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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舅舅什么时候回去,我开府了,皇爷爷封我做了国公,还赐了宅子,舅舅赏脸来喝一杯乔迁酒吧。”周煄兴致勃勃的邀请道,如果能断了徐子旭和恭郡王之间的情义,那真是他这些年,不,一辈子最开心的事情了。
“你开府了?怎么回事儿?”徐子旭惊叹道。
瞧这话假的,京城的头条消息就是这个,虽说圣旨今日才发,但不出五日,全国都会知道;身处其中的徐子旭会不知道,随便在京城的大街上拉一个人都能说出个一二三来。
“我长大了啊!叔伯们长大成人、成亲生子皇爷爷就给他们开府,我也是啊,虽没成亲,可已经开始办差了,皇爷爷见我差事做的好,赏我的。”周煄煞有其事的把皇孙开府说成了定例。
“几年没回京,倒成乡巴佬了。”徐子旭讽刺一句。
“嘿嘿嘿……”周煄装傻。
“行了,行了,你们先下去叙旧吧,瞧你们聊得热火朝天的。”皇帝已经听了徐子旭的路途见闻和周边国家的我朝的认识,剩下的还是要等他看过详情奏折之后再说,干脆赶起这两人来了。
周煄惯是无法无天的,两步蹿到皇帝身边,笑道:“皇爷爷吃醋啦,放心,孙儿最喜欢您啦。”侧身吧唧一口亲在皇帝的脸颊上,哈哈哈得跑远。
“个小兔崽子,没半点庄重!魏忠,不许那小混蛋再来了!”皇帝气急败坏的拿帕子擦脸,恶狠狠道。私下里亲密些也就算了,这可是大白天这么多人呢,庄重呢!体统呢!陛下气得心里直呼规矩二字,可了解陛下如魏忠,怎么听不出来这色厉内荏的口气,笑着应是,并不打算实行。
徐子旭也趁机告退,走到拐角处,周煄隐在花木后等着他呢。
“舅舅,外甥陪您走一程。”周煄伸手做请的姿势。
一路静默。
周煄打开话题道:“舅舅和我讲讲出海的事情吧,也让外甥长长见识。”这个话题聊几天都不成问题。
“没什么好说的,地方大些,水多些,人长得奇怪些。”
嗯,精辟的总结。
周煄再接再厉问道:“看来舅舅感触颇多。”
“是啊,看明白了一些事情。”徐子旭长叹。
然后?就没啦?周煄等着他说话,不管抛出什么话题,他总能跟上的,结果……看来,今天徐子旭并没有聊天的打算。
周煄不在做无用功,两人一路沉默的出了宫门,周煄拱手和徐子旭告辞,他的新府邸和徐府不在同一个方向。
“我要去恭郡王府,你去吗?”徐子旭突然叫住周煄道。
恭郡王府?周煄诧异挑眉,他大概保持着一个月去一次的频率,当他在京城的时候。现在跑去恭郡王心上扎针,怎么想也不是个好主意。可看徐子旭这副模样,周煄深怕他“顿悟”感情的纯粹美丽,再一头扎进去,那可真是药丸。
“求之不得,有舅舅在,我又躲过了一顿板子。”周煄嬉皮笑脸道。
“你倒没变,不知你父王变了没有。”徐子旭笑道。
这话听着不对啊,周煄提心吊胆的跟着徐子旭去恭王府,一路上百爪挠心,又怕随意试探惹毛了徐子旭,急得不行。
进府,先见过恭郡王,有徐子旭在,恭郡王眼里基本就看不见周煄这个儿子了。周煄麻溜滚开,把空间留给这对久别重逢的。
又到葳蕤院给王妃请安,这几年,恭王府的格局基本没变,也许是恭郡王良心发现,徐子旭走了,他也守身如玉,王府中这些年只有王妃添了一个儿子周焰,两周岁多,周煄来的时候,他正依偎在王妃身边撒娇。
“给王妃请安。”
“煄哥儿来了,坐吧。刚巧正在说你呢,听说你三日后要宴请,若有什么用得着我的地方只管说,别客气。”小徐氏这几年也历练出来了,她聪慧过人又肯专研,怎么会看不出来周煄更不想和恭郡王为伍。瞧,现在才十几岁就自己挣出了国公的爵位,日后又岂能瞧得上这恭郡王爵。
“多谢王妃,到时候招待女眷免不得要麻烦您,我也请了二婶帮衬。”
