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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他进门的那一刻开始,安念的视线便再难从他的身上移开。
她好像看到冰冻三尺的湖面裂开了晶莹的冰花,看到了寒冬里南雪和红梅齐齐绽放,夏日喧嚣的风和明媚的光都涌向了每个潮湿黑暗的日子,风干所有的眼泪,照亮沉浮的思念。
与爱的人比距离,一步之遥也变成了千里之远。
那一刻她多感谢,做任何事情都要拉着她一起的凉沐浔没有拉着她一起熬夜,拉着她一起将眼睛从五点二的无敌视力硬生生降低到四点八的近视眼,为的就是能够名正言顺地戴上眼镜装出一副学识渊博的样子。
她现在才能在这么远的距离下,这么昏暗的灯光中,这么拥挤的人群里,还能将他看得清清楚楚。
现在的宋则言比起八年前初见的时候显得成熟稳重了许多,精致的五官是被岁月所偏爱,又用绵长的时间和斑斓的经历精雕细刻成坚毅俊朗的轮廓。
只是他浑身上下好像笼罩着一层淡薄却又始终挥之不去的忧郁,眼中载着一片微澜的深海,死寂无波。
安念想起了大学室友曾给他的一句评价:宋氏生言,明俊丰神。得之为夫,云胡不喜?
真是符合她现在的心境。
而对于宋则言来说,和梁司严约好的会面,他已经迟到了四十五分钟,现在心里想的都是等下该如何赔罪,哪里有心情关注从四面八方投射来的猎艳的目光,也就忽略了舞池中间那双脉脉含情的眼睛。
他正准备叫个服务员带他去梁司严一行人所在的那间包房,潜意识里便觉得生意上的事情就应该找个僻静的地方。
的确,谈生意就是要僻静。
可事情总有意外,安念就是那个意外。
宋则言找服务员的时候,无意间瞥到身旁坐着的几个容貌绝佳,气质非凡的男人。
坐在左边的男人脸上布满阴霾,眼神晦暗明灭,预示着一场狂风暴雨即将到来。
左边还坐着另外一个男人,冷漠淡然地喝着酒,好像一切事情都与他无关。
右边坐着的两个男人都在努力找话题宽慰安抚左面黑沉着脸的男人。
他虽然没有见过梁司严以及他的几位师弟,但是助理早就将他们的详细资料给他看过了。
他知道,他们几个不只是当红的设计新星,也是“宜”氏集团的大股东。“宜”集团旗下的子公司涉猎了娱乐,地产,建筑,餐饮各个领域,并且都做得风生水起,是个庞大的商业帝国。
所以他们被称为帝国五少。
“对不起,因为我的迟到,让你们久等了。”宋则言满含歉意地微微弯了弯腰,清越沉稳的调子像大提琴拉出来的声音,优雅而慵懒。
宋则言已经确定那满脸不耐烦的男人就是梁司严,另外三个虽然看上去较为温和,他却本能地觉得都不是省油的灯。
其实他本来也知道迟到的事情并不是说一句对不起就能完美地解决的,就他本身而言,也很讨厌迟到这种行为。迟到是对自身的估计不足,考虑不完备,更是对他人的不尊重。
可是这次自己却成了迟到的人,尽管他已经提前了一个小时出门,却没有想到会遇上交通事故,这才耽搁了时间。
听见声音,除了梁司严眉头皱得更紧,其他三个人都是一副看好戏的心态。
他们这群人就算泡妞儿也都是让妞等的,几时这么耐心地等过一个人。
若不是因为师傅千叮咛万嘱咐一定要和宋则言把合同签下来,念念又心心念念想要一睹他的俊容,他们早就走了。
当然,他们之中,数大师兄最讨厌人迟到,每次对于迟到的人都是零容忍。这次宋则言不但迟到了,还迟到了差不多一个小时。
他们还真是有些期待,大哥和他会擦出什么天雷地火呢。
宋则言在说完那句话之后,气氛便陷入了良久的沉默。
紧迫压制的气息不断地从梁司严坐着的那个地方传来,而宋则言的脸上始终带着谦逊温和,嘴角微扬,似微微酝酿着笑意。
第10章 第十章 谈条件
梁司严稍稍抬眼,高深莫测地笑了笑,随后站起身,向宋则言伸出一只手,打破他们故意营造出来的沉默氛围:“我是Carey的大徒弟,梁司严,他们是我的师弟,陆向远,宋晏扬,萧时延。
宋总就不用自我介绍了,师傅已经将你的详细情况告诉我们了。只是他没有说,宋总不但能迟到,还能迟到一个小时。”
宋则言一直坚信所有迟到的理由都只是推脱责任的借口,换句话说,为迟到找借口就是懦夫的表现。
宋则言的话说得进退得宜,谦逊却不卑微:“既然迟到,那就是我的错。自罚三杯算作我向各位赔礼道歉,怎么样?”
