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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位驿夫家中商铺数个,也是含着金汤匙出生,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郎君,本就对过来伺候人颇有微词。今晨刚刚与服役完毕的驿夫交班,根本就不知道这位是尊贵的公主殿下。
“这位娘子,不管我知不知道您是谁,随意将水洒得遍地都是也是不对的。”驿夫任劳任怨地蹲下身,擦着地板上的水,空中絮叨着,“就是欺负我来得晚,说什么今天早晨其他人都帮忙打水烧水了,现在应该我收拾废水。别以为我不知道,肯定有人滥竽充数,没有卖力打水。”
驿夫不说还好,这番话不啻于火上浇油,赵盈楠更加气得瞋目切齿发上指冠,上前一步,朝着驿夫的肩膀上就是狠狠一脚。
满是水渍的地板本来就湿滑,赵盈楠这一脚上去,毫无防备的驿夫直接滚倒在地,一头撞到了门槛上,实实在在地一声“咚”,震得门都跟着晃了一晃。
“大人,实在对不住,公主心情不好,这点儿钱您去抓点儿药。”莲雾匆忙跑了上来,差点儿滑倒,趔趄了一下才站稳身子,赶忙上前扶起驿夫,不由分说朝着驿夫手中塞了一小颗金豆子。
不得不说,公主身旁的大丫鬟还是颇有心机手段,若是铜板碎银子肯定打发不了驿夫,说不定还会让驿夫恼羞成怒。但是金豆子便不同,面子里子都给足了,何况,莲雾上来便点名了公主的身份,也让驿夫有所忌惮。
驿夫看了一眼莲雾,收起了金豆子,敷衍地朝赵盈楠行了个礼,便退了出去。
莲雾松了口气,上前扶住了赵盈楠,低声劝道:“公主不要生气了,这出门在外的,若是真的闹大了,一方面碍于国师,驸马不好替您做主,另一方面公主纡尊降贵去教训这么个小小的驿夫,若是传出去,怕是会被官家责骂。”
赵盈楠阴测测地看了一眼莲雾,若是以往,她会觉得莲雾所言有理,毕竟莲雾从小跟随她,在她身边出谋划策,也算是她的左臂右膀。但是今日却是有所不同,莲雾的心机未免有些重了。
“莲雾,我原本放在床上那件青白色衫子哪里去了?”赵盈楠伸手捏住了莲雾的手腕。
赵盈楠的手冰冷汗湿,让莲雾有种被黑白无常捏住手腕的感觉。尽管如此,莲雾忍下心中的不适,道:“公主,我没有看到您的衣衫。”
赵盈楠一手掐紧了莲雾的手腕,另一只手顺着莲雾的手臂向上划过,手指所到之处,汗毛倒竖,冒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若是你没有拿,你害怕什么?”赵盈楠嘴角轻挑,眼中一片阴冷,就这么盯着莲雾。
莲雾心中的恐惧更甚,身子微微有些发抖,连忙跪下,道:“公主,真的不是我。”
赵盈楠看着莲雾的手,十指尖如笋,腕白似莲藕,当真是纤纤软玉削春葱,别说是男人,就是她一个女子,看了都觉得美。
赵盈楠心中恼怒,拽着莲雾的手就想前走,可怜莲雾尚跪在地上,被赵盈楠拖着走,两膝在地上狠狠地摩擦了几下,不用看也知道破了皮。
还没等莲雾反应过来,赵盈楠从床头笸箩里拔出一根针,毫不犹豫,狠狠地扎进了莲雾的指甲缝。
“唔!”莲雾闷哼一声,眼泪瞬间掉了下来。
血瞬间涌了出来,顺着莲雾的指尖流了下来。看着被血沾染成红色的手指,赵盈楠心中终于舒坦了,不待莲雾求饶,赵盈楠麻利地将针从莲雾手中拔了出来,精确地扎进了另一只手指。
“公主,莲雾还要伺候您,求您别扎了。”莲雾疼得冷汗直冒,声音都变了调子,见赵盈楠没有停下来的意思,连忙恳求道。
赵盈楠看了一眼莲雾,有些厌恶地松开了莲雾的手,道:“回去包扎一下,被耽误了启程的时间。”
莲雾伸出另一只手,胡乱地擦了一把被眼泪沾湿的脸,另一只手抖了抖袖子,将满是鲜~血~的手藏在袖子中,行了一礼,这才下去。
赵盈楠重重地坐到床上,将手中的针扔回了笸箩,被血沾湿的针晕染了笸箩里的素绢。
…………
烈日灼灼,烘烤着官道,这段路上的树木看样子是新栽不久,树冠并不茂密,倒是让马车外骑马的侍卫格外受罪。
