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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监告退便直接前往大明宫,在宫门外远远地就听见一阵马蹄声,回头望去,威风凛凛端坐在马车之上的,正是回宫的杜昭仪,在她身后更远处,还有一驾马车跟着驶来。
平时就听闻杜昭仪是个难对付的妃子,柳婕妤平日也逊她几分,现在入宫叫人为避免节外生枝,康子停下脚步垂头立于宫墙边,待杜昭仪和后面那辆马车入了宫门后,才抬起头张望。那跟在后面的马车上坐的,正是梨园里的内人任鸿方。
康子随后入宫,将柳婕妤说的话一五一十地告知范庆中,范庆中也算个灵活的年轻人。一听柳婕妤已帮自己找好借口,便知道肯定有什么不便透露之事,让康子先赶回未央宫以免被有心之人瞧见,然后依柳婕妤之计借口游玩,策马向未央宫奔去。
早已等候多时的柳婕妤看见那个当年穿着开裆裤,觉得可爱抱着玩却被他尿湿衣衫的河东(注1)小男婴,如今已渐渐长成一个俊俏少年,不禁感叹时光飞逝:
“怎么长得这么快!上次见还是去年的马场上,十九了吧?看上去像个大男人了!”柳婕像看自己孩子一样上下打量着范庆中,似乎忘了此番叫他过来的目的,
“拜见婕妤娘娘!拜见何内人!”范庆中作揖道,“是的!有段时日没见到婕妤娘娘您了,不管时间如何流逝,娘娘您一直都是那样年轻,一点都没有变!”
“呵呵!你这孩子!倒是挺会说话!不过太夸张的谎话说了没人信!”听柳婕妤说着何满子也跟着笑起来。倒是范庆中心底一直念着刘婕妤到底是因何事叫自己过来,主动问道:
“婕妤娘娘!您有何事叫小的过来呢?在宫中也不方便多问小太监!”
他的问话反倒提醒了柳婕妤,柳婕妤收起笑容让冬梅将昨晚那把红木古筝放在案上。冬梅道:
“昨晚就是弹了这把琴,差点要了婕妤娘娘的命,您家姑姑范司膳给娘娘把脉的时候,说娘娘中了毒蘑菇的毒,但是宴会上的所有膳食都是尚善局的司膳们统一献上的,所有人都吃了都没事。除了宴会上的膳食,娘娘并未再食用其它东西,所以娘娘这次让您过来,是想让您帮忙查看,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引起娘娘中毒。”
知道缘由的范庆中不解地问:“娘娘中毒岂是儿戏?为何不上报太医署呢?”
“你这孩子!不上报自有不上报的理由,等过几日见了你姑姑定让她好好训训你,在宫中给娘娘们办事千万不要主动给意见知道吗?”
看柳婕妤并未生气,反是一副语重心长的样子,范庆中心生感激地:
“多谢婕妤娘娘教导,小的这就细查。”
说罢范庆中站到琴旁,左右端详一番琴身后问冬梅:“这把琴是娘娘常用的吗?”
“不是的!”冬梅把昨晚发生的意外前后说了一遍,范庆中细想柳婕妤既然没吃过其他东西那一定是吸进了什么东西,蹲下再盯着琴身细看,只见琴弦上密密麻麻沾满了还未散尽的细小粉尘,心中不禁一惊,道:
“有黑色的布吗?或其黑色的盘子之类的东西给我。”
“有!”
何满子让紫蝉立刻去见(xiàn)芳楼内剪下一块黑色缎料递给范庆中。庆中接过便将那块绸缎铺在琴身板面上,再用小刮刀在琴弦上面轻刮,只见一些微细的粉末一点一点掉落在黑色绸缎上,越积越多。众人看得目瞪口呆,范庆中道:
“娘娘!您都看见了,正是这些细微的毒粉末被涂在琴弦上,您抚动琴弦的时候这些粉末就被震到空气中,您是离得最近的人所以吸入的多,中毒症状便严重些,紫蝉姑娘和那位都知在您身后站着所以也吸入少量,因此症状没有您哪般严重!”
