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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若觉得宋家如今潦倒,宋老爹生了重病隔三差五的医治拿药是一回事儿,和宋居安买这些书也脱不了干系。
“以后我赚了钱就不交给你了,家里头开销,往后没了我自会拿。”杜若看他一眼道。
和他去大河村找神婆,一下子四十文钱出去了,他明知道那些钱可以省着,可见这人不仅愚孝,还不懂开源节流,花钱无节制。
若是由他掌财,家产迟早败光。
按理说农门小户的庄稼人过惯了苦日子,从牙缝里积攒点银子,花出毫厘都像是要了命,前思后想这个钱到底该不该花,很是精打细算。
宋居安不然,他很有养尊处优的潜质,只可惜他没那个命。
听见她的话,宋居安停下擦拭书架的手,回望了她一眼。
在西屋里,俩人各自做着各自的事儿,互不影响,没人吭声。
杜若从没想过自己不仅和一个男人共居一室,还这么和谐。
过了一会儿,宋居安掀开帘子出去了。
她也站起来,将桌子上放的针线筐整理了一下,发现剪子不见了,许是宋银花要用进来拿走了。
堂屋里的蔡氏忽然大声喊她,她只好去了堂屋。
“把这些脏衣服洗了!”蔡氏对她道。
“叫二姐洗吧!我没空!”她扫了眼那堆脏衣服道。
“你二姐做鞋呢!你要是会做,你去做,让银花洗!”
“我剪绣样呢!”
“不差这一会儿!”
“二姐就差这一会儿了?”杜若皮笑肉不笑的反问。
正文 第十六章 肖想他
蔡氏扬手打了一下床帮,又气的拍打着胸脯骂道:“贱蹄子!嘴这么刁!居安呢?居安!给我狠狠地打杜氏!她是想气死我啊!”
杜若倚在门上,看着她做戏。
宋银花一掀帘子从里屋跑出来,惊慌的看着她们,“娘,如兰,你们怎么又吵起来了?”
宋老爹那边也忽然传来动静,大约是刚才睡着被她们给吵醒了,他用手敲打床腿,咚咚咚!一下又一下。
宋银花连忙走了出去,“爹!你咋了?!”
宋老爹声音混沌不清,说不三句话,又剧烈咳嗽起来,宋银花连忙为他顺气,“爹,你脸色怎么这么难看?哪儿不舒服?”
“还不是这挨千刀的婆娘给你爹气的!看我老婆子受欺负,你爹心里能好受吗?!”蔡氏恶狠狠的道,口中又继续骂着。
杜若叹了一口气,对宋银花道:“爹是渴了吧?你倒点水给他喝。”
她不做,宋银花就得做,摸着良心说,宋银花回到娘家也没少干活,不然现在伺候蔡氏与宋老爹的就是她了。
她木着脸,将蔡氏与宋老爹换下来的脏衣物收拾一堆抱了出去,蔡氏的骂声也停了下来。
杜若又回西屋拿了宋居安穿过的两件衣袍,木盆堆的高高的,搬不动,她只好将衣物分开拿,先将一部分抱到外面的水井旁。
宋居安就在水井那儿。
杜若放下东西朝他望去,发现他正蹲在那儿搁石块上磨一把剪子,就是她找不到的那把。
磨了一会儿,他往上头淋了点水接着磨。
那把剪子确实不怎么锋利,钝的很,中间还有几个豁口,她前几天磨过一次了,用了没两天,又不行了,布头都剪不动,实在费劲儿。
她默不作声的回家将剩下的脏衣服抱了出来。搬了个矮凳子,坐在上面揉搓敲打,望着西边如血残阳一点点的落下去。
洗完晾晒起来,天已经完全黑了。回到西屋里,杜若见那把剪子在针线筐里躺着,她拿起来,对着空气剪了几下,刀刃明晃晃的闪光。
宋居安在堂屋里帮宋老爹擦洗身体,蔡氏一声高一声低的说着话。
三伏天,做什么都热得一身汗,西屋里有些闷,她将窗户打开通风散气,过一会儿又关上了,躺床上睡觉。
离十五越近,月色越是明亮,水银般穿过木窗洒在窗前。
她不停的翻身找了个舒服的姿势,拿扇子呼扇几下,不知不觉的睡着了。
半睡半醒,杜若睁开眼睛,发现宋居安面无表情的在她床边站着,背着手,强烈的月光洒在他身上,甚至有些刺眼。
神婆给的那个娃娃布偶就悬挂在床帐上,来回晃悠着,布偶的一双眼睛对着她,好似在笑,让人心里发慌。
“中药喝了吧?”宋居安忽然张开问,那声音也是冷冰冰的,不带丝毫感情。
“喝了……”她答,但想了想,那药不是被她倒进陶瓮里了吗?“你站这儿做什么,安郎?”她问,想从床上坐起来,好像浑身没了力气,动弹不得。
宋居安一步步朝床边走来,杜若忽然看到他身上还贴着神婆给的黄符,他神情怪异,让人心里发憷,杜若又连忙问他:“天亮了吗?宋居安你怎么了?”
