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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在问你话。”皇上将手撑在膝盖上,微微用了些力气,明黄色锦缎带着不自然的褶皱。
萧子康知道,皇帝问话,不得不答,因而回道:“回父皇的话,儿臣只是心急,父皇也知道儿臣的身子,不知道有几日的活头,说不得哪次发病,就再也睁不开眼了,儿臣想,趁着儿臣还活着,早些迎娶了太子妃,也算是不白白在这世上走一圈。”
滕芝匍匐在后面,听着萧子康这话,眼泪簌簌的往下落,太子什么都好,只是这身子拖累了他,什么都做不得,有时候,瞧见小太监在宫里打闹奔跑,太子都是羡慕的。
因为萧子康这话,皇上的阴冷消减了些:“你回宫歇着吧,太子妃的事,朕会给你做主,永乐侯府这样的家世,还配不得太子妃之位。”
皇上拒绝之意明显,已经不愿意深究太子萧子康之责。
萧子康却并不领情,又行了一礼,坚定道:“儿臣除了凌三小姐外,谁也不娶,还请父皇怜惜儿臣的身子,就成全了儿臣吧。儿臣从小到大,从未求过父皇什么,只这一次……”
皇上压抑着怒火,张了张口,想要说些什么,话到嘴边,却是叹了口气说道:“你回宫去吧,内里的事情,你并不了解,不过是被人利用了,凌三小姐与你素不相识,你怎得就知道她是适宜人选?你是朕的太子,朕总不会委屈了你。”
“父皇多虑了,没有人利用儿臣,便是利用,也该是二弟,四弟,儿臣实在是没什么可被人利用之处,凌三小姐对儿臣有救命之恩,儿臣钟情于凌三小姐,还请父皇成全。”萧子康带着自嘲的语气说着,皇帝无语辩驳。
“你之前就见过凌三小姐?”皇帝抓住重点问道。
“是,在忠国公府的时候,儿臣发病,当时便是凌三小姐在儿臣的身边,若不是凌三小姐冷静,迅速的给儿臣服药,儿臣此刻怕是不能好好的跟父皇说话了。
人们常说,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凌三小姐救了儿臣一命,儿臣也很喜欢凌三小姐的性子,求父皇成全。”
太子萧子康一句一个求父皇成全,皇上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冷哼着说道:“在忠国公府就见到了?就是你二弟与永乐侯府五小姐闹出事情的那日吧?呵,朕倒是没想到,原来那个时候就瞧见了,朕记着,是你母后将你们传过去的。”
“正是。”萧子康又重重的磕了个头,却再也起不来了,虚弱的说了句:“求父皇成全儿臣吧,儿臣……只求这一次……”
话音一落,却是歪了身子,直接倒了下去,滕芝急急的上前去抱了,脸上犹挂着泪,与上首惊慌站起来的皇上说道:“皇上,太子殿下他来之前,刚刚发了病,身子怕是受不住,这阵子,为了凌三小姐的事,太子殿下吃不下睡不好的,就求皇上垂怜,成全了太子吧。”
“太医,传太医!”皇上高声喊着人,曹立仁去问了个庚帖的事儿还没回来,下头的小太监急急的去寻了。
得知太子在乾清宫发了病,皇后顾不得重新换了衣裳,穿着家常的银红色宝相纹立领褙子,随便披了件斗篷,便赶了过来,岂料人还没有进了偏殿,就被曹立仁挡在了前头。
“曹公公,你这是做什么?太子如何了?太医怎么说?你快闪开,本宫亲自进去看看。”皇后着急的说道。
曹立仁垂着头道:“皇上请娘娘去后殿说话。”
皇后乍闻此言,险些站立不稳,难道说,皇儿他,不成了?不可能的,太医说过的,皇儿只要仔细将养着,是可以长寿的。
皇后只觉得自己失了魂魄,行走在大红的游廊上,便觉得脚底下软绵绵的,多亏了身边的玉琴扶住了她,才勉强稳定了心神,进了乾清宫的后殿。
在见到皇上的那一瞬间,皇后顾不得任何礼仪,红着眼眶问道:“皇上,可是康儿他……太医不是说,只要仔细养着,是不会出事的吗?到底出了什么事?”
皇上转过身来,目光幽深的看向陪伴了他二十余年的皇后,声音中听不出喜怒:“朕倒是想要问问皇后,到底出了什么事?”
皇上说着,将手中的庚帖甩在了地上,明晃晃的金石砖上,大红泥金的庚帖,格外醒目。
不用翻开,皇后便知道,这是谁的庚帖。
皇后不答,只抬眸看向皇上问道:“皇儿他,怎么了?”