“好,好,二嫂主持中馈是再好不过的,我也趁机过去偷师一二。”小徐氏完全不觉得在自己“儿子”的宴会上,自己屈居太子妃之下有什么委屈的,这点上,小徐氏和恭郡王有本质的区别。
“我带了些民间野趣玩意儿给煖弟和焰弟,请王妃不要嫌弃。”周煄示意跟着的人抬了两个小箱子进来。周煖不在王妃身边,但也一起抬上来了。
“多谢你想着他们了,你素来最友爱兄弟。唉,得空去瞧瞧你二哥吧,他有些不好。”能让小徐氏口吐“不好”二字,看来太医已经下了定论了。
周煄面上不动声色,笑道:“多谢王妃慈爱,太医伺候着,天才地宝的好药材进补着,二哥定然没事儿。”
陪王妃闲聊几句,给在身边的周焰讲解几个玩具的玩儿法,很快才两岁的小家伙儿就困了,周煄死去告退。连自己的清泉院都没回,直接杀到了海棠苑。
第39章 海棠花依旧
周煄刚进海棠院,川红就热情的迎了上来,迎他去了卧室。
周炽的身体早就不能支持他外出活动了,他躺在一张宽大的八步床上,时人赞扬八步床都说它精美绝伦空间尤大,可再怎么大,也只是一张床而已。
周炽微微闭着眼睛,手上还握着一卷薄册子,听见有声响,抬头一看,微笑道:“你来了。”
该怎样形容他的笑容,那样飘渺而清丽,周煄简直觉得自己一下子进入了美图秀秀的世界,周炽的笑容,漂亮得不似凡人,仿佛把一生所有美丽都用在了此时。
“二哥。”周煄快步走过去,坐在床边,拉了他的手,上下打量,周煄没有学过医术,看表面又如何看得出来好坏,把疑惑的目光转向了川红。
可惜周炽一个眼神示意,川红就屈身告退。
“没事儿,就是活不了多久了。”周炽平淡道。
“二哥,别说不吉利的,我去求陛下,御医……”
“御医又不是没来看过。好了,瞒着我做什么,久病成医,我自己的身体自己清楚,更何况……母妃来看我了。”周炽自嘲一笑,“这些年,她说怕伤心难过,一向是不来的,如今想必是终于要解脱了吧。”
“二哥……对不起……”周煄意识到自己是个混蛋,他的做法和李侧妃又有什么不同,总是从周炽这里索取,却从未真正关心他的病情。这几年来看他的时间都少,总忙着外面的事情,甚至有些时候送医送药都是身边心腹做的,他不过知道有这回事儿罢了。真是凉薄,尤其在他得到了周炽诸多帮助的情况下,周煄自嘲想到。
“没有对不起,我很开心,我不能四处走,但能看到四处美景,也算了了心愿。”周炽指着面前的屏风道,这是周煄画的黄河奔腾图,特意送给不能出门的周炽的,周炽总说,“你就是我的眼睛。”
周炽越是宽容,周煄就越难过。
“不说这些扫兴的话,还没恭喜你得封公爵。”周炽轻声道。
“连二哥都知道了。”
“是啊,现在就是京城的麻雀都知道新鲜出炉的纯睿国公了吧。”周炽玩笑道。
“嗯。”周煄兴奋颔首,犹如一个等待兄长夸奖的孩子。
“真好,真为你骄傲。你的功绩够了,现在面临的问题就是……”
“二哥!你休息吧,没关系的,我自己能行,你看我现在自己能上马奔驰,自己能收服官员,我收下有一大批为我做事的人,二哥,我长大了!”周煄急忙表态。
“所以煄弟不需要我了?”周炽含笑问道。
“不是!不是,我怎么可能,我的意思是……”周煄怎么可能那样狼心狗肺!不知道“慧极必伤,情深不寿”是不是普遍的规律,天才总是早早陨落,周煄自持聪慧过人,可在德安治理上,很多都是周炽的智慧。
“你是怕我思虑过多,想让我静养,我知道。”周炽知道自己这样煎熬心血会加重身体负担,可若是让他如懵懂顽童一般病弱而亡,不再世间留下半点儿痕迹就消失,他不甘心!
“二哥……”
“好了,你不是说过人固有一死吗?”
“可我信奉好死不如赖活着。”周煄嘟囔道。
“是啊,真想看着明年的海棠花开。”周炽喃喃道。
明年海棠绽放,周炽就十五岁了,勉强不算是夭折,可以有个正式的葬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