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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来。”焰魔罗淡淡的口气。
本想坐的远远的安兮年只得扁了扁嘴,回到他身边去。
“这里只有一个蒲团,我还是坐回去好了。”她刚拔脚欲走,焰魔罗猿臂一挥,她就结结实实的落入了他的怀抱,坐到了他的腿上。
“你不是说我就爱抱着你吗?”他红色的美丽双眼似笑非笑,那是她与吐谷浑“吹牛”时说的话。
安兮年还没来得及作何反应,清脆欢快的铃鼓声已经响起,一盘盘切好的蜜烤乳猪肉被端了上来,随后更有香叶蹄髈、烤羊腿肉、竹筒酱油饭、胡油炸糕等一一呈上。
她眼巴巴的看着焰魔罗优雅的切开乳猪那层金黄酥脆的外皮,醇浓的肉香传来,她吞咽了一下口水,肚子早已经咕噜噜的叫了起来。
焰魔罗将那外焦里嫩的肉切成小块,用牛耳小刀叉了一块径直递到安兮年的嘴边。“吃吧。”他的语调依旧冷淡,却隐约透着温柔和宠溺的意味。
安兮年也顾不得形象,毫不客气的狼吞虎咽起来。
“哈哈哈,族人以战神比喻焰魔罗,大檀本以为焰魔罗是个冷酷无情的男子,想不到对夫人居然这么体贴。”大檀谄媚的说。
焰魔罗低垂着眼睛,娴熟的切分着肉块,他的语气难辨情绪:“她不是我的夫人。”说罢,又冷冰着一张脸温柔的喂她。
大檀显得有些难堪,而安兮年的心里生出了失落。
他的确对她很好。他对她的好不同于南方男人的甜言蜜语,而是静水流深般的不动声色。在路上起风的时候他会沉默的为她挡去风沙;颠簸的时候他会刻意放缓马速;似乎总会算准她什么时候口渴,不发一言的将水囊递给她……她承认他是卓尔不凡的男子,有着足够的魅力让她动心。虽然她总与他对峙,不愿意表现出半分的归顺,但是她内心深处还是对他存在幻想的。
所以他淡淡的一句“她不是我的夫人”,虽然是实话却也教她低落。
又一块羊腿肉递到了她的嘴边,她摆摆首:“我饱了。”
吃得这么少可不像她平时的饭量,焰魔罗抬起眼睛,并未说什么,将那块肥美的羊腿肉递进了自己的嘴里。
转轴拨弦,有戴着高帽的白须老人抱着马头琴进来弹奏,一曲刚启已有辽阔的草原、呼啸的狂风、奔腾的马蹄声、欢乐的牧歌徜徉在这圆顶的帐篷里。
大檀竖起手掌轻拍了三声,一名柔然美女香气袭人的钻了进来翩翩起舞。她面若新月、眼含秋水,身段绰约、丰胸细腰,穿着白狐尾巴串成的裙子,旋转的时候露出白皙的玉腿。
安兮年看得出来,大檀在讨好焰魔罗。他不仅好酒好肉招待着,还挑了这样的一个美女想要献给他。
她心里不爽,端起焰魔罗的酒杯,却被他摁住。
“这可不是马奶。”他红色的眼睛有着惑人的魅力。
“我出去走走!”她腾的站了起来,不喜欢她就不要对她好!
本还抱着一两分幻想,幻想他霸道又温柔的再次揽她入怀,谁知她一直走到卷帘边忍不住回望,却看到那个美女正前倾着喂他吃葡萄。
拓跋无赦!
拓跋好色!!!
她脑袋一热,愤愤然的离去。
第十章 杂种
步鹿真注重修生养息,所以柔然虽然地界小,却十分安宁富庶。
安兮年散步在这一望无垠的草原上,有晚风与虫鸣,头顶是寂静的星海,抬眼望去感到了豁达旷大的美感。
她海藻般的长发在风中倾洒,宛如月神。
忽然,从湖边传来了悠扬的笛声。笛声清越,洗尽尘俗,不绝如缕,婉转恍然若梦中的声音,安兮年循声而去,在湖边看到了那个救蛇的白衫男子——杜可风。
他面水而立,泼墨般的长发随着如雪的衣袂在风里飘扬,他的背影清瘦,整个人都泛着不食人间烟火的皎洁。他与笛音融为一体,都是那么的空灵飘渺,如同夜风的轻吟。
曲罢,安兮年鼓起掌来:“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哪得几回闻!”
