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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零零落落的女人一团散沙似的。
颜涓若放慢了脚步,专门等着80老妪。
他这人心慈嘴毒,但对上了年纪的人还是比较宽容的。
老妪追了上来,歉意地笑笑。
“你没必要赶,反正是去喝茶。”颜涓若安慰道。
“也是啊,我追她们做什么?”老妪干脆站下来喘气,停歇了一会问:“你真的不认识我了?颜公子?”
眼前的樱花正盛开着,一片绯霞。
桃花也开了,东一株西一株,烂漫无羁,野性未减。
更有垂丝海棠,一粒粒小红果似的花蕾,实在是美的惊艳。
两个人,一男一女,一老一少停下来看春景。
颜涓若的脑子里却没有歇着:果然是熟人。这个老妪,我与她有过什么交结,真是莫名的迟疑。她,是谁呢,究竟是谁?好像很重要,又好像很陌生,是擦肩而过的交情,还是生死之交的旧盟?
不能怪,红衣老太在70岁时,还被医大作为专家返聘。近几年才完全退休在家。
十年前,她精力充沛,在一线上班,她所看过的病人不计其数,经她的手开刀的病人不计其数,但就那晚,轮到她门诊值班,上半夜,她接到了一个特殊病人。
这个小病人,是颜老省长再三关照的。
十年里,她的脑子里经常有这个小病人的影子,她也总是想知道他为什么那么做。
从前她是花白头,但年年她都精心染发,一头黑发直到完全退休。
退休后,她彻底告别染发,以纯天然一头雪白的头发示人。
样子变化太大了,见到她的人都惊讶地说。
但一头雪白的卷发,衬的她非常有气质。
熟悉她的人还知道,就在一年前,她唯一的亲人,她的儿子突然车祸,不治身亡。
谁都不知道她所受的打击有多大。
灭顶之灾啊。
她痛不欲生,曾经想过一死了之。
因此,她的头脑里保存的这个特殊小病人的影子一直挥之不去,他为什么也想一死了之,有什么过不去的坎,那么他现在活得如何?
所以,她坐在一群年轻的女人中间,第一眼注意到了他,颜涓若。
她愣了好久,心脏止不住的狂跳了好久。
她静静地观察他。
他的眸子里有抹不去的颓废与沮丧,但他似乎自己并不知道。
颜涓若也注意到了这个老妪。
80岁的老妪,夹在一群中青年女人中间。
可是她知识分子的内在气质,加上一身红衣特别好看。
是的,她叫柳佩璜,在江洲,她的名字几乎家喻户晓。
她是著名的外科大夫,江洲市道德楷模。
从前的时候,她出身于一个小商人家庭。她的妈妈是商人爹爹的第三房姨太太。
这故事一说下去,又是很长很长。
在十几年前,颜涓若曾经割过腕。
这件事知道的人很少。
颜涓若一直以为,他的姑姑颜涵珍也不会知道。
廖副市长那时候还在医大教书。
颜涓若出了这样的事,她六神无主,只能求助于老公爹,颜老省长。
柳佩璜与颜老省长是故交。
事情做得非常隐蔽。
但今天,颜涓若与柳佩璜坐在靠着的两个位置上吃饭。
人生何处不相逢。
后来,颜涓若认出了她。
两个人挤在几个女人中间,端着比巴掌小的茶盏,抿茶。
表面上是从容惬意的。
颜家公子的心情一下子像落到了深水井里,周身彻骨的寒冷。
柳佩璜却不慌不忙,不时地用一只手拽拽颜涓若的衣袖,说:“小颜,喝茶……”
颜涓若不是太想听柳医生的“小颜,喝茶……”
仿佛隔世。
仿佛是在听一个宿命的债主在催命一般,尽管柳医生是他的救命恩人。
颜涓若的心里起了浮云,不爽。
颜涵珍拿眼睛往这边看了好几次,脸上看不出是什么表情。
侄子的事,颜涵珍怎么可能不知道。
正因为此,颜涵珍在请还是不请柳医生来聚,有些纠结,可是,她们这一群时常团聚的人中,有一个小姐妹自作主张请柳医生来了。
来就来吧。
侄子如今事业成功,人也成熟了许多。
该面对的总该面对。
也许面对了更好,让知道隐情的人,看看今天的涓若是多么光鲜。
柳医生记得十年前,她值夜班,有一个少年脸色苍白,白色的衬衣上殷红一片。
柳佩璜做外科医生几十年,什么恐怖的吓人的场面没见过,但这个少年英俊无比的脸露出无所谓的表情,紧抿的嘴唇非常冷漠,柔软的黑发,他在大人的拥护下快步走向急诊室的样子,包括他眉头微皱的样子,苍白中泛灰的皮肤,她都记得,她的心深深地揪紧了。
这是一个想不开,冲动后割腕的少年。
一个做了糊涂事却不知道害怕的少年。
颜涓若的右手腕戴着一块美国产的手表,一直没有摘下来过。
表戴下藏着的伤疤长成什么样?
