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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锦生香-第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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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才刚刚喝了一杯……”
  “第二杯后面是第三杯,第三杯后面是第四杯……”他说,“如果不在这里停止,后面的,就更难克制。”
  “关你什么事?也不用你买单!”
  宗恒完全不在乎宗恪咄咄逼人的目光,“这不是谁买单的问题——如果皇兄今晚执意要饮酒,就请允许臣弟即刻传令:把御前侍卫调拨过来。”
  宗恪明白,宗恒这样说是出于对自己安全的考虑:要么痛快饮酒,然后被那群阴魂不散的侍卫死缠着;要么,停止饮酒,保持自由身。
  算了,宗恪想,反正家中的冰箱里还有存酒,不在这儿喝就回去喝。想到此,他做出选择,拿开了原本抓着酒杯的手。
  见宗恪放弃,宗恒这才跟着松开手,他叹息道:“皇兄还是尽量把酒戒掉吧。”
  宗恪勃然大怒:“再提戒酒的事,你就自行领罪去刑部大牢!”
  无数次在这个话题上谈崩,反正今晚目的达到了,宗恒索性闭了嘴。他知道,宗恪不可能因为饮酒而误事,有些界限,宗恪还是非常清楚的,就算通宵饮酒,次日这个人也能奇迹般的积蓄精力,站起身来,完好无损地去上班……或者上朝。
  但是宗恒仍然决定,下个月怎么都要拖着宗恪去医院做一次酒精中毒的检查,他见过宗恪两手发抖的样子,因此他十分担心他。反正,欺诈也好哄骗也好,他要那么做一次,只为了这个人是他的兄弟,哪怕会为此被加上“欺君之罪”。
  “阮沅,皇兄打算怎么办?”宗恒适时地转了个话题。
  “我不知道。”宗恪的语气粗鲁,不能饮酒让他情绪变坏了,“她自己要倒贴,我能怎么办?”
  “这里面,恐怕有什么阴谋。”
  “可不是。”宗恪讽刺地说,“为了一个土里土气的丫头,萦玉竟要和我同归于尽呢。”
  他已经不想再谈下去了,既然没有酒精,那么酒吧对宗恪的吸引力也顿时降至为零。
  “我回去了。”他站起身来,“萦玉那边,你让姜啸之盯紧一点。”
  “是。”
  离开酒吧,宗恪在街头拦了的士,上车报了地址,便合上了眼睛。
  他没有入睡,刚才和堂弟说的那番话,依然萦绕在他心头。
  “……眼看着自己的女人,开膛破肚死在面前,那是什么滋味?”
  宗恪永生都不会忘记,自己亲眼看见尸体的那个清晨:他的皇后横躺在床上,喉咙被切开,血肉可怕地翻着,深深的刀口一直豁到胸骨,鲜血染红了两旁垂下的幔帐,甚至黏嗒嗒,直淌到地上……
  女人的眼睛依然大睁,脸上残留着古怪表情,冷冷的,像在笑。
  像她经常瞥向他的轻蔑冷笑。于是这冷笑,就成了萦玉留给他的最后一个表情。
  她恨他,至死都在恨,哪怕他们同床共枕那么多年。
  眼睛被对面车辆的光柱打了一下,宗恪回过神来,都市的夜景流光溢彩,渗在车玻璃上,映照出自己与影子的交汇。他不舒适地拢了一下双肩,觉得浑身浸泡在无边黑暗里,他能听见,心中的冰凌正发出轻微的“咔咔”声响。
  宗恪努力吞了口唾沫,他的喉咙干得发疼。
  酒瘾又上来了。
  可恨的宗恒!宗恪突然想,要是刚才能再多喝上一杯就好了,要是能再喝一杯,威士忌、杜松子、白兰地、伏特加……管它!什么都好,只要是酒。
  只要能让他再喝上一口就好了。
  要不要现在就让司机停车,随便找家店子进去喝酒呢?不,不行,已经很晚了,这一带不是酒吧区,他只能熬着,忍耐到家再说。
  宗恪的手指控制不住地发抖,那颤抖传染到身上,他不由死死抓住车内把手,把额头压在膝盖上,就好像一个人扛不住某种沉重之物,被压得弯下去那样。
  某种怎么都摆脱不了的可怕过去。
  见鬼!他需要一杯酒,急需!就在此刻!
  晚上十一点半,宗恪回到住处,客厅空无一人,阮沅已经回了自己的房间。
  他走上玄关,进了厨房,快步到冰箱前,拿出易拉罐啤酒,手指勾住拉环,“砰”地打开。
  轻微的声响,听在宗恪耳朵里,像天籁。
  一口气灌了半瓶,宗恪才算缓过气来。
  他拿着啤酒瓶回到沙发上,坐下来,呆呆望着虚空。过了一会儿,宗恪才发现桌上有张字条。
  他拿起来瞟了一眼,是阮沅的字:“厨房我收拾好了,还有夜宵在冰箱里,如果饿了就拿出来热一热。那也是我满怀爱心给你做的啊!”
