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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妻子向来千依百顺的金阿大,果然扬鞭策马,两匹马跑得愈急。
颠簸不堪的马车上,陆氏回头,见乌压压足有十多匹马儿,马背上十多个黑衣男子,向自己疾奔而来。
“陆玉娥,这次,你跑不掉了!”一个中年男子低沉的声音。
金萱握着娘的手,只觉得娘的手中,全是冷汗,手心里,一片冰凉。
她当然知道娘的名讳是“玉娥”二字。
“他们到底是谁?”金萱追问娘。
“不要问这许多!”陆氏,即陆玉娥,明显有些失控,突然回头,死死盯着女儿。
金萱突然向后退,娘的眼神,是那样的可怕,可怕到金萱整个人不由得机伶伶打个寒战!
娘的目光下,金萱整个人向后缩。
娘突然伸手,一把抓住自己的手。
娘取下头巾,一端系住自己的手,一方系在车上。
“娘,你为什么这样?”金萱挣扎,头巾在手腕上打成死结,却哪里挣扎得开。
陆玉娥从怀中取出一个锦囊,塞进了女儿怀中。对她说:“这个锦囊,本来准备在你婚后才给你,如今只有提前给了。但你要答应,要等你嫁得一个如意郎君,才能在婚后打开锦囊看里面我给你的信。”
陆玉娥最后看一眼女儿,然后回头,对丈夫和洋人说:“他们是来找我的,和你们,和萱儿都没有关系!”
金阿大和约翰都目瞪口呆,未及开口。
陆玉娥取下发上铜簪,扎进了马屁股。
马声长嘶,发狂疾奔。陆玉娥拔下铜簪,然后纵身跳下疾驰的马车,翻滚在尘土飞扬的路面上。
“娘——”金萱大喊,如果不是被头巾束缚,她也会立刻跳下马车。
“孩他娘!”金阿大厉声大喊,然后,将手中缰绳塞进了约翰手中,一直少言寡语,这一次,说话是从未有过的干脆利落,“我不能撇下我的女人。只有拜托你,帮我们照顾好……萱儿!”
金阿大也纵身跃下了马车。此时马车已驶出老远。一群骑在马背上的黑衣人,已经奔到陆氏身边,纷纷停马,尽数举起手中枪。
金阿大发足向陆氏奔去。
受伤的马儿,和它受惊的同伴,兀自拉着车向前狂奔。
金萱挣扎,对约翰喊道:“放下我,我要和爹娘在一起!”
约翰手握缰绳:“你现在跑过去,能救你爹娘吗?他们个个有枪,你现在过去,只是再搭一条性命而已!”
第8章 家破人亡
夜色下,从地上爬起的陆氏,径直走到成守坚马下。
“我认识你,你叫成守坚,是顾永昌的异姓结拜兄弟。多年不见,别来无恙?”陆氏道,“是黄薇澜,还是……顾永昌派你来的?”
成守坚并没有立刻回答陆氏问话,在月光下打量陆氏——村妇的打扮,依然面容姣好,举止言谈亦文雅有礼,仿佛还是二十多年前,那个梳着一根麻花辫、和黄薇澜共用一张书桌的文静女学生。
成守坚很快在马背上客气弯腰,还礼道:“别来无恙,大家安好。大嫂托我向你这个昔日的好友问好。”
他仍然不回答陆玉娥之前的问话。
陆玉娥抬头看着他,从他的神情中看不出所以然,只有摇头道:
“当年,的确是我犯下了大错。可我犯下的错,和我的家人没有关系。我的错,就由我一个人来承担后果!只请……放过我的家人!”
成守坚在马背上笑道:“这个……就由不得你来作主了!”
他仍然笑得很客气,却对准陆玉娥,举起一支手 枪。
“不——”金阿大大喊,从远处奔来。
陆玉娥抬头冲成守坚笑道:“他是我的丈夫,完全不知道我的过往。我的女儿也完全不知道。他们都是无辜的,还请放过他们!”