皇上冷哼着看向皇后,一字一句的说道:“朕要多谢朕的皇儿,若不是皇儿来求娶凌三小姐,朕怕是要这样被你们蒙在鼓里了。”
☆、第三十九章 迫在眉睫
皇后看向皇上身边的曹立仁,冷声问道:“太子殿下此刻如何了?”
曹立仁看了一眼皇上的眼色,方才恭声回道:“回皇后娘娘的话,太子殿下太过劳累,此刻已经在偏殿歇下了。”
皇后长出了一口气,只是劳累,不是发了病,不是发了病,太好了。
皇后一颗担忧的心,终于落到了实处,目光所及之处,却是那大红的泥金庚帖。
皇后此刻已经顾不得去埋怨谁,只提了裙摆,在皇上跟前跪下,行了一礼,沉静道:“苏氏走了不足百日,她的亲生女儿又如何能参加宫中选秀?且凌三小姐是忠国公夫人的嫡亲妹妹,到底是一母同胞,皇上难道还想要凌三小姐入宫服侍不成?”
凌婉婷是皇上的女儿,凌宛如却是永乐侯的女儿,皇上对凌婉婷那般厚爱,京中夫人小姐们,哪个不在背后指指点点?若是皇上再迎娶了凌宛如入宫,那怕是要成为天下的笑柄了。
皇上眯了眯眼睛,定定的瞧着皇后:“朕在镇国公府的时候,就与你说过,不要在背后用什么心机手段,却没想到,你早就动手了,你这种心机深沉的女子,朕若不是为着母后,绝不会容你入主中宫,这一次,朕绝不会容你!”
皇后唇角带着淡淡的笑意,不知道是在笑自己,还是在笑着什么:“从臣妾入宫的那天开始,臣妾就料想着会有这一日,每日都殚精竭虑的,却不想,这一日,竟是等了二十余年,诗文已经化作一抷黄土,皇上这是想要让臣妾去陪了诗文姐姐吗?”
皇后仰头,带着笑意看向皇上,他终究是不了解女人的,诗文恨了一辈子,怨了一辈子的那个人,绝不会是她这个金兰姐妹,而是她面前的这个男人,这个没有担当的男人!
皇上的怒火终是发作,怒吼道:“你不配提了诗文,你不配喊她姐姐,她待你那样好,有什么都会想着你,可你……却背叛了她,代替她入宫为后!”
皇后苦笑着,就那么直挺挺的跪着,那般姿态,竟是与太子萧子康有七八分相似:“皇上该知道,身在皇家,什么叫做身不由己,纵是当初臣妾有心,没有太后的帮扶,臣妾也入不了宫。”
皇后抬头看向她爱了二十多年的男人,眼睛中含着泪光:“皇上就配提诗文姐姐吗?皇上这些年可曾去瞧过姐姐?便是姐姐被窝囊的永乐侯害死了,不也只能匆匆发丧吗?当年名动京城的才女苏诗文,竟是连个吊唁的人没有,这一切都是拜皇上所赐!”
“你!”皇上的胸口急剧起伏着,指着皇后说道:“这一次,没有人能阻止她的女儿入宫,朕一定会迎娶她为妃,朕看谁敢再拦!”
皇后苦笑着,眼角带着轻蔑的笑意:“她的女儿,终究不是她,她为了皇上,蹉跎了一生,她再也回不来了。”
“皇后担忧太子身体,久积成疾,着在坤宁宫静养,六宫庶务全部交给文贵妃。”皇上简洁明了的说了自己的旨意。
“臣妾领旨,谢恩。”皇后唇角带着丝笑意,重重一叩首,道:“臣妾的结局,是早有预料的,但康儿却是无辜,若是皇上还念着当初在镇国公府玩耍的几分真心,就请善待康儿。”
皇后说完,又是一叩首,缓慢的站起身来,挺直了身子,缓缓移步出去,来的时候还是步履匆匆的,此刻却是端庄雍容的离开。
从乾清宫出来,上了暖轿,轿帘撂下来,皇后的眼泪才止不住的流了下来,却不能用帕子去揉了,免得红了眼睛,被人瞧出端倪来,这后宫尔虞我诈,不知道多少人等着瞧她的笑话,她半步都不能行差踏错了去。
皇上便是寻了理由幽闭她,也只能说是静养,那么,她就当真当做是要静养的样子,她依旧是尊贵的皇后娘娘,那生下二皇子的文贵妃,永远不要想能超越她。
呵,文贵妃,文,不过就是苏诗文的替代品,再怎么去学,也终究不是苏诗文,等着凌宛如一入宫,还有文贵妃的立足之地吗?她一点儿都不担心会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