“宋总自罚三杯,我们当然是满意的,只不过我们这自罚三杯可不是一般的三杯。”宋晏扬拿起萧时延早早让服务员准备好的大酒杯,将人头马,蓝带马爹利和白兰地三种烈酒混合成一杯,然后端到宋则言的面前,挑眉问道,“这一杯酒的量刚好是正常酒杯的三倍,敢接吗?”
“无所谓敢接不敢接,我应该喝的。”宋则言神色如常,彩光变换角度正好打在他的脸上,将他坚毅又温雅的五官烘托得迷离绚烂。
他一手藏在裤袋里,露出手腕上戴着的Piaget手表,指针转动出细小的滴答声,在那一刻仿佛和心跳的频率吻合在一起。
宋晏扬的嘴角勾出一抹戏谑的笑,执着酒杯的手只微微动了动手腕,做了个递杯的动作。宋则言淡然地接过酒杯,杯子圆润的弧度贴着薄唇,杯身一点点向上倾斜,杯中的黄褐色液体一点点流失。
像泛黄的时光在唇齿间游走。
安念远远地瞧见师兄们又使出平日里谈判的惯用伎俩,眼睛里原本忐忑紧张的情绪立刻变得火急火燎,恨不得冲上去阻止。
可是她终归是不能去的,只能在心里为他捏一把汗。
那毕竟是三种烈酒的混合体,而烈酒本身就易醉人,不同的烈酒混合在一起后劲儿就更足了。
宋则言看上去斯斯文文的,安念真怕他只喝到一半便倒在地上人事不知了。
她不知道的是,宋则言这样的人,能够在五年的时间里,大刀阔斧地倒腾出一家和几十年老品牌并驾齐驱的新兴服装企业。灯红酒绿,声色犬马的场合也不会少去。而陪人喝酒,帮人挡酒,被人灌酒的事情基本上就跟一日三餐般稳定频繁。
如此一来,宋则言再不会喝酒也都被练了起来。
况且若是安念去和那些长期跟宋则言打交道的人打听打听,便知道他的酒量比他的眸色还深。
宋则言将杯中的酒喝得见底,轻轻晃了晃杯子:“怎么样,现在我可以坐下了吗?”
虽说是征询的话,但是没有等到回应,他便自发自觉地坐到了陆向远这边的沙发上。
宋晏扬不知道什么时候移到了梁司严的身旁,俯在他耳边,低声道:“大师兄,今天点子扎手,恐怕风不正呀。”
“要不插了?”梁司严缓缓地回了一句,脸上神色如常。
他难道还看不出宋则言不是个省油的灯啊,况且师傅早就说过了,别把宋则言当做他们以前那些交过手的生意伙伴,他不知道比他们高几个级别。
此话不假。
“大哥,开个玩笑而已,别当真。”宋晏扬见大哥脸色不对,连忙摆手,屁股一点点地挪到远离他的位置。
萧时延仍旧坐在一边,像个局外人般品着酒。
“四弟顽劣,让陆总见笑了。”梁司严眸光深深,洞彻深邃地看着宋则言,“现在我们直接进入正题,我们知道宋总的来意,既然我们选择来见宋总,便意味着已经在几家服装公司里做了选择。但是我们无论选择了哪个服装公司,还会有一个备用的选择,那就是放弃。”
不用猜,宋则言就知道这一定是Carey想出来的馊主意。先是派出他的几个得意弟子给他一个下马威,那三杯酒就算没有他的迟到,他们估计也会找其他理由让他喝的。
现在他们又说在很多公司中选择了会面他,这是他们的诚意,但是同时也说他们还有谁都不选的权力,这便是逼着他拿出让他们满意的诚意。
好一个帝国五少,又好一个帝国五少之首。
宋则言淡淡一笑,眉眼处闪着睿智坚定的光,伸出一只手做了个请的姿势:“梁总,既然说得这么明白,那么你开个价吧。”
宋则言的爽快超乎梁司严一行人的想象,几个摩拳擦掌,等着轮番轰炸他的男人们都有些发懵,但更多的是由于磁场相合,渐渐对他生出的欣赏。
梁司严突兀地拍了拍手掌,眼中流露出惺惺相惜的激赏:“我已经很久没有见过像宋总这样爽快的生意人了。”
宋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