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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阿婆自不能说芸娘和苏陌白有事,却又不能说无事。
如若李氏听说无事,便急吼吼着要回府供奉她的佛门神仙,没瞧见刘铁匠,这一回岂不是白白出来?
她讪讪一笑,道:“你干爹当人时不会来事,当了这么些年鬼,也不精明。也不知他提前是如何同那道士勾兑,我再去寻道士解梦,那道士只说什么‘顺其自然、其意必现’,也不知是个什么说法……”
李氏听过,心中琢磨着这句“顺其自然,其意必现”,也跟着糊里糊涂一回。
李阿婆见李氏不再追究,只松了一口气,向芸娘使着眼色,催她尽快想法子。
芸娘心想,刘铁匠不出现,她能有个甚法子好想。只得起了身,同青竹在这中庭里乱逛了一会,重新回到凉亭边上。
将将要再坐着歇脚,便见凉亭背后一座大铜鼎后有个人遮遮掩掩藏在那处,时不时探头往凉亭处相望。
芸娘不动声色的拉一拉青竹衣襟,往铜鼎后努一努下巴,令她去同两位李氏说话,好先吸引了李氏目光。自己则从一旁绕过去,一把捂了刘铁匠的嘴,将他往边上偏僻处拽了过去。
“阿叔这是作甚?我们寻了你一早上,你却躲躲藏藏。你若是不想见我阿娘,我便带她离开。”芸娘鼓着腮帮子,颇有些恨铁不成钢。
她两世为人都未尝过情之滋味,哪里知道,情之一字,能令怯懦之人勇敢,也能令杀伐决断之人犹豫不决。
任何人遇见了情字,也就变得不似寻常的自己。
刘铁匠自李氏几人进了道观便一路跟在后面。
他昨儿夜里想了一整夜。
就算他对李氏再有情,李氏如今否极泰来,算是有了身份的人,自此穿金戴银、不愁吃喝……到了他该放手的时候。
他原本打算不给李氏招惹麻烦,远远瞧她一眼就走。
自此也不论是哪里,随意找上一处,依旧开个打铁铺子,过完没有她的人生。
然而自他第一眼瞧见李氏,他就知道,她过的不好。
他纵再无知,也粗通俗物。
他能看出李氏身上穿的那衣裳,是庙里的姑子才穿。
他知道她手里那佛珠,绝不是为了戴着好看。
他懂得她面上冷然凄苦,更不像是否极泰来的幸福。
他在李阿婆同芸娘进殿里时,曾数次想趁机出现在李氏眼前。
然而出现后他该说什么?
他在船上时准备了一肚子的话,到了此刻,一句都想不起来。
近人情怯,他满腔的勇气都委顿了下去。
可就这般离开,他却也不甘心……
芸娘见他一副迟钝模样,叹了口气,探头往凉亭处瞧了一眼,低声道:“我去同青竹在路口守着,你有何话要说就尽快说。”
话毕,转身便去了凉亭,向李阿婆做个眼色,牵着青竹,寻了个要解手的借口,急急往凉亭外而去。
饭菜味渐起,时近午时,道观里的斋菜已开始售卖。
青竹吸了吸鼻子,一边在心里猜测着菜名,一边同芸娘道:“阿姐,你说,刘阿叔该不会劝阿娘同他私奔吧?”
第321章 默然守护(一更)
芸娘唬了一跳。
阿娘肯定是不会跟着私奔的,可刘铁匠起没起那个贼胆,可就不好说了。
又一想李阿婆守在那处,以李阿婆吃了几十年盐巴积累的观念,也不会纵容刘铁匠做这事。
她略略放下心,却又愧疚起来。
若不是为了她,阿娘决然不会上京。如若不上京,一定会等着刘阿叔出狱。说不定,此时阿娘腹中已经怀了个小弟弟或小妹妹,一家四口从此过着闲适的市井生活。
她叹了口气,向青竹道:“去偷偷瞧一眼,她们说完话没?”
