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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题绕来绕去,又绕到了苏昊然身上。这就是轻雅绕这一大通往事的最终目的。
“苏花瓶,听你这么说,你还是拿我当朋友的?”
苏妍妍把眼一瞪,“哪个拿你当朋友?我拿你当——我最铁最铁的姐们。”
“既然你当我是你最铁最铁的姐们,那就请你看在我们铁了很多年的份上——”轻雅停了片刻,酝酿着恳切,“妍妍,我求你,我不想再掺合你们家的事。你放过我,好不好?”
苏妍妍瞪圆了的眼一下子收不回去,“哎,林狐狸,我们都说好了,你怎么又反悔?”
“我不是反悔,我是没有办法再继续。如果我再继续下去,一定会落得一个很悲惨的下场。难道你希望我变得那么悲惨吗?”
即便苏妍妍再迟钝,也还是感觉到了林轻雅那强烈的心绪波动,真的有点吓到了,“轻雅你到底怎么了?你到底在怕什么?我妈她——”
轻雅打断她,极坚定地,“我不是在怕你妈。也不是因为你爷爷甚至包括那个李婧珊,我怕的人是——”
坚定的口吻突然打了折,打折并非不确定自己的心思,而是因为太确定而受了伤。
“妍妍,真正让我害怕的是你哥,你哥太可怕了,我不想让自己爱上一个这么可怕的人。”
苏妍妍猛地跳起来,似受了侮辱一般,脸孔涨得通红。
“林——轻雅!你讲话要凭良心,你凭什么说我哥可怕?我哥对你还不够好吗?你还要我哥对你怎么好?”
轻雅反倒平静了,面庞是黄梁梦醒后塌陷的平静,“苏妍妍,我承认你哥对我很好很贴心,好得不能再好了。可是妍妍,你哥的好,好得太有心机。”
“你——”苏妍妍愣得结巴,“你在说什么?什么心机?哪儿来的心机?我怎么一点也没看出来?”
正文 (三十一)心机
如果心机可以轻而易举地看穿,还能叫做心机吗?如果不是苏昊然过份聪明、好得过了头,或者轻雅也和苏妍妍一样,至今还糊里糊涂地沉溺在虚假的幸福里。
怎么能不幸福?那么多的惊喜,那么多的感动。以为他撇下自己走了,走投无路,一回首他就默默地跟在身后。以为他跟进房间别有用心,结果他却是为了挤出时间和她吃一顿饭,拼上了全部的体力透支着睡眠。
其实这个细节苏昊然应当处理得更加干净一些,他没有必要非得进轻雅的房间。就算要休息,哪里不能休息,酒店里有的是客房。他为什么非得在轻雅面前显示软弱?为什么非得当着轻雅的面透露自己急着去赶夜班飞机?
“妍妍,你见过弹簧吗?那是比欲擒故纵还要高明很多的招术。弹簧这东西,你如果一下子拉开,它势必会反弹,拉得越开,反弹就越厉害。所以拉弹簧,就一定要张驰有度,紧一下,松一下。意想不到地拉紧,然后再适当地松开。你哥对我,就像是在玩弹簧。他一直在处心积虑、步步为营。等到我这根弹簧彻底没有弹性,你哥——就赢了。”
……
轻雅的“弹簧”理论很有道理,却未能令苏妍妍心服口服。
“林狐狸,你这个假设太武断,这对我哥不公平。”
“……”
“好,就算你猜对了,我哥耍了心机。可那又怎么样?我还是那句话,不管我哥对你是花心思也好用心机也好,那是他在乎你、他喜欢你。他的出发点没有恶意,他就是想快一点抓住你的心。”
真的——这么简单吗?倘若只是一个男人要抓住一个女人的心这么简单,那么李婧珊为什么会出现?仅仅隔了一晚上,就这么巧地碰见了?
“那还用问?肯定是我那个杂碎表哥通风报信的呗,他那人就这样,别的没本事,搞风搞雨最能耐了。”
对,就是这一点!就连苏妍妍都知道苏彦平是个搞风搞雨的杂碎,难道苏昊然会想不到吗?深更半夜和女人上酒店,还偏偏就选中了苏彦平当经理的酒店,还偏偏就要在轻雅房里待了一两个小时,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做?
