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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同意叶缺的观点,也认为你的意见没有问题。”梅长歌淡淡说道,“旁的不说,单看卢骞如今讳莫如深,唯恐避之不及的态度,便能对眼下朝中的局势,窥见一二。”
“我总结了一下你刚刚和我说的,应该大致就是这个意思。”梅长歌微微一笑说道。
“可你却觉得,虽然太子是第一嫌疑人,但陛下护子,再加上牵扯到群臣的利益,百官定会反对。”
“叶缺觉得,现下终于有证据将未央宫和这起凶案在一起,理应一鼓作气,顺藤摸瓜的拿下太子。”
“这么说,你和叶缺发生争执的原因,就是为了这个?”梅长歌蹙着眉头,不以为然的说道。
叶缺这样想着,视线不由自主的偏离了正前方,落到了不知名的角落里,耳旁忽而传来梅长歌那很好认的浅笑声。
看起来,她似乎很享受和楚青澜在一起的时间。
叶缺一言不发的站在一旁,除了偶尔上前补充一二,更多的时候,他在用眼角的余光,偷偷的打量着梅长歌。
楚青澜将刚刚寻获的证据,依次放到梅长歌身前,缓慢的解释了一遍,梅长歌时不时的发表一点自己关于案件的看法,一派其乐融融的大好**。
一杯暖暖的清茶下肚,梅长歌又擦了擦油腻腻的双手,打开了话茬子,“什么烦心事,说出来听听,保管药到病除。”
梅长歌见他们二人这么快便和好如初,心中亦觉得欢喜,多年的兄弟情谊,到底比旁人要牢靠些。
“你是说卢骞偷偷藏着的那罐子宝贝?”楚青澜“不怀好意”的笑道,“走走走,他现在有求于咱们,正是坑东西的大好时机,错过这茬,还不知道下次能不能有机会喝上那茶了。”
叶缺在一旁轻声说道,“我看早已过了饭点了,不如去刑部后堂找点吃食,边吃边聊,还能喝两壶好茶去去乏。”
说到这里,梅长歌夸张的做了个鬼脸,笑道,“是不是很吓人?”
梅长歌微微一怔,继而说道,“咱们换个地方聊吧,在这里说话,总觉得脖子那里凉嗖嗖的,感觉很怪。”
“那就好。”楚青澜若有所思的点着头,沉吟道,“我这里有个难题,想听听你的意思。”
“还可以。”梅长歌不明所以的望着楚青澜,冲他晃了晃手中的字条,颇有信心的说道,“晾他一个晚上,明儿一早,我再去问,料他不敢不说实话。”
“审讯的怎么样,还顺利吗?”楚青澜轻轻的摇了摇头,叹了口气,迎了上去,心中暗暗想道,打破僵局这种事情,果然还是由外人来做比较好。
被梅长歌插科打诨的这么一闹,二人间原本剑拔**张的感觉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弥漫在空气中的丝丝无奈。
“哎呦我去,这套路可玩得够深的啊。”梅长歌翻来覆去的看了两遍,也摸不清个所以然来,只好恼怒的说道,“这等哑谜,我是猜不出了。”
拔开中空的管子,梅长歌非常小心的从里面取出一张字条,上面白纸黑字,写了两个字,“长乐”。
梅长歌重又接过那根簪子,失去了两只翅膀的蝴蝶,看起来格外凄惨可怜,但内里的乾坤,却被放在了明面上,一目了然,“原来就是个障眼法。”
“机关看起来设计精巧,其实说白了,也就是个不足挂齿的玩意。”楚青澜拧了蝴蝶的两只翅膀下来,递给梅长歌,解释道,“这就是起个装饰性的作用。”
“这都是早些年,朝堂上玩剩下来的小东西。”楚青澜随意看了一眼叶缺手中的那根簪子,轻描淡写的说道。
“你刚刚说的,是什么东西?”叶缺面色虽然阴沉,但看向梅长歌的眼眸,到底还算柔和,“拿来我看看。”
“瞧瞧你们这一张张苦大仇深的脸,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才是杀人行凶,即将被抓捕归案的那一个呐。”
梅长歌前脚刚踏进停尸间,后脚便觉出此间气氛略诡异,于是迅速收敛了笑容,小心翼翼的问道,“怎么回事,我这才离开了一小会,你们咋就变了一副模样。”
“你们谁能帮我看看,这根蝴蝶簪子,到底有什么问题。谁能答出来,我请谁去醉仙楼吃顿好的。”
第三十三章 人生如戏
话音刚落,周遭一片寂静,半晌,方听楚青澜悠悠问道,“梅小姐何出此言?”
