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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了会儿,叶负雪开口道:“刚才吴明成——”
“没关系,”许艾头也不回地说,“都是别人家的事,犯不着生气。”
叶负雪被她拦了话头,也不说下去了。他在门口站了会儿,又说:“也不用急着收拾,明天吃了晚饭再说吧,反正开学还早。”
“不了,”许艾说,“要是明叔方便,我想早上就回去——留着也是给你添麻烦,万一出了什么事,还让你为难。”
叶负雪抿了嘴唇,静了好一会儿,说了声“好”。
这一天的晚饭十分丰盛,分量不大,但种类齐全,精巧的小碟子摆了一桌。这个暑假里许艾吃过的东西,差不多全在桌上了。
吃了饭后,叶负雪问要不要下个棋,许艾说不了。他又问了一次,许艾说明天要早起出门。
“我都让明叔把棋盘摆出来了。”叶负雪说。
……那好吧。
棋盘是摆在许艾的屋子里的,看来叶先生晚上还是在这里过夜。两人像往常一样坐下,开局对弈;一边是蜜蜡,一边是玉石。桌边的茶壶里飘出一股清雅的香气,大概是今天刚买的茶叶。
落了三五子之后,许艾看出来了——叶负雪这下法,说是“拱手相送”都客气了点。
她又有点冒火了。
“明天吃完早饭就走吗?”叶负雪开口了。
许艾“嗯”了一声。
“东西都收拾好了?”
“嗯。”
“有什么缺的忘的,随时打电话就行。”
“……不会,可以在网上买。”
这一次是叶负雪“嗯”了,尾音很长。
又是一番来往交战,屋子里只有棋子落下的声音。对面的棋子直接送到家门口了,许艾佯装不察,下自己的。
反正少年宫派棋手,也就这点水平。
“其实,吴明成他——”叶负雪小声开口。
“别人家的事,”许艾说,“我不关心。”
叶负雪又长长地“嗯”了一声。
“我关心我自己许家。”许艾说。
叶负雪手里的棋子一顿,抬头朝向她。
许艾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呼出,把语气沉下。
——“你当初为什么要退婚?”
这一次,是对着事主本人,直截了当,开门见山,躲都躲不掉。
但被提问的对方选择沉默。
蜜蜡棋子滑入掌心,又被他握住,翻转,把玩,好像一句说不出口的话。
许艾等了一会儿,又问:“你当初为什么要退婚?”
不说。
“是不是嫌弃我们,有什么让你看不上的事?”
不说。
“还是叶先生勘破天机,预料到了我许家有落魄的一日,会是个拖累?”
不说。
“还是你遇上了真正喜欢的姑娘,觉得这婚约碍手碍脚,耽误你追求幸福?”
“……不是,”叶负雪把棋子往棋盘上一磕,掌心里空了,“不是的。”
许艾直直地望着他,看他的薄唇抿紧又松开,松开又抿紧,脸上又红又烫,但就是吐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算了,知不知道都一样,反正最后也是个散。许艾把手里的棋子一丢,站起来,转身要回屋。
身后的人立刻跟着站起,然后一步上前,紧紧拉住了她的手。
他的手非常热,甚至有些濡湿。许艾转头看到他赤红的耳廓,薄唇半开半合,好像还在轻轻颤动。
“不是那样的,不是的……”叶负雪说,“你不要生气了……你要继续住下来也可以,吴明成的事我马上去回了他,我确实应该先告诉你,再——”
“没有这个必要,”许艾说,“我是生气了,但你没必要安慰我。”
她看到叶负雪的嘴角一垂。
“……如果是因为婚约……没有这个必要。”她说完了。
然后,许艾把手一抽,径直朝房间走去。
走得很慢。
但她都磨磨蹭蹭地走到门口了,身后的人才轻轻“嗯”了一声。
“你说得对,”叶负雪说,他的话里像有水波在滚动,“上一次我单方面要求退婚,是我的错……你生气也是应该的。”
许艾停下来了。
“所以这一次,如果你要退婚,我也接受,”叶负雪说,“你可以报复我。”
