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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刘娘子看笑话了。”冯氏倒依旧笑着冲刘氏道歉。
刘氏自然表示不介意,心里却打了个突。韦氏虽然一贯不靠谱,却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不知礼数,就算大房出了变故,她应该也不至于这么快就扬武耀威……现下情景,韦氏这底气来得可真是莫名呐,她眸光扫过郁郁不平的韦氏,暗暗留了个心眼。
花园里的魏楚并不知道一个有关她的危险话题被堪堪翻过,她正转着团扇,踱步走进花园,周蕴走在她侧前方,领着她逛园子,顺便还为她解说花草。魏楚慢悠悠地走过去,一偏头,正好看到偏院一四面通风的阁楼中影影绰绰地坐着几个人。
“周姐姐,府中有客人?”魏楚团扇遮面,向着阁楼方向示意了一下。
“在妹妹来之前,崔府和韦府的郎君来看望父亲,男女有别,就由三哥作陪。”周蕴解释道,“父亲突然病重,家里也有些忙乱,有照顾不周还望阿奴妹妹海涵。”
魏氏和世家关系并不好,今日却正好碰上了韦氏和崔氏结伴来探望,周蕴想必是怕她不高兴,这才急急忙忙地解释。
魏楚倒没什么感觉,谁能猜到三家竟然都挑一天来拜访,周家估计也难做得很,她笑着摇头:“姐姐严重了。周伯父一向身体康健,想来必然无碍,姐姐也要放宽心。”
“多谢妹妹宽慰。”周蕴点头,神情明显落寞。
魏楚也不忍让小姑娘想到伤心事,遂换了个话题。
“周姐姐的及笄礼快到了吧,不知正宾请了谁呀?”魏楚以扇遮面,眨巴着眼睛。
“还不知道呢……由母亲决定吧……”周蕴很是不好意思,一张脸红扑扑的。
魏楚一开始还有些疑惑,但到底是活过一辈子的人,脑筋一转就想到了对方害羞的真正原因。这及笄了,可不就能许人家了嘛?想必她是因为这个才不好意思了,不过周蕴好像已经定了人家了,倒是记不清是哪家来着。
魏楚暧昧地冲周蕴眨眼:“周姐姐,及笄了可就是大人了呢,不知道伯母可有为姐姐许人家……”
“妹妹!”周蕴的小脸腾地一下全红了,拿着扇子转过身去,良久,才小声所说:“是宇文家。”
“哦……宇文家的郎君,伯母好眼光呀……”魏楚留在原地,尴尬地看着害羞转身的周姑娘。小时候明明还能玩到一块的,现在不过提了提话头,就害羞地不能见人了……若是蒋家和刘家那几个小娘子,肯定想尽法子帮着姐妹去调查对方的行踪,逛了几家酒楼呀,爱和哪些狐朋狗友来往……嗯,这么看来,武将女和世家女的世界真是存在着巨大的鸿沟啊……
大抵是听出了魏楚的尴尬之意,周蕴转身,小声道:“宇文家和崔家也是关系紧密的姻亲,母亲说,有嫂嫂在,我不用太过担心。”
“伯母考虑得确实周全。”魏楚赞许地点头,又抬头看向阁楼,“却不知这崔家来的是哪位郎君?”
“是崔五郎。”周蕴依旧没有直视阁楼。
崔五郎,这人也算鼎鼎有名。崔家和宇文家祖上是鲜卑贵族,不过早早地汉化,现在也是胡姓世家中颇大的一支,虽然与北方士族、侨姓士族政治立场有微妙的不同,但总归共同维护着世家族群的利益。但这个崔家五郎,崔璋,却是一个异类。
一个喜好与勋贵庶民相交的世家子,可不就是异类嘛!不过这个异类,倒是个出色的政治投机客,不管是大梁、陆颂之那个短命的伪朝还是她大周,这个崔璋可都混得风生水起。似乎与她三哥的关系很是不错。
魏楚此刻虽然团扇遮面,但倒是毫不犹豫地抬头看向阁楼的方向,虽然不过一瞬间,但如此空旷的花园,统共两个姑娘,明显很容易被人注意到了。
“叔彦,两位小娘子都是你妹妹?”崔璋依旧峨冠博带,一副真名士自风流的模样。
“不是,那位是魏家表妹。”周玠皱皱眉。他是个守规矩的人,总觉得坐在高台上偷看人家姑娘,很是不妥。
“哦,魏家呀,看起来年纪不大。”崔璋点了点,又像是想起了什么,转头去看身边的男人,见对方的视线果然落在窗外,不自觉地了然一笑,“子晟……”