柳婕妤和何满子一脸惊愕面面相窥,范庆中继续道:“看来下毒之人已经是一个很成熟的下毒高手了,他并不想要人命。将毒蘑菇细磨成粉后涂在琴弦上面,只是想让弹奏此琴的人暂时失去力气一时无法动弹,不会伤及性命。
“可昨晚娘娘口吐白沫,很是吓人!”冬梅补充道。
“娘娘是尊贵之躯,一方面是没受过什么苦身体抵御能力差。另一方面是,下毒之人习惯性地以他接受的量来下毒,量多了娘娘吸入的自然就多,中毒程度也就更深,可见,此下毒之人是个男人。”
“男人?”柳婕妤坐下细想,这结果与她猜的似乎有些不大一样。
何满子看出柳婕妤的困惑,道:“娘娘!不管是男人还是女人,这个人不是想害我就是受人指使来下毒的,是男是女并不是那么重要,只是害你受苦了!”
“好在是我!不然你拿着琴上台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倒地出丑,要是扫了皇上的兴,降你个什么罪名那才是最要紧的。当年张玉华的舞蹈是何等动人,把皇上迷得神魂颠倒的,武惠妃妒嫉便暗中在她舞袖里撒上炽魂散,张玉花舞着舞着就当着文武百官的面脱光衣服,皇帝大怒将她打入冷宫,后来惨死在枯井里,你们都知道的吧!昨晚幸亏上天保佑!琴没送到你手上!”柳婕妤忧心地说着。
注1 河东:泛指今山西一带,唐朝京师在关中,而东面是黄河,黄河流经山西西南境,故称此地为河东。
☆、第三十章 昭仪救命
柳婕妤为自己伴奏反中了毒,何满子对此满是愧意,一时不知说什么好。范庆中没听过张玉华的事,反倒是满脸好奇,追着问柳婕妤:
“炙魂散?这是一种什么药物?竟有此等药效?皇上。。。。。。皇上为何不分青红皂白将那舞姬打入冷宫?“
看范庆中身材挺拔,高出何柳二人一个头来,但他那张还未全部退去稚嫩的脸,让柳婕妤不禁有些担忧,道:“那药是西域传入,已被皇上列为禁药!孩子!你入宫几年了?”
“三年有余!”
“嗯!有些时日了!但要学的还多着呢!我问你!你何曾见过皇帝做什么事要分出个青红皂白来的?这大唐国土上的一切制度都要按照他的意志来推行,更何况决定一个人的命运?在这宫里,任何人的生死都只凭皇帝的一时好恶,我们能做的就是尽可能地让自己离那随时袭来的横祸远一些再远一些而已!懂吗?”
范庆中低头不语:他分不清柳婕妤说这番话是因为爱皇上还是恨皇上,还是两者皆有。何满子见状赶紧道:
“娘娘!看你,也算是人家半个姑母了,跟小孩子说话也不分个好歹,你看吓到孩子了吧?”
柳婕妤不以为意——
往日在河东娘家,自己也像这乳臭未干的小子一样,自以为既读了那么多的圣贤书,自当如书中所描绘的人物一般,万事都要争个公平对等;自己所追求的世界就该如书中那般、黑白分明人人平等。但自从被玄宗爱慕,想夺入宫做妃子的嫂子——名妓陈阿娇推荐入宫后,自己所坚持的理想就慢慢地被一出出惨烈的权力斗争所消磨殆尽了。嫂子当年画了一个老妇装进宫躲过玄宗的横夺,自己却被诏入宫成了这大明宫囚禁的鸟,整日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地过来,要不是自己也狠下心自己保护自己,早就被武惠妃害死几百回了!哪还好好的在这说些关于她的陈年旧事!
“多谢内人关心,我是大人了!吓到那倒不至于,就是!听娘娘这么一说,自己再想想近些年看到的一些事,这心里……这心里总觉得……”
“总觉得不服气对吧?”
柳婕妤接过用眼角瞄着自己不敢往下说的范庆中的话,“这宫里啊!不服气、忍气吞声、憋着气活着的人太多了!就像这次这事,要不是我赶巧撞上,你面前这如花似玉的内人姐姐说不定现在就已经被皇上丢在望春宫里回不来了,多学学怎么不让自己撞到皇上跟前被人挑毛病就好了!”
范庆中虽唯唯诺诺,但那双眼睛里装满的,分明是失望和不满。
何满子让紫蝉上了些刚烘脆磨成细粉的抹茶,亲自调好给庆中品尝。
范庆中品着抹茶吃着干果,很快便忘了刚才纠结之事。刘婕妤却若有所思,何满子能看出她的想法,忧虑地道:
“虽说此人下毒不知为何,但可以肯定的是,这些人想当着皇上的面把事情闹大,算计了我,又把罪责全都抛给金玉秋和朱碧华两位都知,此人用计手段之老练。手段之阴毒定不会是好对付的角色,我真的不想让婕妤娘娘您牵扯进来……”
本认真倾听何满子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