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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无表情的侍卫,穿着跟那天晚上她们碰见的一样,果真是那拨人。
她径自朝驾驶舱去了,老船夫肯定在那儿。 没想走到门口听见里面传来谈话声,她一愣之下没来得及退回,就被人发现了身形,她匆匆朝里一看,准备随时点个头就告退,却在一眼之后彻底没了动静。
此刻她已经彻底清醒地意识到了自己打从在船舱里开始就魂不守舍的是为了哪般、心中那股一直推动着她出来看看的力量是从何而来,原来她左右摇摆、踟蹰不定、心绪不宁,都是为了眼前这人,或者说,是为了再见眼前这人。
卫瑜桓已不是前一日的渔夫装扮,一身京城士子们惯常的素白衣裳,站在侍卫装扮的卫峥面前,不论长相便已是翩翩公子、风流无俦,再看一看他的脸,便叫人不想、却不得不移开目光。
迎风觉得自己耳朵有些发热,垂下的眸子即便再闪烁不定也不担心被人发现,她仍是中规中矩地给二人福了福身见了礼,心中还繁乱地想着自己该说些什么,那方卫峥已经开口了。
“姑娘果然在,我还说怎么没见人!”他道。
迎风抬头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旁边的卫瑜桓,她努力控制着不要让眼神太过明显,但即便是她自己都能轻易地感受到自己眼中的热度,那种热度又迅速渲染至脸颊,脸上顿时红了一片。 她强作镇定地答道:“我们一直在船舱里,我家奶奶仍未大好,我来找些净水。”
老船夫闻言已经起身取水去了,卫峥却满眼内容地瞟了瞟卫瑜桓,发现他正盯着迎风的脸,眼神明明很专注,却看不出多少温度。 他脸上的玩味一闪而过,于是便不再开口,只一心等着看这两人要闹出什么样的故事来。
被期待的两人却都不太自觉,谁也没有开口再说话,驾驶室内陷入一片诡异尴尬的静默,却有一人心中乐开了,那只能是卫峥。
没有人比他更了解卫瑜桓,他在这一点上甚至胜过了他的亲弟弟卫瑜佩。 卫瑜桓从小到大,几乎没有什么值得纪念的事情不是跟他一起完成的,只除了那一件,便是婚礼。
两年多以前,卫瑜桓匆匆忙忙地娶了宰相家的庶女,那时他们两人已分开各自历练了两年多,偶尔一两个月见一次,他只知道他去了南郡,至于具体做什么,卫瑜桓没说,他也没问。 卫瑜桓身上背负了太多他不能分享的旧事,他们默契地对此保持沉默。
与宰相女儿的亲事是公主还在世时便定下的,他俩从小就知道,只是那时说的是宰相家的嫡女,而最后成亲的是某一个庶女。 卫峥仔细在脑子里搜了一遍,发现自己对这个兄弟妻的长相都记得不是很清晰,因为那女子自从嫁给卫瑜桓之后便成了他家一件隐形的摆设。 卫瑜桓几乎从未与她同时现身过,除了家族中的某些仪式,而那女人竟也耐得住,他甚至连一句话都没听她说过。
他曾经极为隐晦地问过卫瑜桓,他猜测他心中或许也是怨愤的,宰相压根儿看不起当时一无是处的卫家长子,所以连公主定下的亲都能起变数。 可是当时卫瑜桓是怎么回答他的?现在想想,他那时的表情真是充满了玄机。 他说“她从嫁来时便知道自己是在做一场交易,如今她已赚到了,又怎会多话”。
是了,能心甘情愿替代嫡女姐妹嫁给当时无权无势、在卫家几乎连栖身之地都快要没有的卫家长子卫瑜桓,她必定是要有些勇气与计较的,不然宰相的女儿那么多,为何就单单选了她。 她进了门不哭不闹,平静地过了这两年多,正好可以说明这一点。 从宰相家寂寂无名的无数庶女中的一个,变成如今卫家家主的夫人,她的确赚翻了。 即便她的夫君几乎无视她的存在,即便她的夫君心中装着另一人。
这个另一人让卫峥一想起就忍不住叹息,他一直是个不够严肃的人,他常常这样检讨自己,是以出现叹息这样的情绪,实实在在是有些不太正常了。
这世上怎能会有人明知是无底深渊还要义无反顾地跳下?可卫瑜桓就是这样。 他亲手置那女子于死地,亲手掐断他俩的过往与未来的一切可能,他做出这样的事情来,如果当时他卫峥也在婚礼现场,都会忍不住想要狠狠地揍他一顿。 因为据说那女子极为貌美,又甚至为了情郎不惜以身犯险,这样的人儿怎能被那样无情地对待?
