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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鸡蛋。这回别扔蛋黄,小婉儿同学,营养都在那里头呢,我特意让他们双面煎的。”
“你怎么回事啊?知道飞机几点还坐着不动?”
老天作证,她是一片好心,结果他倒先怒了,iPad往旁边一甩,好像那是个枕头摔不坏似的。然后,这人莫名其妙地站起来就朝她吼。
“你到底吃不吃饭!”
不过他吼归吼,到最后她也没吃蛋黄,打死也不吃。
几个小时之后,易微婉就知道了汤毅凡故意误掉飞机的真正原因。
她看到了虞雪出现在阿泰内广场的底楼大厅里,与汤毅凡一样的苍白的脸和沙哑的声线。虽然这是很恶俗的戏码,但她一直觉得,这是很浪漫的事。如果一个男人这样为她而留下,哪怕只是几个小时,只为让她赶得及再看一眼,说声再见,那她这辈子就会跟定他。
可惜,没有人为她而留下。她的那些人,都走得比她早。
她知趣地躲回了楼上的房间,让这对情侣独处。在楼梯拐角,她瞥见了虞雪身后牵着的一个行李箱。
你瞧,女人就会这样的,跟定你。
微婉又偷偷地问安东尼:“他改了几点的飞机?”
安东尼答,一个小时之后。
微婉想了想,那么在他出发去机场之前,他大概不会有时间留给她了。她突然不想在那里待下去,于是她低低地道:“那我回公寓去。”
到了13区的公寓楼,她一入楼道就看见隔壁的房间已经清空了。服务人员正在打扫,房东说近几天就有新房客搬进来了。她恍惚了一会儿,随即笑自己后知后觉,虞雪肯定是和汤毅凡一起回国了。事情是这样的,他这次停留巴黎,就是为了争取她同他一起走,而她昨晚没有答应。天晓得,虞雪是个脊梁骨多硬的姑娘,断不肯受汤少的安排的。但到了最后,还是爱战胜了一切。她终于放下了心结,成全了彼此。
微婉目光空洞地想将钥匙捅进锁眼,眼前却出现幻影似的什么都看不真切,与男朋友分手的阴影,竟拖延到这时才开始向她袭来。她连着打了三个喷嚏,喉咙也火辣辣地痛,她扶着墙咒骂起来。
在这春夏交替的时节,欠收拾的汤毅凡带着他女人双宿双飞之前,居然还不忘把他的感冒留给了她。
门终于打开了,她拖着双脚进屋,倒在床上,闭了双眼。分手后她总要例行地堕落一下,睡它个昏天暗地,可这次,她却失眠了。她想仔细地回忆丹尼的好,脑中却像有块橡皮擦,把好的坏的全部都擦了个干净。
她竟然记不起丹尼的样子了。
该死的欧洲人,那个骨骼结构除了让她记得那个大鼻子外,还能记起什么?
她居然是在为一个连样子都想不起的前男友而痛苦失眠?
这段时间以来,汤毅凡可不知道她有多么卑躬屈膝地给他女人面子。她已经很少带人来自己公寓了,都是尽量去外面玩。而就算她在外面玩,只要半夜回公寓,她连走在楼道里都轻手轻脚地不敢出声。她知道这是虞雪温书或做作业的高峰时段,一点声音都会让她分心。如果更晚,那她无疑更不敢打扰人家的睡眠了。她有时连鞋都脱了,光着脚踩在冰冷的石灰地上,就差没四肢接地地爬回房间了。
这事很奇怪,她对汤毅凡本人可是一向极尽尖酸刻薄之能事,但对他的每个女朋友,她却都能相当容忍,尤其是这位虞雪小姐。因为是他亲口说了“她不同”的,于是她尤为容忍,简直到了讨好的地步。她在学校加入虞雪的智囊小组,出了学校还带着虞雪去和她的朋友们玩。最后,她几乎是因为虞雪而搅了丹尼的生日,直至她与丹尼分手。
天晓得,她这么好,虞雪应该和她约会,而不是去跟汤毅凡。
不管怎么说,现在那两个人消失了,她也要找回自己丢失的骄傲,做回那个巴黎的芭比公主。Vivien是整间学校公认的美人,天生她的工作就是把美丽撒播给尽可能多的男人,而不是为某一个前度男人而黯然神伤。
在汤毅凡与虞雪离开之后,又逢假期,易微婉连课业的烦恼都随之没有了。易微婉颇为尽兴地过了几个星期,回公寓前所未有的晚,醒着的时间前所未有的少。
她舒舒服服地告诉自己,这,就叫作春风化雨,劫后重生。
