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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
程君看得有趣,走上前去,拄着长刀蹲在地上,笑道:“大叔,这是我师父写的诗,怎么了?”
这人一脸络腮胡子,黑发凌乱不堪,模样甚是苍老,程君叫他一声“大叔”也是应有之意,不料那人怪叫一声,一把抓住西北的袖子,挣扎着摇摇晃晃爬了起来,怒道:“谁是大叔?你叫谁?老子今年才四十三岁,你可不要把老子……嗝儿……叫老了……”
一口浓浓的酒气,熏得程君连连后退,苦笑道:“好好好,算我叫错了。大哥,你好好呆着吧,我们走了!”
“等等!”那醉鬼摇摇晃晃的站在那里,揪着程君的袖子不放,怒道,“你胡乱称呼,老子很是不快……我跟你说,倘若不赔我三五百两银子,今天你就……嗝儿……别想走……”
他一句话还没说完,步伐一个踉跄,身子颓然摔倒在地,双眼朦胧,又要沉沉睡去。
萧千离一眼瞥见他胸口露出一件物事,不禁心中一动,手指一点,一桶“无杂质矿泉水”从天而降,顿时将那人浇得一身精湿。
被一桶冷水浇了个透,那人一个激灵,顿时翻身跳起,四处张望,想要瞧瞧究竟是谁用水在泼他。
只听萧千离冷冷的说:“镇北军好大名头,原来只是这般模样!”
“什么镇北军?镇北军又是什么狗屁?”那醉汉斜着眼睛朝萧千离瞥了过去,嘿嘿笑道,“那道士,你懂个什么!这年头,当英雄的,都掩埋在这关外大雪里,剩下的酒囊饭袋、脓包狗熊倒是不少,你要不要认识几个啊?”
原本萧千离只是出言试探,却不料这醉汉说出这样一番话来,当下笑道:“莫非你也是酒囊饭袋、脓包狗熊么?”
那人一愣,嘿嘿笑道:“你倒是问对人了,老子屁本事没有,就会喝酒赌钱逛窑子。怎么样,要不咱们赌两手?”
萧千离微笑道:“你刚刚都被人从门里丢出来,想必是身无长物,又打算拿什么来当赌注?”
那人摸了摸身上,正好摸到胸口露出的一块小小木牌,急忙想要塞回去。却听萧千离笑道:“既然你说镇北军是狗屁,想来那东西对你已是无用,不如作价纹银百两,咱们对赌一番如何?”
那人身子一僵,半晌才缓缓从怀里摸出那块小木牌,凝视半晌,忽然放声大哭起来,直哭得眼泪鼻涕糊成一团,模样极是狼狈。
这一哭顿时惊动街上往来的人群,齐刷刷向这边望来,见到一个醉鬼当街大哭,大约是在发酒疯,大多人只是撇了撇嘴,再度加快了脚步。
那人哭了半晌,忽然用袖子一抹眼泪鼻涕,恶狠狠的说:“道士,你想怎么赌?牌九、叶子、骰子……还是赌吃饭、喝酒、睡觉?统统都行!咱们事先说好,不然你回头赖账,反而不美!”
起先提出的赌具还是常见的物事,但是听到他后面越说越离谱,连吃饭喝酒睡觉也拿来赌博,陆无厌也不禁掩口轻笑起来。
那人横了陆无厌一眼,怒道:“你这小女娃娃又懂什么?吃饭喝酒睡觉乃是人生三大乐事,倘若用来赌博自然是最好不过!”
“师父,咱们跟他赌吃饭!”一听“吃饭”二字,程君顿时喜上眉梢,摸着肚子笑道,“刚刚就没吃饱,哪怕再吃上几碗也不妨事!”
“这些都不赌!”萧千离微微一笑,缓缓道,“你我连赌十局,你倘若能赢一场,便赢走这百两纹银,可好?”
“连赌十局?只要我赢一场就算赢?”那醉鬼犹豫了一下,问道,“你想赌什么?”
萧千离的声音渐渐低了下来,沉声道:“内功、拳脚、兵器、暗器、阵法、卦爻、计算、攻防、谋断、朝局!共计十局,你可敢赌否?”
第一百五十八章 斗计
起先那醉鬼还在咧着嘴嘿嘿怪笑,慢慢的他笑不出来了。
当他听到“攻防、谋断、朝局”的时候,他却苦笑了一声,向后挪动了两步,重新在墙根处坐了下来。
“怎么,没兴趣赌么?”
“没兴趣……”醉鬼摇了摇头,懒洋洋的打了个呵欠,喃喃道,“白花花的银子虽然好,我这等醉生梦死的凡夫俗子,只能看看,却拿不到,更不愿意拿这种银子。”
萧千离索性不顾形象的在他对面蹲了下来,嘿嘿笑道:“一块木牌换百两纹银,这生意你做得!”
