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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在乎?”夏云岚纠结了眉头、皱巴着鼻子道:“你若真的不在乎,为何要一直戴着面具,不肯以真面目示人?弟子并非要做自欺欺人之事,只是想帮助你接受自己而已……”
“接受自己?”夜凝尘似乎对这个说法颇感兴趣。
夏云岚向来冷血无情,此时却热心得近乎啰嗦地道:“你不敢面对世人,便是不敢面对自己。弟子猜想,或许你曾经有副好容貌,后来没有了……不过这也没什么打紧。你用一张伤痕累累的脸去生活,或者用一张漂亮的人皮面具去生活,反正都不是你们本来面貌,所以并没有什么不同。然而对世人来说,这两者却有天壤之别。既如此,何不选择对自己有利的一副面孔呢?”
夜凝尘没有说话,微微低下了头,似乎在认真考虑着夏云岚的建议。
夏云岚以为自己猜中了师父的过往,心头不由得涌上一股怜惜之情,安慰地轻轻扯了扯夜凝尘的黑色斗蓬道:“师父考虑一下,若是不反对,待咱们回到繇山后,弟子就着手为师父制作最漂亮的人皮面具。”
“好。”夜凝尘不再多话,从树叉上解下腾影的缰绳道:“你也去换过衣服。”
夏云岚点了点头,拿过自己的包裹走到树后,很快换上一套男子服装,并用易容药粉抹黑手脸的颜色,最后将头发解散,重新用一条发带简单地束在头顶。走出来道:“师父,弟子换好了。”
夜凝尘已经骑在马上,闻言看了看夏云岚,从马鞍后的包裹里取出一顶竹编斗笠递给她道:“把这个戴上。”
那是一顶崭新的斗笠,与夜凝尘的衣服风格并不相搭,看来倒像特意为夏云岚准备的。
趁着接斗笠的机会,夏云岚仰头向夜凝尘的脸上望去。
黑色斗蓬的阴影里,虽看不大分明,却也看得出那脸上并无伤疤。而且,虽不好看,也并不太丑。
师父为什么要骗她呢?
戴着斗笠跃上马背,夏云岚心里满是狐疑。
信淇镇。
天色将黑的时候,师徒二人在镇上找了家上好的客栈住下。
晚餐是被送进夜凝尘房里的。昏暗的灯火下,夜凝尘终于脱下了身上的黑色斗蓬。
夏云岚左右打量着夜凝尘,打量了许久之后,终于断定:师父脸上戴着人皮面具。
那人皮面具的制作方法,竟似与自己用寒水石粉制作的方法如出一辙。
夏云岚还以为,在这古老的苍云大陆,只有自己知晓这种方法呢。
究竟是谁,拥有和她相同的手艺?
夏云岚心里奇怪得要命,不知不觉便凑近了夜凝尘的脸。
“你还要不要吃饭?!”夜凝尘突然转过头,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烦躁和不耐烦。
在夜凝尘转头的刹那,夏云岚来不及躲开,嘴唇几乎碰着了夜凝尘的鼻尖。
两人都吓了一跳,夜凝尘猛地站起身来,“嘭”地一声撞翻了桌上的茶盏。夏云岚则吓得直接坐在了地上。
有片刻时间,两人都没有说话,似乎谁都不知道如何开口。
夏云岚觉得自己的心擂鼓一般跳得厉害,在无数次生与死的考验面前,在无数场血雨腥风的战斗之中,她可以若无其事,镇定得眼睛都不眨上一下。可此刻,她却无论如何控制不住自己的心跳。
似乎有一场暴风雨在心里呼啸而过,而她,只是暴风雨中一片徒劳挣扎的树叶……
她的手紧张地抓着自己的衣襟,定定地抬头望着夜凝尘。
“你……还不吃饭么?”这几个字,夜凝尘说得艰难而费力。在与夏云岚的四目相对中,他的紧张好像丝毫不亚于夏云岚。
夏云岚从地上爬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默默坐在桌边端起碗,低头扒拉起了饭菜。
饭菜什么味道,她其实一点儿也没尝出来。适才那种震撼的余波,在她心里挥之不去。她的脑子里好像思绪万千,又好像空白一片。
夜凝尘也重新坐了下来,重新低头吃起了饭,直到把桌上的饭菜吃个干干净净,二人都没有再说一句话。
放下筷子,夏云岚觉得该向师父道个别,回自己房间休息。但她张了张嘴,却不知为何开不了口。