称呼的再次转变,完美的向梅长歌展现了楚青澜此时此刻的内心活动,他很愤怒,但出于某种礼教方面的原因,他仍然对女士表示着“温文尔雅”的平和。
“楚青澜,你在朝堂上混了这么多年,自然比我懂的,个人利益的神圣不可侵犯,在任何时候,于朝堂上发挥的作用,实际上是远高于国家利益的。”
梅长歌以目光示意楚青澜稍安,仍是保持着先前的语速说道,“更何况,你现在想要伤害的,是绝大多数朝臣的利益。我刚才说的那番话,即便陛下一时半会觉察不到,也会有人让陛下想起来的。”
“陇西李氏在当年平定五王叛乱的战事中,立下赫赫军功,甚至不惜为此折损大半子嗣,可陛下是怎样对待你们的呢?”梅长歌略略看了楚青澜一眼,接着说道,“你的母妃,至今仍在嫔位,而你,早已成年,陛下却迟迟不肯封王。”
“这一切,足以证明陛下的性格。”梅长歌顿了顿,又道,“陛下这些年,看上去励精图治,实则朝令夕改。朝廷下达的政令,往往还没能传到边关,京都这边,就又变了。”
“陛下这个人,非常矛盾,既想有所作为,又缺乏实干的勇气。既洞察朝臣的水平深浅,又不愿对才华出众者唯以重用。”
“你远离朝堂多年,此番由你上表承情,纵使你说的字字句句皆是实情,也难免陛下不会将心思动到争权夺位上头去。如此,事情不仅没有办成,反而让你在朝中的处境,变得更加艰难。”
“这般吃力不讨好,赔了夫人又折兵的蠢事,我建议你最好还是不要干了。”
“牺牲虽在所难免,但总要有所收益,方能不辜负心头之血。”梅长歌淡淡说了一句,就此结束了她的一番劝说。
听与不听,全在旁人,梅长歌觉得,只要尽到了提醒的作用,也就是了。
“难道我们就只能坐以待毙,眼睁睁的看着真凶逍遥法外吗?”叶缺颓丧坐下,心有不甘的说道。
“当然不是。”梅长歌慢慢闭上了眼睛,喃喃说道,“我做事情,向来喜欢先考虑最差的结果。如果你连这个糟糕透顶的结局,都能接受,那就真的是非做不可了。”
“那还等什么?叶缺,赶紧随我进宫。”楚青澜闻言,立时起身,大声说道。
“哎,哎,你这人怎么回事啊,有毛病没有啊?”梅长歌扯了楚青澜的衣袖,怒斥道,“楚青澜,你脑子是不是有点问题啊?”
“我要不是知道你的性子,我肯定还以为……”梅长歌轻轻的摇了摇头,将已到嘴边的那句话,活生生的咽了下去。
“你给我老实坐着。”梅长歌随手拍了拍身旁的小凳,冷着脸,不满的说道,“你怎么如此心急,我又没说做不到。”
楚青澜无言的又静立了片刻,似在平息胸中如冰火两重天般的激荡情绪,伴随着胸膛一起一伏间,他的呼吸声,终于逐渐恢复了平静。
“你说,我听。”楚青澜缓缓坐下,心中俱是迷茫,他不知道梅长歌的怒气究竟从何而来,更不知她的责怪,是为了什么,但他确信,只要梅长歌肯出手相助,这件事,便有了圆满解决的希望。
“我刚刚说了,朝臣们反对,是因为损害到了他们的利益。”梅长歌面无表情的说道,“朝堂之争,犹如两军博弈,敌进我退,需要讲究一定的章法。”
“你在早朝时,当众提出你的请求,势必会引起轩然大波。既得利益者会反对,他们的规模是庞大的,这个时候,你就宛如惊涛骇浪中的一叶扁舟,你处于弱势位。你表现的越不卑不亢,越据理力争,他们的怒火,也就愈盛。”
“你的要求必须是合情合理的,案件既然查到了未央宫的头上,刑部奏请主事过府谈话,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他们没有理由反对。”
“说话要留有余地,要给人留下遐想的空间。通过思考和推断得到的答案,远比你告诉他的,更容易令人信服。”
梅长歌眼睛微眯,仔细想了想,然后说道,“人生如戏,全看演技,只要你做到了以上几点,应该能让陛下看清你的用意,不至于胡思乱想。”
第三十四章 人性之恶
时隔多年,楚青澜终于不再以“打酱油”的身份,出现在朝堂上,而是身着黑色滚银边的朝服,当众发表着自己对时政的看法。
可除了极个别喜欢感时伤怀的老臣外,大部分人的目光中,流露出的,却是难以掩饰的恐惧和厌恶。
这其中,也包括他的父亲。
楚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