“你要,你就拿去!银子我也不要了!”
那醉鬼竟然从怀里摸出了那枚前一刻还视若珍宝的木牌,像丢垃圾一样丢给了萧千离。
刚刚只是匆匆一瞥,现在木牌已经在萧千离的手里,摸索着那上面镌刻的纹络,萧千离很快认了出来——和李承渊的腰牌一模一样,只是这上面并没有像李承渊那样写着名字,而是画着一根小小的长剑和一本书册模样的图案。
萧千离更加肯定了自己的判断,试探着问道:“真不要?”
“真不要!”醉鬼不耐烦的挥挥手,索性在墙根处躺了下来,不耐烦的挥挥手,“老子还要睡觉,别来烦我!”
“好吧!”萧千离无可奈何的站起身来,叹息道,“可怜河套战场上那些战死的踏燕骑……”
“踏燕骑?”那醉鬼的身子动了一动,却反而紧紧的闭上了眼睛。
“走吧!”萧千离转头对程君吩咐道,“回去告诉你的三师兄,就说等他有空下山来认一认人,看看是不是河套一役中,害得镇北守军全军覆没的罪魁祸首!”
程君答应一声,转身要走,那醉鬼突然跳了起来,喝道:“你说什么?”
“本座已经说得很清楚了,不想重复第二遍!”萧千离的声音反而冷了下来,吩咐道,“小君,你再说一遍。”
“哦!”程君老老实实的复述道,“师父说,让我回去告诉三师兄,让他有空下山认一认人,看看……”
“等等!”醉鬼一挥手,打断了程君的话,“你三师兄是谁?”
程君搔了搔脑袋,有些迟疑的答道:“他叫李承渊,也是镇北军出身……”
“李承渊……镇北河套驻军、踏燕骑西路斥候统领……”醉鬼不由得如遭雷击,喃喃道:“……莫非,河套一役中还有活人?”
“谁说没有活人?”萧千离淡淡的说,“你不是也活下来了么?”
那醉鬼喃喃道:“是啊,我是活下来了……可是……”
他忽然抬起头来,目中精光闪动,哪里还有半点醉意?只听他沉声道:“你是谁?”
萧千离微微一笑,缓缓道:“本座乃是昆仑玉虚纯阳宫掌教,萧千离!”
醉鬼冷笑道:“道门的武学宗派,关我屁事?”
“本来你也不关本座的事,奈何本座门下亲传三弟子,时时刻刻把你的名字挂在嘴边,本座就算是不想听也不行。”
“至于你,隐相——宋书剑!当真是见面不如闻名,一千龙武军、一千长胜军悉数战死,竟然沦落到要靠五十名踏燕斥候替你断后?”
萧千离的话深深刺激到了醉鬼,他身子一颤,无力的靠在墙壁上,双手紧紧捂住了脸。
在大燕第一强兵镇北军中,曾经有这样一个特殊的存在。
他没有爵位、没有官职,甚至他的名字压根不在镇北军的花名册上,却牛气无比,简直比机要重臣还要嚣张。心情好的时候,自个儿溜达到军营重地,翘着二郎腿喝茶吹牛,手握兵权印把子的边关大将还得陪着一块儿喝茶吹牛,连句重话都不敢说……
而他心情不好的时候,敢扯着镇北军大将的衣领,逼着他下达一个又一个匪夷所思的命令,让执行命令的百战斥候都惊得目瞪口呆,以为是这位有“贱人”恶称的混蛋要让兄弟们去白白送死。
例如李承渊就曾经不止一次的大声抗命,声称乱命不敢接受。逼得急了,吹胡子瞪眼的就要动手,却反而被对方拎起来暴打一顿。
比如派五百骑兵猛攻塞外胡人戒备森严的粮草重地;
比如两千人正面对攻对方五千精兵,兵力少了一倍多,竟然还敢分兵七路;
比如逼着八百士兵们深夜泅渡风高浪急的金水河,去偷袭一个丝毫不起眼的胡人驻地……
但是这些完全违背军事常识的命令,却收到了无比辉煌的战果。
五百轻骑顺利之极的用火箭将粮草焚烧殆尽;七路分兵将对方五千人马打得一败涂地;那个不起眼的小驻地,竟然是敌方囤积辎重的核心地带。
这人名叫宋书剑,号称镇北军“隐相”,李承渊在吹嘘镇北军往事时,每一个漂亮的胜仗,都不可避免的提到这个名字,时间一长,萧千离也暗暗记了下来。
而河套一役,却是宋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