他在后来匆匆赶回后听说了各种各样的版本,统统都是精彩绝伦,却从未曾亲耳听卫瑜桓自己叙说那一场故事。 他只在他某一次心情好时随口提过一次,然后便看着卫瑜桓刚刚还阳光灿烂的脸,一瞬间就被各种不可置信的情绪占据。 悲哀,痛苦,无望,悔恨,最终卫瑜桓一个字都没说,他也从此断了从他那里打听的念想。
都已经不用再打听和猜测,他都懂了。 痴傻如卫瑜桓,在公主的仇恨中痛苦挣扎了十几年,为了报仇伤害了一名女子,却又低估了感情可怕的摧毁力,然后便从此困在自己亲手布下的网中,似乎再没有了逃出的希望。
他多傻呀! 卫峥心想。 但凡聪明一些的都已经跑得远远的了,他还固执地自己将自己困在原地。
有时候卫峥会想,或许他也在等吧,等某一天他自己也能放过自己;或者等某一天,某一人来帮他放过自己。
所以当卫峥看见卫瑜桓看着迎风的眼神时,他便高兴地想,这一天或许不会太远了。 虽然那眼神里一点温情也无,但至少是特别的,总是不同于他永远的死水无波。
此刻卫峥独自在心中意淫,老船夫已经打来了水交给迎风,迎风似是终于被自己心中的无措压倒,接过水面红耳赤地转身走了,连招呼也没有打一声。
卫峥在她去没影了,才“嗤”的一声笑出来,转头问卫瑜桓:“怎么样,不错吧?确实是个美人儿!”
卫瑜桓淡淡地收回视线,看向船体行进的方向,那里只有一片茫茫大海,一眼无边。 他看也没看卫峥,便面无表情地警告:“你不要玩太过火了!”
☆、23第二十三章(上)宿命的召唤
两个半时辰很快过去,迎风觉着只是一晃神的功夫便到了。 船体碰撞码头“嘭”的一声轻响,将所有沉浸在自己思绪中的人震醒,甲板上开始响起了杂乱的脚步声。
东西早已收拾好,迎风起身等待南槿,南槿看她一眼,却抬手示意她再等等。 一直到外面的动静都歇了,南槿才站起身,将斗篷披好,帽子也扣上,才开了舱门出去了。 四名侍卫仍一动不动地站着,甲板上再没有其他人影。
南槿若有若无地呼了口气,又将帽檐拉得更低,抬步往船舷走去。 下得船来,上了码头,眼见就要上岸,却不想有人等在了一边。 南槿远远看着为首的那一人,帽檐下若隐若现的一双眸子冰冷如霜。 她用力闭了闭眼睛,将伺机上涌的情绪狠狠压下,放缓了步伐。
迎风不明就里,没几步就走到了南槿前面,她也看见了远处的人,然后回头看了看南槿,没有开口。
终于一步一步地走近,南槿却远远停下,迎风疑惑地看她一眼,只稍停了停,便向前走去。 这船上再没有其他人,那群人只可能是在等她们,而南槿的态度很明显,就是不想接触,所以迎风得先去将人打发了。
迎风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上前,一面期盼着他们不是要跟自家争夺铁矿,一面又期盼着如果是的话,便能再见。
卫峥含笑看着过来的迎风,转眼却发现卫瑜桓将目光定在了不远处的另一名女子身上。 他抬肘碰了碰他,问道:“你看什么?”
卫瑜桓蓦然将视线收回,看他一眼,然后低头垂眸,嘴角勾起讽刺的弧度,淡淡地道:“没什么,有些眼花。”
卫峥咧咧嘴:“人家都过来了,你不准备说些什么?好歹咱也在这儿等了一遭啊! 就算不为美人,至少打听一下她们要去哪儿啊叫什么名儿啊打算住哪儿啊什么的啊!”
卫瑜桓压根儿就没搭理他,只将视线复又投射到远处那人身上,眸色深不见底。
卫峥皱皱眉头,很快就又搭起笑脸,冲着终于走近的迎风笑道:“知道你们还没下,特意在这里等姑娘,姑娘要去哪里?我们有几辆马车来接,可以匀出一辆给姑娘。”
迎风看了眼眉目冷淡的卫瑜桓,才对着问她的卫峥道:“多谢公子美意,只是我们也有人来接应,便不麻烦了!”
“不麻烦!”卫峥随意道:“那天晚上多谢姑娘给我们指路,后来又要多谢姑娘带我们去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