杜可风缓缓回身,他的面容俊秀清静,温和的一笑:“闲情一曲罢了,姑娘谬赞。”
“你与那个大檀长的真像!”她由衷的说。
“他是我的堂兄。”
“啊?”安兮年瞪大眼睛,那个大檀穿金戴银的,而这杜可风却衣饰简洁,她一直以为他只是个流浪至此的汉人,原来他也是柔然的贵族啊。“对了,你说过你的母亲是汉人,所以你是个‘混血儿’了?”
“混血儿?”杜可风的星眸熠熠生辉,“别人都说我是杂种,姑娘的用词倒是新鲜。”
安兮年倒吸了一口冷气,“杂种”?好粗鄙伤人的用词,却见这杜可风的神色不卑不亢,谈笑间依旧如水般平静,真是个好修为的男子。
在开明的现代,人们对混血儿有着好感,觉得他们聪明又美貌,但是保守的古人却很在意血统的纯正。安兮年一下子伤怀起来,所以她千万不能真的对焰魔罗动心。就算他一辈子都要她,也是不会娶她的,更不会要一个一半楼兰一半拓跋的“杂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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奢华的帐篷里,羊羔美酒、欢歌笑语、觥筹交错,美人已经殷勤的缠伏在了焰魔罗的脚边。
大檀红光满面的举起酒杯,走到焰魔罗的席前:“尊贵的焰魔罗,请允许我敬你一杯!”说罢自己一干而尽。
焰魔罗也不多言,举酒而饮。
自以为时机成熟了,大檀说:“拓跋族是我们东胡五族的领头羊,族长这次邀请您前来,是因为我们的可汗步鹿真猝然离世,柔然王位悬空!有资格继承汗位的只有杜可风与我大檀。明人不说暗话,虽然杜可风是步鹿真的亲儿子,却有着一半的汉人血统!一族之首怎可是个杂种?”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是因为看到焰魔罗已经冷冰冰的竖掌制止他再说。
“谁做柔然的可汗都与我无关,这是你们的家务事。族长叫我来是怕柔然内战。”焰魔罗面无表情的站了起来,仿若有看不见的黑色势焰从他周身迸发,他是天生的王,不怒自威。
大檀目瞪口呆的目送着他离去,丝毫猜不透他的想法。
“哈哈哈哈,马屁拍到了马腿上!”吐谷浑已经喝高了,面红耳赤的大笑着,“你们这群迂腐的柔然鼻涕虫,血统不纯怎么了?!你可知我们焰魔罗就是一半拓跋一半西羌?不是照样高贵骁勇?!”
大檀刚欲发怒却是一惊,原来这焰魔罗也是个……“杂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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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可风席地而坐,眺望着星海,他的笑容俊秀温和、无欲无求,那唇畔的弧度,像佛。
“所以,你是柔然可汗的儿子喽?”零零碎碎听来的人物关系总算是被她理清。
“是的。”
“你的父亲死了,你不难过吗?”
杜可风笑靥纯净,缓缓转过脸来对上安兮年并无恶意的双眼:“我们都是会死的。”有寂静的风拂过,透着一丝禅意。“我相信,我们都是来这个世界游历的,时间到了就会离开。我也会难过,那是因为我爱我的父亲,我还想与他在一起,可是也没有那么难过,是因为我知道如果有缘,我们还是会再相聚。”
安兮年似懂非懂,一下子想到十六岁的那年,她最爱的外婆去世了。她痛不欲生,围着学校的操场跑了一圈一圈又一圈,从黄昏跑到天黑,直到她汗流浃背,累的瘫倒在地、泪如雨下,却依旧难以排遣胸中那股悲痛,世上最爱她的老人去了!
这么多年她难以释怀的事情,却因他这几句轻描淡写的话而得到了解脱。——我们都是来这个世界旅行的。
她望着杜可风,他的神态清凉悲悯,宛如孤独又遥远的星辰。
“大檀在觊觎柔然的汗位,你知道吗?”不知为何,她就是想帮他。
“我知道。他有做可汗的能力。”杜可风笑容宽仁。
“你不想做可汗吗?”
“我想做一位流浪的行僧。走遍荒原大漠江河湖海,看遍这美丽的人世,直到我白发苍苍的时候再回来。”他神态自若,眼神静谧。
安兮年注意到夜晚的萤火虫都环绕在他的身边,还有一只野兔不知何时蹦了过来,也偎依在他的腿边。她小时候听人说过,一个人若是心存善念,天地间的生灵都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