许艾猛地回头转身,但只看了他一眼,又飞快地转身回去,忍住了快要破口而出的那一大段话,进屋,摔门。
她不介意被他当成气疯了的傻子,反正她也觉得自己是个傻子。
要不是傻子,现在又有什么好哭的。
第40章 除魔师的告别
许艾; 20岁; 开始看到所谓“生活”在面前“呼啦”展开的样子。
就像一卷拍完的胶片,在显影液里一格一格地成形。
小时候想象过的画面和情景,什么旖旎梦幻; 绮丽浪漫; 一旦被从小黑盒里扯出; 马上就固定在底片上,线条和色彩清晰又真实地出现,不管和自己想象的一不一样; 一旦落定; 无法再改。
越是长大; 她就越知道“落定”的意思——不管拍得好不好看; 符不符合自己曾经的想象,都是这样了。
那就这样吧。
现在时间是8月27日上午9点; 她坐在叶家的车子上; 与两个月前的自己反向而行。
今天一早起来; 她看到客厅里的床铺已经整个收拾走了……也许昨晚就已经收拾走了。
在餐厅遇到叶负雪的时候,两边都犹豫了没有说话; 倒是明叔先朝她道了早安。
然后吃完了饭; 许艾把行李搬出来,叶负雪也没再说什么,只讲了几句常见的客套(“路上小心”“学习加油”; 还有一句似乎不太情愿的“有空来玩”); 便送她上了车。
许艾回头看到宅子的屋檐上蹲满雀子; 大大小小,高矮胖瘦,都安安静静地列成一排,转着小脑袋看她。
倒是没看见祖奶奶——好多天都没看见,许艾稍微惦记了一下。
但没问,有啥好问的。
她又转头看看面前的叶家主人。他面具下的半张脸不悲不喜,波澜不惊。
然后两人说了“再见”,许艾把车窗关上,车子发动了。
距离暑假结束还有80公里。
许艾:我回学校了
许荀:这么早,我以为你要赖到最后一天呢
许艾:也没什么事,就早点回去了
许荀:'抠鼻'
许荀:我看你是有事才早点回去
许艾:……
许荀:'抠鼻'
许艾:'抠鼻'
许荀:要帮你去揍人吗'抠鼻'
许艾:不必'抠鼻'
许荀:'摸头'
许艾:'委屈'
许荀:'摸头'
许艾把手机放下了。还好哥哥没问她,到底是有什么事。
他要是问了,她还真不知道,该怎么说这个事。
明叔把音响打开了,丝竹声在车厢里懒洋洋地散开,仿佛从喇叭孔里飘出来的轻烟。刚来的那天,明叔说,路上有一个多小时,可以休息一下。当时许艾没好意思,现在没什么不好意思。她望了望前面似乎无边无尽的路面,靠在后座上,闭上眼睛,脑袋一歪,打了个盹。
短暂的梦境里,她好像又回到那间阳光充沛的小院子了。桂花树的叶子绿得像滴了油,低头能看到小鸟的影子在地上跳来跳去;她靠在窗下翻一本懒得细看的书,手边有一碟香甜的米糕,想吃的时候便捞来吃几口。翻了几页她困了,就趴在桌上眯了眼,等醒来的时候,有人会来叫她吃晚饭;那个人身上会带着熏香的味道,声音像落雨一样好听,他叫她——
许艾睁开眼睛,看到一块路牌从前窗闪过。
距离暑假结束还有5公里。
明叔把她送到学校,又帮她把行李提进宿舍。路上遇到几个眼熟的同学,问她这是谁呀。许艾说,是叔叔。
四人间的寝室,暂时只有她回来了。明叔放下行李,又要帮她搞卫生,许艾赶紧抢下抹布拖把说不用不用,自己来自己来。
“没有别的事的话,那我先走了,”明叔说,“今后放假了,如果——”
许艾抢在他说完话之前“嗯”了一声。
寝室里只剩下她一个人了。
许艾往自己的椅子上一坐,感觉身体某处落下一层厚厚的灰。
行李还没打开,床位还没整理,桌面上还盖着自己放假前铺上的旧报纸。
许艾拿出手机,打了爸爸的电话。
“嘟——”到第七声,接通了,那头传来许久没听到的声音。
“爸爸。”许艾叫了他一声。
这一段电波大概是走路过去的,过了快有一分钟,电话里的人才应了“嗯”。
“我回学校了。”许艾说。
“哦,开学了啊,”爸爸说,“在叶家过得怎么样?”
“挺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