前面做小吃店,后面是他们一家五口住的地方,因为实在艰难,经营不下去,所以才想盘出去,要一百两银子呢。”
曼曼不太懂这一百两在市面上折合出来抵多少钱,便有些疑惑的看着司玲。司玲精于算计,便了然的接话道:“这么说吧,买一座三进的宅院,也就是这个价了。依照司珑所说,这店面值钱就值钱在地段上,但凡换个东家,随便做点什么,一年也能出成个几十两,没几年连本带利也就都出来了。”
曼曼还是有点疑惑:“这么说应该很好出手啊?”
司珑接话道:“霍大嫂的意思,是只出手前面的店面,后面的院子,她还想留着自己住呢。”
第169章、世情
陈云正很气闷,他不过是稍微使了点脸色,耍了点小脾气,表达了一回他身为丈夫男性尊严不能被挑衅的气概,结果曼曼不仅不来低声下气的赔礼认错,竟然……跑了。
白术在一边小心的陪笑:“小的怕苏姑娘出门上街有喜欢的东西不好意思买,便私自做主给了司玲姑娘二十多两碎银子……”
陈云正不吭声,心里却想:她会买什么回来?好像的确许久没带她出门好好逛逛了。说来也是她失职……
可是她怎么能一个人出去?怎么也得他陪着她去?她就连这份示好的机会都不留给他?太过分了。
白术还在一旁唠叨,陈云正一个字都没听进去,只在心里琢磨,曼曼会去哪儿?三个人都是年轻姑娘,不会遇到花花公子恶霸调戏吧?
白术也是个蠢的,怎么就没多叫几个人跟着呢?
白术不知道自己已经被六爷划成了“蠢笨”一列,还在嘀咕:“苏姑娘一大早就给温先生备了礼,小的瞧了瞧,都是极好的,只是有两样东西,只怕是放不住,一样是姑娘叫人新烤的点心,还有就是新摘下来的两筐青菜……”
礼?礼!
陈云正忽然跳起来。他这会才意识到自己耍小脾气不要紧,错过了正经事。他忙忙的吩咐白术:“别愣着了,快去给温先生、温师母送过去。”
白术得了吩咐,立刻转身去办。陈云正则坐在那里懊丧不已,礼到人没到,少不得又要被师母取笑了。
唉!他捶了捶头,什么时候生气不好?非得这时候闹脾气,整天气恼别人说自己年轻气盛,没有担当,只有任性冲动,自己还一向不服气,可今天的事再一次证明,他还真的是孩子气有余……
陈云正一天都没出门,只写了几封信,吩咐白莪送出去,便待在书房。
曼曼一直没回来。
陈云正坐立不安,有心叫白术带人出去问问,又觉得自己太小题大做了。曼曼虽然喜欢安静,但她喜欢自由,如果她才出门他就管东管西,束手束脚,只会惹来她的反感。
算了,再等等。
她总要回来吃饭的。
但一直过了正午,白术已经问过三次陈云正要不要摆午饭了,曼曼还是没有一点消息。陈云正恼怒之极,又不愿意被身边的人笑话,便平静的放下书,道:“摆到书房吧。”
他不饿,所以午饭吃的没滋没味。到最后索性一推碗筷,道:“不吃了。”
拉开门就走了出去。人都站在大门口了,心里还在彷徨,甚至虚弱的替自己辩解:我不是去寻曼曼,我,我有事……
对,他是男人,哪里能跟女人似的整天守在家里,他大可以想出门就出门。
陈云正终于找了出门的借口,连个底下人都没带,就那么信马游缰,自己出了门。
绕遍了繁华的主街,也没瞄见曼曼一星半点的影子,气的陈云正直咬牙。好啊,你倒是逛的心满意足,看你回来我怎么收拾你。
天气晴好,暖风拂面,原本是十分惬意的春天,可陈云正心里有事,无暇顾及春日美景,倒走的一身是汗,莫名其妙的烦躁。
迎面走来一位年轻的公子,见是他,不禁咦了一声,道:“这不是言直吗?”
陈云正定睛一看,原来是书院里的同窗宋瑞,忙拱手行礼:“承吉兄——”
两人互叙寒温,便相邀着去酒楼喝两杯。
宋瑞要比陈云正大上七岁,本是京城人士,只因父母早丧,便来此地投亲,现寄居在舅舅家中,因聪明好学,便托了人情,一直跟着温先生读书,今年八月,也要下考场的。
宋瑞因为寄人篱下的缘故,为人一直很敏感,但他性子柔和,为人宽容,对他不喜,以至于让他不快的人,他顶多是敬而远之,从不与人结怨。
陈云正则是因为年纪最小,读书最有天分,温先生没少当众赞不绝口,是以他在这些同窗中极有口碑。况且他会说话,又没有骄纵轻狂的作风,众人都十分喜欢他。
宋瑞也不例外。
是以街上遇到了,便主动前来打招呼。
两人要了一桌子菜,两壶酒,便坐下小酌。宋瑞问陈云正:“言直准备的如何了?”
陈云正笑呵呵的道:“先生同我说过了,我虽然还算有些天分,但毕竟年纪太小,阅历太浅,就算去考,估计也没什么好名次,他原本是不赞成我下场的,可是我爹一力促成,他也只好顺水推舟了。我自己无所谓,考得中是运气,考不中,就当是历练了。”
宋瑞笑道:“言直天分超常,虽然此次未必有好名次,可早晚有虎跃龙腾之势,不必忧心。”他是很喜欢陈云正的性格的,说这话也是真心实意。
陈云正便笑道:“随缘吧,倒是承吉你是如何打算的?”
宋瑞也没隐瞒:“今年不中,我明年便要回京了。”
陈云正是略知他的家事的,便疑惑的问:“你家里不是没什么亲人了吗?在这不也挺好?大家一起说说笑笑,欢欢乐乐的,不比你孤零零的在京城好的多?”
宋瑞笑道:“父母早已亡故,但还有家族旁枝,当初也是舅父、舅母一力相邀,我盛情难却,不想让两位长辈寒了心,所以才不远千里南下的。如今我已经过了弱冠之年,说句不怕你笑话的话,也该到了成家立业的时候,还是早些回家,也好说亲……”
这话倒是实话,他在舅父家里始终是寄居,不是自己的家,真要说亲、纳聘、成亲等等仪式,还是要宋家人出面才更合情合理。
陈云正便笑问:“这有什么可笑话的,成家立业,人之天伦嘛,不知道宋兄可有意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