  下面还有一个比划着V字的笑脸。
  宗恪飞快将纸条揉成一团,冷着脸扔进垃圾桶。



  第十章

  宗恒对着电脑,噼里啪啦打着报告,间或抽空瞧了一眼墙上的钟,他确定,下班之前,他能把这份工作报告赶出来。
  办公室只有他一个人,然而在宗恒的身后,玻璃窗外面,出现了一个人影。
  塑钢窗被从外头拉开,一个男人攀着窗钻进房间来。
  他的动作轻盈,落地无声,像只大猫。
  “啸之兄,从何处来?”宗恒头也不回地问。
  那男人拉好窗子,他微笑起来:“王爷背后生了眼睛么?”
  “能用壁虎功爬到四楼来,还不触动警报的,除了啸之兄还能是谁?”
  宗恒推开键盘,转过身,他这才惊愕地望着面前的人:“怎么这身打扮?”
  男人约莫三十出头,一身斜纹深黑色西服,打着银灰色领带,装束十分郑重。
  “皇后去了一家高级会所,我不穿成这样,人家不让我进去。”
  “谁给啸之兄买的这一身?”
  “井遥。”姜啸之说,“他给他自己买了一套,又给我买了一套,然后一个劲儿哭穷不肯掏钱,最后只好我来付账。”
  宗恒忍不住笑起来:“井遥这个捉狭鬼,这一身,太不衬啸之兄你的风格了。”
  “是么?”被称为姜啸之的男人,低头看看自己的衣服,“哪里不衬?”
  “像黑社会。”宗恒想了想,又说,“像电影里的**老大。”
  姜啸之的表情,透着几分古怪:“其实,我是白道的人呀。”
  “你没说错。不过,你就穿着这么高档的衣服攀墙呀?”
  姜啸之眨眨眼睛:“谁叫王爷这儿进出这么不便?还得查各种证件……我倒是想装尸体进来,但是担心装得太像,被王爷你给解剖了。”
  宗恒哈哈大笑:“大延朝的冷笑话之王,其实是你吧?”
  宗恒面前站着的,是个个头很高的男人,超过了一米八五,肤色苍黑,五官线条极为凌厉,鹰鼻丰唇,目光冷酷如电,任何人被他凝神注视,都会忍不住心底起寒意。这也是为什么宗恒总觉得,没人能在姜啸之面前说谎,就连他都不会轻易去招惹这位老友。同袍十数载,宗恪完全清楚,姜啸之这种人,是那种正面战场上能纵马杀敌、以一当十的悍将;等退回幕后,他同样能用灰暗的热情,协助帝王玩弄权谋,为帝王完成那些见不得人的阴暗勾当,即便屠戮妇孺也在所不惜。
  因为常年在马上征战,姜啸之身上肌肉虬结,薄薄的细料西服穿在这样的身体上,像随时都有可能被挣开了线。这让宗恒不由想起这男人之前在朝中,那身大红绸丝绣杂花、前后麒麟补子长袍的官服,现在看来,似乎大帽鸾带之类的才更适合姜啸之。
  “其实这身衣服,皇后也说难看。”姜啸之眨了眨眼睛。
  宗恒吃惊:“她肯和你说话了?”
  “说了,不过都是挺难听的话。”姜啸之笑了笑,“昨天,她骂我是流氓。说,穿了西装也还是流氓。”
  宗恒也笑,武功侯、锦衣卫都指挥使姜啸之,竟被骂成是流氓,这也是闻所未闻的事。
  “她干嘛发这么大的火?”
  “因为我跟着她。她走哪儿我跟到哪儿。”姜啸之想了想,“还有一次,差点跟进了女厕所。”
  宗恒也被逗乐了。
  “其实流氓这种称呼不算太坏。”他安慰道,“现在的词儿,意思都变复杂了。”
  “可不是。比骂刽子手强。之前她跳着脚骂我是刽子手,说我作恶多端,罄竹难书,早晚要遭雷劈。”
  宗恒摇头,萦玉这话说得太难听了,亏得姜啸之是如何忍耐下来的。
  “往后打雷不要使用手机。”宗恒想了想,“座机也不要用。”
  “她还说我太邪恶了,老天会惩罚我的,还说,我走大街上,都得被电线杆砸个脑袋开花。”
  “她说话真过分。”宗恒摇头,“这一次又是为什么?”
  “大概……我派了太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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