当年,柳医生给他做了无痕新技术处理,按照她的推断,他的手腕上应该是无痕的。
与此同时,颜涓若的头脑里灵光一闪,也记起了那个落雨的夜晚。
以及那晚的一切。
如果说刚才还有点怀疑她是不是给自己包扎刀伤的外科医生,现在,在幽深渺茫的记忆里,他翻捡出了她。
是她,肯定是她。
医大的外科医生。
下着雨,是五月末的一天深夜。
他与妈妈有过争吵。
他不想往下回忆。
只是,眼前这个女人,她为什么老了这么多?真的是谁的人生不忧伤。
红衣老妪很想单独与颜涓若聊聊。
“颜公子,我听你姑说你最近回国度假,有没有去旻元寺走走?”柳医生问。
“柳阿姨,我也是刚回江洲,在其他地方耽搁了几天,过几天就回美国了……”
“回美国?你在美国?”唐念约突然抬起头问道。
“是,我在美国,与你的父亲有交道,住在同一个州……”颜涓若如实说道。
“有这么凑巧的事。”唐念约站起来,要换位置。
柳医生有些不太愿意,因为她刚刚问完颜公子有没有去过旻元寺。
旻元寺在江中间一个小岛上,柳医生家呢,就住在江这边的景观房里。
要是颜公子去旻元寺,她想邀请颜公子到她家坐坐。
可是,唐念约坐到了颜公子旁边,看来她也有一肚子的话要说。
☆、23,幻灭 叛逆
往事沉钩。
颜涓若回江洲已半月,但除了与老妈廖梅如一起吃了一次饭,其他时候竟没有见面。
美丽的妈妈如惊鸿照影,昙花一现。
颜涓若上一年级时年龄比同班孩子小,初二时跳了一年级。
这样他在高二时,其实还是个15岁的男生,非常稚嫩。
但用现在的话说,颜涓若从上初一起,就被那些大龄的女生玩坏了。
提起这一点,颜涓若心情就像地牢一样阴森冷冽。
廖副市长不愿意见颜涓若。
只要知道他还活着就行了。
如果不是自己亲生的孩子,她宁可一辈子不知道地球上还有一个叫做颜涓若的男生,长这个样,是这个脾气。
真的,她不要知道他的一切,除了他还活着。
那一年,高三上学期。
颜涓若从网吧回来。
江洲多雨。
冷雨。
后半夜,廖梅如与颜涵瑛找了儿子一宿。
哪儿哪儿都找到了,可是,儿子的一根毛也见不着。
夫妻俩就在楼底下的树下避雨。
两个人抱着一株不粗的樟树,痛哭,哭到气绝,仿佛同病相怜的两个末路人。
廖梅如相信,也就是从那一刻,那一天起,颜涓若的爸爸颜涵瑛身体开始发生质的变化,人生观也垮坍了。
他其实根本不想活。
太累。
太无望。
可是,捧在手心里长大的颜涓若毫无知觉,还在肆无忌惮地消耗着父母的人生。
那天凌晨,远远的,颜涵瑛夫妇看到了颜涓若,他从网吧回来。
没有躲雨的工具,裸着头在淋雨。
湿漉漉的路上泛着白光。
一条街只有颜涓若一个人。
就在廖梅如眼巴巴看儿子由远及近时,一个闪神,颜涵瑛不见了。
他不愿意与儿子面对。
灰心到不想再见儿子。
廖梅如知道,面对走过来的颜涓若,如果她热情地迎上去,那个孩子会转身走开。
她转身往家里走,不过是两百米不到的路。
她走到了那幢楼下。
雨下得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