“对啊,为什么?我哥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轻雅有一些难过,不要紧,毛毛雨而已。
“因为你哥,就是要把我推上风口浪尖,把我推到李婧珊的眼皮子底下。”
苏妍妍极力地理解,可轻雅的这番推论她实在理解不了。
“轻雅,你说得我都乱了,我不明白,怎么想也想不明白。”
轻雅比苏妍妍好不了多少,她也不能完全明白透彻,不过依直觉作一个更加大胆对苏昊然更加不公平的假设。
“苏花瓶,你说,会不会你哥是想利用我——去拉李婧珊那根弹簧?”
……
利用,一个特别冰冷特别伤人心的动词。轻雅问得犹豫,苏妍妍听进耳里也很犹豫。那一刹那,她险些就动摇了。可就在她险些动摇的时候,另有一股力量重新支撑起了苏妍妍全部的信念,继而坚信不疑。
“轻雅,你讲的这些,我解释不了,但是有一件事我可以百分之二百地确定。我可以拿性命来担保,轻雅,我哥对你是真心的,比你能够想象到的还要真心很多很多。”
“……”
林轻雅知道,在苏妍妍这种近似于盲目的笃定背后,必然有一个非常符合逻辑的理由。除了符合逻辑之外,也许还异常地打动人心。但两相比较,轻雅就是想选择伤心。在现在以及未来的这段日子伤一会儿心,这才是安全的明智的决定。
“轻雅,我也求求你了,我替我哥求求你了,你再给他一个机会,好不好?”
林轻雅离开了沙发,回到电脑前。因为离开太久,电脑已自动进入待机状态。稍稍点一点鼠标,待机状态被打破,屏幕亮起来,仍是先前她在浏览的那个网页。
“轻雅,要是你打退堂鼓,我哥就只能去娶李婧珊,那么他就没救了。他就会走上我爸跟我妈的老路,一辈子都没有办法开心。”
苏妍妍危言耸听了,好像苏昊然娶李婧珊多么多么委屈似的。全世界,大概也只有她才会抱着这样荒唐的念头。看看这网页上的描述,看看那表示郎才女貌、天生一对的大标题,那标题下面李婧珊的照片,还有照片下面那辉煌的简历。
利落的短发,勾勒自信的美丽,干练却又不失妩媚。十六岁出国,哈佛大学商学院的硕博连读。二十六岁进入雅苑高层,两年之后在董事会力压群雄,接替亡父的总裁之位。
完美的天之骄女,凤凰女中的万凰之王,苏昊然,你为什么不喜欢她?你真的不喜欢她吗?
“轻雅,你也要体谅体谅我哥。我哥从小让我妈当机器人那么训练,整天灌输的就是那些什么商战啊阴谋啊,他根本没精力去谈恋爱。也许,他还不知道该怎样去爱一个人……”
既然天生一对,郎才女貌的照片必然摆在一起。“李婧珊”的旁边必然是“苏昊然”。拿出来向众人炫耀的“苏昊然”,必然冷静从容、无懈可击。
大多数人眼里的苏昊然,一直都是冷静从容、无懈可击。轻雅骗不了自己,哪怕苏昊然骗过了她,她也依然骗不了自己。起码到目前为止,她不属于那“大多数人”的范围。
是不是,苏昊然对她笑的次数,比他长这么大对所有人笑的次数还要多?是不是,他对着她,才笑得最好看最真心?
维持伤心?好难。还未曾伤到心如死灰,又该怎样去断了念想、心死如灰?
苏妍妍也是一样,不曾断了念想,仿如那漫天飞扬黄土高坡上的尘,挥之又来,挥之又来,死死地纠缠在轻雅耳畔。
“轻雅——”
“……”
“轻雅————”
“……”
“林轻雅————”
……
所谓魔音穿脑,罗家英版的唐僧,大抵如此。轻雅告诉自己,她受够了。轻雅告诉自己,该是她一锤定音、快刀斩乱麻的时刻了。脑子里想着一句话,说出来的却是另外一句话。脑子里斩钉截铁,转变成语言虚软无力。
“行了,苏花瓶。你别再哼哼了。我——答应你。”
正文 (三十二)答应
苏妍妍原本还准备磨上个把两个小时,没想到十分钟不到林轻雅居然就举了白旗。惊喜来得太快太突然,那么一点难以置信,苏妍妍直逼喜极而泣之地。
“林狐狸——”
轻雅一摆手,碰不得、推不得玻璃人状态。
“你最好一个字都别啰嗦,我随时随地都有可能后悔。”
苏妍妍乖巧如萌狗,“好好好,我不啰嗦,我全听你的,你说吧。”
她说?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