“伯父的身体可有大碍?”韦温并没有理会崔璋。
“父亲是在太医署突发急症,马车上就昏迷不醒,到今日也没有醒过来。”周玠皱着眉,脸色很难看,“家里翻遍古籍,也没找到原因。父亲多日无法正常进食,身体愈发消瘦……”
“伯父一生治病救人,种善因,必有善果。叔彦当宽心。”崔璋劝慰。
“多谢元穹。两位今日特意拜访,招待不周,玠实在惭愧。”
韦温和崔璋自然也顺势客套一番不提。
因为周府中有两拨客人,刘氏也不欲让周家为难,遂早早地提出告辞。周老夫人再三挽留,刘氏笑着推辞了,冯氏带着周蕴出门相送。几人宽慰客套一番,刘氏便带着魏楚上了马车。
马车刚刚走了一会儿,就见周玠送崔韦二人出门,魏楚刚刚要合上帘子,却一瞥眼,看见了两人的身影,其中一人着深衣袍服,束发带高冠,明明是最正常的贵族打扮,她却总觉得那身形分外眼熟。
崔五郎她虽不熟,但上辈子也见过几眼,所以,此人是韦家郎君?可是韦家人,她为什么会觉得眼熟?刚刚却是忘了问,是韦家哪位郎君。
“阿奴,怎么了?”刘氏见魏楚一直掀着帘子,也略有不解。
“没什么。”魏楚按捺下心里的疑惑,摇头。
圈套
马车颠簸,魏楚有些不舒服,靠着车壁揉脑袋:“阿娘那边有得到什么消息吗?”
“有。”刘氏笑了,“临出门的时候,冯氏搀着我的手走,小声说了三个字。”
魏楚笑:“竟然是伯母,我还以为会是老夫人呢!”
刘氏见魏楚难受,拍了拍她的背:“自然必须是你伯母开口,否则可不算数。瞧你颠的,到阿娘腿上趴一会儿吧。”
“好!”魏楚俯身,趴到母亲的身上,半抱住母亲的腰,将脸埋进她怀里,像只小猫一样蹭了蹭:“阿娘好香。”
“你这丫头,比阿媛还会撒娇!”刘氏摸着魏楚的背,满眼温柔。
“阿娘还没说呢,伯母说了哪三个字。”魏楚抱着刘氏的腰继续蹭脸。
“五石散。”
“五石散!”魏楚从刘氏怀里抬起头,一脸惊讶。
刘氏轻轻按了按魏楚的脑袋,把她又按回怀里:“嗯,冯氏说的不多。我猜是陛下最近太过反常,引起了太医令的怀疑,他查出了蛛丝马迹,为了自保,不得不重病到不能言。”
魏楚乖乖继续埋脸: “太医令怀疑是因为五石散导致了陛下的反常?”
刘氏顺手开始梳理魏楚散落的头发:“你想想最近的事,宫人不同寻常的扩充,陛下朝堂之上的喜怒无常……陛下已经越来越不能控制自己暴戾的脾气,这不像是自然发展的,更像是引导,有可能,就是药物。”
“那是谁进贡的五石散,他又打算做什么?是陆颂之吗?”魏楚也有些想不明白了,上辈子她知道的消息是陆颂之杀灵帝自立,她以为是一场宫变,但如果陆颂之已经早早地给灵帝下了五石散,那他又何必费力去杀,让灵帝自己暴毙不是更好吗?
刘氏摇摇头,表示不解:“也许是,也许不是,谁知道大梁朝这浑水里藏着几只手。”
“不管怎样,既然已经有人对灵帝下了手,那局势崩溃也是转瞬间的事,我们要早做打算。”魏楚有些忧心。
刘氏赞同:“万事应当小心,不过千秋节之前,我们是不可能离开长安的。”
“我知道,阿娘放心。”魏楚点头,随即又想到什么,担忧道,“大嫂今天的气色确实很不好,也不知道大夫怎么说。”
刘氏也很忧心:“自从你大哥出了长安去监工,你大嫂那心就一直悬着,恐怕是思虑过甚。咱们也快些回去,留她一个人,我实在不放心。”
不多时,马车就到了魏府门口,两人还没走进内院,就见阿筝满脸喜色地迎出来:“娘子,大喜呀!”
刘氏满脸不解:“说什么呢?大娘早上可请过大夫了,身体如何?”
阿筝笑容满面:“请了请了,正是请了大夫才知道这喜色,大夫说,大娘有身了!”
“什么!”
魏楚和刘氏对视一眼,先是喜上心头,随即又是一忧,两人同时加快脚步,进了蒋氏住的松涛院。
蒋氏见刘氏进来,刚想起身,就被刘氏制止了。
她上前,坐在床沿,握住蒋氏的手:“丽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