青竹滴溜溜的跑去了,不多时回来,悄声道:“阿娘在哭……”
未几又跑去了一趟,回来悄声道:“阿叔在哭……”
未几又跑去了一趟,回来悄声道:“阿婆在哭……”
等她还想再去瞧时,将将转了头,面上立时浮现了谄笑,唤道:“阿娘……”
芸娘忙忙回头,见两位李氏已红着眼眶到了近前,而刘铁匠却未跟过来。
李氏狠狠瞪了芸娘和青竹一眼,低声道:“日后再敢如此行事,莫怪阿娘不认你。”
芸娘同青竹吐了吐舌头,乖乖跟在两人身后,从后门出了道观,上了左家马车,踏上了返程。
夏风闷热,即便是撩开了帘子,也无多少清凉。
李氏闭着眼,如来时一般坐在远处,手中佛珠转动不停,满脸心如止水的模样。
刘铁匠同李氏之间说了些什么,芸娘不好相问。然而只看李氏的神情,也知道结果。
车厢里安静了一路,唯有车轮滚滚的声音。
进了城,芸娘同青竹在“好春光”门前下了车,将彩霞换上了车,瞧着马车行到路口拐了弯,这才进了后院。
刘铁匠已先一步回了铺子,此时正在同李大山做返程的准备。
芸娘叹了口气,私下里向李大山塞了一张银票:“刘阿叔的铺子和银钱都被充了公。等回了江宁,你便替他开个打铁铺子。如若他推辞,便说这银两是你借给他。过上几个月,替他相看个媳妇……”
李大山应了下来,收下银子,同众人一起吃过午饭,带着刘铁匠出了铺子,一路往码头去了。
众人歇过晌,将江宁送过来的胸衣整理完毕。
柳香君立时带着给各大青楼的胸衣前去交货,黄花将余下的胸衣按尺码、形状分类存放。
青竹同芸娘开始详细计算江宁送过来的上月账目。
过了晌午,日头西斜,要到准备晌午饭的时候。
青竹便在同芸娘商议,买个专做杂役的小丫头,将日常做饭同洗衣之事包揽过去,月银给的多一点都可,只将店里几人的手脚解放出来,专门放在买卖上。
芸娘听着有理,只是买人之事她同青竹都不在行,便将此事交给晚霞去办。
正说着话,便听后院门一声响,青竹去开了门,却惊呼一声:“刘阿叔?你怎地没走?”
路边小摊前,刘铁匠吃尽碗里面条,向芸娘道:“阿叔想过了,我如今孤魂野鬼一个,不如在京城开个打铁铺子,一来与你们几人有个照应,二来……”
他不能明确的挖掘出留在此处的第二点理由。
仿佛冥冥中有个声音对他道:“你能放心离去吗?她都被逼带发修行,半个身子出了家,你却还觉着她过的好?你要是离开,你一辈子都良心不安。”
此事是不是关着良心,他不知道。
他只知,留在京城,便是之后再见不到她,然和她脚踩着同一片土地,他的心里便要踏实些。
他抬头瞧了眼芸娘,面有愧色道:“阿叔如今想的好,手头上却一文钱都没有……”
芸娘立时从袖袋中数出五张银票,道:“京里租金贵,平日还需日常开销。阿叔自去开铺子,一年后连本带利,还我五百五十两。”
刘铁匠听过,便也不再推辞,接了银票,道:“今日只能先在前铺叨扰一晚,明儿开始我就去寻铺子。”
芸娘见他此意已定,便也安慰道:“慢慢寻,总要寻个合适的,离我这处也莫太远。”想了想,又笑道:“阿叔留在京城也好。我在京城里便没遇到一个好铁匠,收我木屉拉手的银钱,价高的我心疼。”
如此过了几日,刘铁匠在忠良街附近的白杨街寻了处铺面,雷厉风行的将打铁铺子开了起来。
日子闲闲到了七月七,乞巧节。
相传每年这个日子,牛郎织女会在鹊桥天河相会。
传说中的织女是位心灵手巧的女仙,众凡人女眷到了这一日,也会行祭拜之礼,祈求这位女仙保佑,自己也能有一双灵巧之手。
在繁华之地,女儿家的品性以不仅仅靠“灵巧能干”这一个指标来判断,琴棋书画都列进了必备选项,这一日,也渐渐被各商家利用,借此向年轻女眷兜售货物。
柳香君一大早就打的好主意,嘱咐新买的小丫头“春杏”将自己那牌匾擦的干干净净,好在晌午时分,就抬去正街占一处好位置,好在夜里时分,迎接各路带足了银两的女眷。
芸娘进了铺子时,瞧见春杏正规规矩矩听着柳香君的吩咐,便为她泼了凉水:“今日女儿节,众女眷夜里上街花银子,你觉着众汉子去了何处?乖乖在家中等待妻妾回府吗?”
自然是更要趁此机会出去花天酒地啊!
柳香君一拍脑袋,喜滋滋道:“你果然是个人精,今晚我还非得去各家青楼守着,好让姐儿们迷惑爷们迷惑的更卖力一些。”
话毕,只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