花重锦奄头耷脑,快要将整个身子都趴到了马上,像是霜打了的茄子一般。方才腹部有些坠痛,她算了算日子,恐怕月事要来了。花重锦愈发地沮丧,每逢月事第一天,她总是格外痛苦,腰酸背痛,整个腹部像是被锤子击打着一般,平日里在家里躺着挺尸还好,现在马背上颠簸,恐怕今天得遭一番罪才行。
陆慕游心中挂念着他的小娇妻,正盘算着如何将她骗到马车里,打开窗帘一看,只见她整个人都快要挂在马上,陆慕游蹙了蹙眉头,顾不上想什么周密无疏漏的理由,直接朝着云捷飞道:“把那个侍卫给我叫过来,我有话问她。”
云捷飞顺着陆慕游指的方向看去,蹙了蹙眉,一拍马,便朝着花重锦走去。
“喂,你,国师喊你过去。”云捷飞用刀鞘敲了敲花重锦,不客气地道。
花重锦有气无力地看了一眼云捷飞,连与他周旋的力气都没有,任由他伸手从她手上将缰绳拿了过去,牵着她的马,连同她一起牵到了马车外。
“郎主,人带到了。”云捷飞开口道。
“云大人,郎主方才有事出去了,交代说让这位侍卫进马车等他。”车夫朝云捷飞道。
云捷飞有些难以置信地看了一眼车夫,若不是他对郎主的能力笃信不疑,他还真想怀疑这车夫害了郎主,假传郎主旨意。尽管如此,云捷飞还是紧了紧手上的缰绳:“你的马交给我,你上车等郎主吧。”
花重锦虚弱地点了点头,强撑着道了句谢,手脚并用爬上了马车。
马车中空无一人,花重锦松了一口气,她现在整个脑子都是浆糊,别说动脑子掩盖身份,就是说句话,她都觉得倾尽了所有力气。
马车中的折叠桌子架了起来,桌子上还放着一杯冒着热气的热水,看样子陆慕游真的是有急事,连水都没来及喝。
花重锦揉了揉鼻子,天助她也,对她来说,此刻这不是一杯普通的热水,而是将她从凌迟重辟的痛楚中拉出来的热水!
花重锦毫不客气地将杯中的热水喝了个底朝天,舔了舔嘴唇,若是陆慕游回来找水,她就说马车摇晃,水洒了。花重锦心中为自己的聪明机智点了个赞。
花重锦打了个呵欠,顺势躺了下来,反正也不知道陆慕游什么时候回来,她抓紧时间先歇一歇。
第91章 她的身影
马车平稳地向前行驶; 甚至感受不到一丝颠簸; 就连放在桌上的杯子都不曾晃动。
花重锦微微蜷缩着身子,护住有些不适的小腹,精神的困倦加上身体的不适; 很快便沉沉地睡了过了。
陆慕游骑着一匹枣红色的骏马; 跟在马车不远处,见花重锦已经进了马车,陆慕游轻拽缰绳,拨动马首; 靠马车更近了一些。
云捷飞毛骨悚然地看着亦步亦趋小心谨慎的陆慕游,惊恐万分地咽了咽口水,默默地扯了扯缰绳; 离马车远了一些。心中却是仰天长嚎,郎主啊,您才大婚不足十日,就算是七年之痒也有些早了吧!
陆慕游显然不知道云捷飞九曲十八弯的心思; 他一门心思都在马车中的小人儿身上; 她是不是已经把热水喝了?她是不是躺下休息了?
与此同时,不远处外观看似雷同; 实际上快要被颠簸散架的马车上,也有人分神想着花重锦。
今日一早也没有看到花重锦,大约是昨夜没有睡好罢。慕容皓手指放在窗台上,轻轻划过木质窗台,强忍着心中; 想要掀开帘子,找寻一下花重锦的身影的念头。
赵盈楠面色白里透着青,随着马车的颠簸越发地难以忍受,赵盈楠看了一眼慕容皓,有些看不清他在想什么。
随着马车继续前行,似乎已经走过了方才草木稀疏的那段路,明显有树荫,马车中凉快了不少。
赵盈楠并没有感觉好一点,相反,她被颠簸得头昏眼花,愈发想要吐。
赵盈楠挣扎着挪到了慕容皓身边,伸手握住了慕容皓放在车窗上的手。
慕容皓似是被惊扰到,下意识地格挡住赵盈楠的手,本就难受的赵盈楠,直接一弯身,干呕了起来。
慕容皓迅速扶住了赵盈楠,一遍温柔地替她拍着后背,一边扬声到:“停车!”
车队缓缓地停了下来,陆慕游驱马上前,问道:“发生了何事?”
慕容皓放在窗台上的手指终于有一个理由掀开帘子:“公主身子不适,休息一下再启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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