易微婉不是那种会用很多时间来“探究内心”的女孩,她没有深度,也不觉得自己因此有什么损失。
但即便是她浅薄的头脑,也都察觉得出,有些东西,在那些糜烂的日子里,崩塌到溃不成军。
这一年的三月三十一日凌晨三点,当圣路易斯安那的季风吹过大西洋,到达她散发着酒精汗味的发丝中时,她被这突然意识到的改变而迎头痛击。
因为就在她试图将舌头伸进对面那个帅哥嘴里的时候,她发觉自己做不到。
这么多年来她一直做不到那件事,但在这几个星期中,她连亲吻的能力也丧失了。
她狼狈地逃走,跨越这个潮湿恶臭、遍地狗屎的城市,回到自己的那处蜗居。走廊中的灯已经坏了好几天,没有人来修,她一不留神就被绊倒在地。黑暗中,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是否已经挪到了家门前。楼道比从前干净了不少,她可以放心地坐着,不怕弄脏裙子。而如果此时有鬼魂在默扫门前雪,那她就更愿意留在这里了,因为她会让他带她回家。
手机叮叮咚咚地响起来,是汤毅凡。
绿幽幽的字恰好让她想起他猫一样的眼睛。她喝完酒晕乎乎的脑子,还能清晰地算出两国的时差:现在北京是晚八点,正是约会开始的好时光。
她肯定是喝醉了,而他恰好这时候撞上枪口,那就别怪她拿他开涮。她不接,也不想挂断,就那样贪婪地盯着来电显示上他的名字,她倒要看看他多久会挂掉。于是,她幸灾乐祸地听着手机铃声响到停止,之后又响……
七个未接电话,第八个正在响着。
好嘛,好嘛,她邪恶道,有本事你打到十个,我就接。
7
她等,他也真的一个接着一个地打过来。就在她沉浸在整蛊汤毅凡的快感中时,正对面咔嚓一声,之后光线冲入了瞳孔。她痛苦地“喂”了一声,捂住眼睛,闭眼前的一瞬间,她看清了正对面的门牌号,这才知道原来真有鬼魂存在。
对面就是虞雪的房间,而这个房间几周以来一直空着,不可能有人在。
鬼魂开口说话,听起来是因为在酣睡中被铃声吵醒而非常烦躁:“拜托你接一下电话吧,整层楼都要被你吵醒了。”
她响亮地打了个饱嗝,仍然不睁眼。
看来那还是个男鬼魂,讲中国话的男鬼魂。
恰在这时,第十个电话响起。
恭喜你,汤毅凡先生!
她接起来:“汤毅凡,约会还顺利吗?”她听到自己的声音高得出奇,就好像刚才喝的不是一打的龙舌兰,而是半吨的肾上腺素一样。现在,她想小声说话都做不到,只能继续轰隆隆地大叫,“吵醒我睡觉了少爷,你这回国没多久,连时差都忘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好一会儿。
“我希望你不是自己一个人在喝酒。”
干吗啊人类们,开心点儿不成吗?她喝多了这是常见的事,所以他就只问她身边是不是有人。
真的,不仅耳朵根这人很怒,就连对面的鬼魂都不打算给她好语气:“如果你一定要在这里接电话,可以麻烦你声音轻一些吗?”
她清醒了点,撑着墙试图站起来,还伴着汤毅凡粉饰太平的答话。他是个特别蹩脚的伪装者,跟她一样:“……这么说有人。不错,这下我对你放心了。小婉儿同学,介意让你男朋友接一下电话吗?”
她直接把电话挂了,于是对方开始打第十一个,不过她死也不接了,管他打多少个。
鬼魂彻底无奈,走过来几步,想扶她站起来,但闻到她身上的气味后,立刻退到了几米以外:“天,这是喝了多少酒……不像话……”
微婉哧哧地冷笑:“你周五晚上没有任何生活,只能待在寝室里睡觉,这可不是我的错,好不好?”
之后她便设法从手包中摸到了钥匙,然后开门上床,头昏脑涨地睡了过去。
睡魔降临的前一秒钟,她尝到了唇间咸咸的味道。
次日上午,微婉被门外锤钉钉子的声音吵醒。这是很久以来,她第一次睡了个安稳觉,居然才睡了七个小时就被打断了。她怒不可遏,翻身下地,拉开了门,果然噪音的来源就在她房间的正对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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