“不是说为什么生不出孩子么……”他声音低低的,已经走到了床边,朝她伸出手来,床帐上挂着的娃娃布偶也忽然诡异的笑了起来,就在宋居安快要触碰到她的时候,杜若猛然睁开了眼睛。
原来是个噩梦!
外头天已经大亮了,清晨的风从雕花窗棱里扫进来,她摸摸脸,额头上居然有汗。
她坐起身,将床帐上挂着的布偶扯下来看一眼,做的鼻歪眼斜的,也不知道神婆为了诓骗别人批发定制了多少个,丑的很,她气的扔到地上。
不解气。
她朝地上看去,发现宋居安铺在地上的床铺还在那儿,居然没收拾,宋居安每天起床后都会及时卷起来的,以免被蔡氏发现俩人分床睡。
她下了床,走上去将被子踹了出去,又在枕头上踢了一脚。
她不信这个世界上有鬼,倒是常常担心有人装神弄鬼。梦里的宋居安太可怕了,也不知道宋居安起这么早做什么去了。
她伸了个懒腰,默默的蹲下去将她踢走的枕头捞回来放好,又跪在席子上将被子也拉回来,省的被宋居安发现责怪她。
然而她从来没这么快的心想事成过。
因为就在此刻宋居安掀开帘子打外面进来了,身上还穿着单薄的里衣,墨发披在肩上,气定神闲的样子,甚至唇角还带着一抹笑。
他视线落在杜若的身上,唇上那抹笑僵住了。
杜若也僵住了。
“不是你想的那样!”杜若连忙解释。
“你别多想,我就是、就是醒来见你不在,怕银花忽然进西屋来发现,才帮你把铺盖叠起来。”电光火石间还真给她想到了个借口。
不然宋居安还以为她多缺男人,肖想他,以为他不在的时候她坐在他床铺上抱着他的被子,意淫……
为了证实自己,杜若将手中的被子拉扯开,很是认真的将床铺整整齐齐的叠起来,又将席子卷起来,才站起身,在宋居安的注视下,装作一脸平静的转身朝床走去。
宋居安开始正式在村子里的学堂当教书先生。
今天的他衣着更整洁了些,青色衣袍,腰间系一条白色腰带,身量颀长,透着文雅。
他打开木箱拿出两本书,又将木箱锁上,对另一边自顾自翻找东西的杜若道:“北山那块豆田快熟了,你得空去看看,有些人手脚不干净,背着没人去地里偷东西,你仔细点。”
杜若扭头看他一眼,点头,想了想,也叮嘱他道:“你既然当了先生,就好好教课,别和学生过不去,也别和梁秀才过不去,别跟钱过不去,你就教你的。”
宋居安看着跪在木箱前的杜若,眸底的疑惑再次浮现,她究竟是不是杜氏?
有人愚笨,有人聪明。他见过聪明人自以为是变得愚笨自负,却从未见过愚笨的人有一天神志清晰心思活泛起来。
他走后,杜若将匣子里那两文钱以及枕头下的银簪拿出来装口袋里,她准备进城。
进城是不能让家里人知道的,否则她走不出这个门。
她就是想进城看看,乡下闭塞,城内或许有什么机会也不一定,即便没有,她也可以转转,展望一下将来,就像在驴前面吊着根萝卜,即便是吃不到,但有希望,才不至于停滞不前。
再把银簪当掉,买点绣线和布料,买些纸回来,虽然收入微薄,但仅仅一点的希望,她都会抓住不放,这样的日子让她感到绝望,她不想沉溺其中等死。估摸着这两天村长又该来催还粮食了,但好在庄稼也熟了,不是青黄不接,就不会饿肚子。
“我去北山田里了。”杜若站门口说了一声,提了镰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