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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仆二人边说边笑着回到黛玉所住的屋子,仿佛之前在月光下发生的一幕,都是错觉。然紫鹃十分清楚,自家姑娘心里有一个结,一个难以向人言说的心结。而这个千千心结,是她这个小丫鬟无法解,也解不了的千缠百绕结。
回到屋子里,沐浴完毕,黛玉换了一袭雪青色对襟纱衣,月色如意纹暗花的纱裙,满头的青丝随意散落在身后,用一根裴翠凤簪斜绾在一边,坐到外间的凉塌上,检查去姑苏老家需要携带的日常用具。她虽不喜奢侈浪费,但衣锦还乡的浅显道理,她还是懂的。
就如同在贾府里,她日常的吃穿度用,房屋摆设,无一不精致,无一不奢华。老太太年纪大了,不喜欢看到身边年纪轻轻的女孩子,素衣素服过于节俭。尤其,黛玉身为她唯一的外孙女。她最心疼的女儿留下来的女儿。於是,老太太变着法子在物质上宠溺黛玉。而黛玉也乐得顺水推舟讨外祖母欢喜。
将行李,衣物收拾妥当。三日后,天还未亮,黛玉换上父亲林如海年轻时穿过的圆领绣淡青色连理兰花纹比甲,内着雪色箭袖袍子,束靛青色攒花结长穗子的宫绦,脚蹬青缎粉底小朝靴,胸前更是挂了一个明晃晃的金镶珊瑚项圈,头戴“金缨展翅”冠。
待她摇着折扇,笑眯眯地从房中走出来,与同样装扮的林融站在起来,引得一屋子的丫鬟婆子笑道:“老爷又多了一个哥儿了。”
说笑了一会,她带着弟弟拜别了正要前往衙门办差的林如海,偷偷从林府的后门处拐角的巷子里溜上马车,飞奔码头,尔后登舟离开扬州,赶往姑苏。
回到姑苏老家,她免不了领着幼弟前往宗族中的各家拜访问候。顺便前去祠堂查看工程修复的进度。与堂叔林江商议关于林家祖上留下来的房屋田产等琐碎事情。以及过年时的家祭活动。
也许是黛玉自幼被父母充当哥儿养着,再者她处事干净利落,遂林氏家族中的长辈们对於林如海让她前来处理这些本当由儿子打理的事情,俱不太计较。偶尔从各房的内院漏出来的疯言疯语,也都在没未到黛玉耳畔前,便被有心人掐灭了。遂黛玉在姑苏城的日子,可不谓不惬意自如。整日里领着弟弟,带着丫鬟小厮各处游戏玩耍。
时间飞逝,转眼间,黛玉带着弟弟回姑苏老家已有十天左右。这日晨起,她见天气不算酷热,夏风吹在人身上,亦算凉爽。遂换了身男装,喊了弟弟,带着两丫鬟假扮的小书童,和伺候林融的两名小厮半夏,甘草,一齐去虎丘山上喝茶纳凉。
虎丘山位于姑苏城西北近郊,大致占地三百多亩,高约三十多米,然比起诸多闻名于世的山林,这小小的虎丘山却拥有“吴中第一名胜”的美誉。宋代大诗人苏东坡也曾赞誉:
“到姑苏后,不游虎丘是人生之一大憾事也!”
一行人来到虎丘山下,稍作整理,黛玉携着弟弟林融的手,说笑着拾阶而上。一路上林荫茂密,凉风习习,树梢间不时传来几声悦耳的鸟叫,抬头望去,一座石塔巍峨斜立在山巅之上,引人瞩目。
“姐姐,我们去云岩寺塔那边看看。”
没了家中父亲的束缚,林融指着山巅的斜塔,笑嘻嘻地拖着黛玉奔过去。紫鹃和雪雁见到了,急忙高声嘱咐:“融哥儿,你仔细着点。小心摔了姑娘。”
“放心吧。你们也快点。”
林融头也不回,自顾自拽着黛玉冲向目的地云岩寺塔。姐弟俩来到塔下,还没等喘口气,却见塔后转出来一名年方弱冠的少年公子,摇着折扇,含笑注视他们俩。
见那人的眼光毫不遮掩地盯着她看,黛玉秀眉轻蹙,当即别过脸去,心中暗自嘀咕:“都躲到姑苏城来了。他还能跟着跑来。果然‘普天之下,莫非王土。’”
原来,她一眼瞧出那人是当年她前往京都途中所救的少年公子。
没等她有所表示,只听到弟弟一声惊喜过望的唤声:“木兄,怎么你也来姑苏城玩了?”