夜凝尘也没有赶她离开的意思,只负手走到窗前,似乎在等她说些什么。
说不清道不明的沉默里,一声妇人凄苦的呼唤忽然从窗外送进来:“福儿……你在哪里?福儿……你知不知道娘好想你……”
☆、第301章 我们像坏人吗
“师……师父,要不要……去看看?”借着妇人的声音,夏云岚终于长出一口气问。
“好。”夜凝尘低低答应一声,回头抓起床上的黑色斗蓬,也不等夏云岚,径直推开窗子跳了下去。
夏云岚迟疑了片刻,跟着跃身跳出窗子。夜色下的小镇,除了清冷的月光和稀稀零零的灯火外,很难见到什么人迹。
空荡荡的街道上,却有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女,用柔弱的身躯搀扶着一个头发凌乱的中年妇人,正踉踉跄跄地向前走去。
“娘……不要再走了,跟女儿回家吧……”那少女力气似已用尽,用疲惫的声音对中年妇人苦苦哀求道。
中年妇人恍若未闻,像被什么驱使着似的只管往西边行去,嘴里一声又一声地发出凄苦的呼唤:“福儿……你在哪里?福儿……你知不知道娘好想你……”
这情景看得人心酸,街道两旁偶尔有人打开门或窗子瞧上一眼,却只是睡意朦胧地摇了摇头,又很快阖上门窗。
对于他们,这种情景显然早已习以为常。
夜凝尘先夏云岚出来,却一直站在路边没有动,任那中年妇人和少女从自己身边经过。
“喂——”夏云岚并不是喜欢多管闲事之人,但此刻既是自己提议出来看看,只得加快了步子拦在那母女两人面前,摆出一副行侠仗义的姿态道:“你们怎么了……”
“福儿!”头发凌乱的中年妇人一见夏云岚,口里忽然大叫一声,两眼放光地朝她扑过来。
夏云岚岂能让她近身?本能地侧身一躲,中年妇人扑了个空,顿时跌倒在地,额头上磕出了血。
“娘——”十四五岁的少女一边使出吃奶的力气扶起中年妇人,一边含泪带怨地向夏云岚瞅了一眼。
夏云岚倍觉愧疚,她一向不习惯与陌生人靠得太近,不想自己一躲之下竟使疯疯癫癫的中年妇人受了伤。
“这点儿小伤不要紧的……”夏云岚说出这句话,本是为了安慰那少女,谁知那少女听了,原只是微有不满的脸上竟泛起了怒色,不客气地道:“不是公子的亲人,公子自然觉得不要紧。”
夏云岚尴了个大尬,不由暗悔自己不该吃饱了撑的出来多管闲事。
这时,夜凝尘慢慢走了过来,取出一瓶金疮药递给那少女道:“姑娘,把这药给令堂涂上,不出半日即可痊愈。”
“哦……”少女犹犹豫豫地伸手接过金疮药,拿在眼下看了看,又抬头看了看夜凝尘,不知是在怀疑药的功效,还是在怀疑给药之人的意图。
夏云岚觉得,一点儿寻常小伤实在犯不着浪费这么好的药,但她也知道,师父拿出这药,其实是在替她向少女道歉。
“这是繇山最好的疗伤药,你只管放心给你娘用就是。”少女的怀疑令夏云岚心里大不是滋味,是以索性报出了繇山的名号。
“繇山?”听到夏云岚口中“繇山”两个字,那母女二人似乎同时怔了一下。
“福儿,你从繇山回来了吗?”疯疯癫癫的中年妇人不顾受伤的额头,再次向夏云岚扑来,口中喜极而泣地呜咽道:“我就知道,你不会丢下娘不管……”
这次夏云岚没有躲。面前的两人,只不过是不会武功的普通人而已,不会对她构成威胁。
退一万步说,即便这母女二人是隐藏极深的江湖中人,还有师父在旁呢。
中年妇人紧紧抓住了夏云岚的两只手臂,涕泪交加地道:“福儿……你这段时间是不是受了很多苦?怎地这般消瘦了?让娘好好看看你……”
“大婶,”夏云岚反臂握住了中年妇人的手腕,冷冷淡淡地道:“我不是你家福儿……”
“娘,你认错人了——”少女苦恼地从夏云岚手里拉过中年妇人,用身子挡在中年妇人和夏云岚之间道:“他不是哥哥……”
“不,你骗我!他是福儿……他就是我的福儿!”中年妇人不顾一切地想要挣脱少女的阻拦,少女小小的身子很快被推在一旁,却还拼命抱着中年妇人不肯松手。
夏云岚看得好生纠结,蹙了蹙眉头对夜凝尘道:“师父,咱们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