黛玉一听这话,心道:孙子兵法他倒用得挺得意!看着弟弟乐不可支地跑过去,与那人笑着作揖问候,黛玉的眸子冷了又冷,浑身上下的寒意逼人。
这时,紫鹃雪雁半夏甘草他们几个气喘吁吁地爬上来,瞅到与一名陌生公子站在一起交谈的自家哥儿和姐儿,两个小厮并着两个丫鬟连气都来不及换,脸色俱是煞白一片。这可怎么办?私下与人相会,这要是让有心人瞧见了,他们家姑娘以后如何嫁人?
紫鹃和雪雁苍白着脸色,互相对看一眼,手脚无措地停在原地,不知该上前,还是……就在俩人急得团团转的时候,盯住那名少年公子瞅了老半天的雪雁眼睛一亮,暗叫:那人不是未来的姑爷吗?难怪小姐的眸子冷气直冒。雪雁心底里偷偷笑着,吊在嗓子眼的心一下子回落到原处。
安下心神,雪雁抿抿唇瓣,拉着欲冲上去护主的紫鹃躲到一旁的树荫底下,细细打量那位当年无比落魄的贵人。
一身简单的秋香色团花图案箭袖袍子,腰带上挂着一个秋色缂金丝镶黑缎边的荷包与碧玉佩,乌黑的头发用秋色缎带束在头顶,面容清秀文雅,举手投足间隐隐透出几分英气。
嗯。比起当年顺眼许多了! 雪雁暗暗赞叹。
她的心情不错,而不明此间真相的紫鹃,心情糟糕得很。眼瞅着自家姑娘满心不乐意地与那名少年公子行礼问安,她却只能待在一旁眼睁睁看着,心里简直可以用火烧眉毛四个字来形容了。紫鹃瞪大眼,死死瞪住那名少年公子的一举一动,心想着,只要他有任何不妥之处,她就马上冲上去保护姑娘。
☆、禅悟顿悟
虽心中百般不愿意,但改作男儿装扮的林黛玉在那人向弟弟询问并要求引见时,也只得上前作揖行礼。
她淡淡地瞥了一眼自称姓木,名辰的少年公子,心道:既然你用化名,假身份。那我也以彼之道,还施彼身。遂黛玉有恃无恐地介绍自己姓贾,乃是林融之表兄。她不怕那人会拆穿她女子的身份,要知道在这个时代,身为侯门千金却与陌生男子,私下见面,是属于不知廉耻,败坏门风的行为。
礼毕,她立即别过身子,打开折扇,神色自若地借摇扇,正大光明地遮挡对方不时飘过来探寻的视线。无意中,黛玉瞥见躲在松柏下面侧着身子抿嘴偷乐的雪雁,她眸波微动,冷冷淡淡地将那小丫头从头到脚彻底打量一番,就连鬓发间戴的小红花,她都没放过。
黛玉看似无意,实则警告的一眼,令雪雁丫头心底里一阵后怕,讪然地收起脸上的笑容,摆出一张苦瓜脸,哀悼她因一时忘形,得罪自家姑娘的愚蠢举动。
主仆二人默契的眼神交流,让站在一旁聆听林融讲述关于云岩寺塔历史的木辰不禁大乐。心道:多年不见,小姐的威信如故,小丫头依然天真烂漫。不枉他接到密报后,从京都马不停蹄地赶到扬州,再从扬州赶来姑苏城,又在虎丘山苦候几天的辛劳。
木辰见到林黛玉冷冷应对,并谎称她姓贾的行为,并不生气。反而有些欢喜。他甚是明了自己如此唐突佳人的举动,非常不合时宜,且有违礼教。遂遭到林黛玉的冷眼以对是常理。但凡有点自尊心的贵族千金是绝对不容许自己的言行让人抓到半点错处,使家族因自身的行为而蒙羞。何况林黛玉祖上三代世袭列侯,又因皇恩浩荡额外承了一代。而她父亲林如海是前科探花,天子门生。母亲贾敏亦是荣国公府的侯门千金。再加上这些年他暗中得来的密报,木辰不敢说对林黛玉十分了解,但大概的生活习惯也能猜到一二。
这位看着淡然无争的姑娘,心中笃定将他列为不知礼仪,不知羞耻之心的登徒子了。
痴痴地盯住轻摇手中折扇,气质翩然出尘,眺望远山的青衣美少年,木辰温柔的眸子里快速掠过一丝懊悔。
只是如今人已上船,下不得水。再者,他也不想放过这难得的“偶遇”机会。错过这一次,下次再想遇见她,难上加难。
在黛玉眸光流转的瞬间,木辰打定主意,今天赖也要赖在他们姐弟俩身旁,一起逛完虎丘山。
当年,木辰醒过来,连衣服都未换便匆匆赶赴宫里,跪着求姑母为他指婚。他心想着,即使不能马上娶过门,也要天下人的都清楚,扬州巡盐御史林如海的长女,是他未来的王妃。由不得其他男子整天惦记着。怎奈黛玉年纪尚小,又有人要他再耐着性子等几年,否则木辰早就一意孤行地请旨赐婚,好堂而皇之地上林府去探望未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