陆玉娥突然伸手,手中铜簪,扎进了自己的心口。
她倒在马蹄下,用最后的力气,对成守坚道:“放过我……的家人,所有的错,由我来独自承担后果!”
她闭上了眼睛。
马儿向后退了两步。
成守坚慢慢垂下手中枪。
金阿大踉跄倒地,一路爬着爬到亡妻面前,抱着尸体,口中似哭似嚎叫。
“他还真对你有感情,不过是个又老又丑的肮脏乡下渔夫。陆玉娥你这样的才貌,到头来嫁给这么个渔夫,也真是糟蹋了自己!”
成守坚扣动板机,枪响,一颗子弹打进了金阿大的额头。
成守坚翻身下马,收起枪,走到两具尸体前。蹲下身,抽出一把雪亮的刀,握起陆玉娥的右手。
“我不能答应放过你的丈夫女儿,但我可以为他们留个全尸。至于你,陆玉娥,和其他女人一样,还得留下一只戴过玉镯的右手。”
手起刀落,利刃砍下了女尸的右手。
枪声响。
金萱在颠簸不堪的车中已然无法回头看后面情形,听到枪声,疯狂挣扎,嗤啦一声响,束缚双腕的头巾竟然扯开一个大口子。
约翰听到声音大惊,一只手拉缰绳,另一只手回头死死抓着金萱双腕,道:“你再下车……白搭上性命。留着命,至少还能报仇,至少还有机会报仇……对不对?”
金萱停止挣扎,呆呆地看着他。
约翰突然一把扯下脖颈间白金项链,转眼戴在金萱脖子上,道:“今晚命运如何,谁都难以预料。萱,愿上帝在你身边!”
金萱脖颈间的白金十字架,耶稣受难像。月光下耀眼的白色金光。
约翰回头双手握缰绳,瞬间大惊。
金萱在旁喊:“小心!”
约翰回头,见发狂的马儿,与一株老树擦身而过,车身一下子撞在一棵树上。
约翰整个人被弹出马车,滚下一处斜斜的土坡。
金萱瞪大眼睛,见滚下山坡的约翰,转眼落入了湍急的大河中。
两匹发狂的马拉着自己继续向前狂奔。
金萱最后看到的,是约翰在湍急的河流中挣扎出一个脑袋,然后是一只手,高高的挥起——挥向自己。
传教士约翰,在河中拼尽力气,对疾驶而去的马车喊出一句:“萱,愿上帝保佑你!”
约翰就这样被湍急的河流卷走了。
已然不受控制的马车仍然向前疾奔。
巨大的悲痛下,金萱疯狂挣扎,双腕出血,头巾终于从中裂开。
此时离爹娘跳车的所在,一定已经跑出老远。
她爬到车夫的位置,拉起马缰绳,却哪里勒得住发狂的马?
跳下车,十有八九落在那群黑衣人手里,白丢掉一条性命;
留在车上,逃脱性命,还有报仇的机会,只是……到头来,只有自己一个人逃得性命,连无辜者约翰,都因为自己落入河水中生死不知。
金萱在车上泪流满面,未及真正做出决定。马声长嘶——
发狂的马儿,在黑暗中冲出一处断壁,连马带车掉落湍急河流中。
成守坚带领人马赶至断壁处,见马车栽进河流中,两匹马儿分明溺毙。
至于陆玉娥的那个女儿……马车离去不久,路上也已查看,只有新鲜的车轮印,没有新鲜的女人脚印。
她肯定没有下车逃跑,如果现在不在车中,多半也被河流卷走。
断壁高高的在河流之上,险且峻,其下河流又太过湍急,下去查看,还要冒些危险。
成守坚率领手下,举枪射击河中大车。
一阵密集枪响,马车“千疮百孔”。如果有人躲在车中,断没有活命的可能了。
成守坚率心腹手下,掉转马头,驰向了上海城的方向。
没有再令人下崖查看,说到底,对方只是个姑娘而已。
区区一个年轻姑娘,就算能逃脱,又能成什么气候?
众骑一路驰回上海,半夜三更的,自然没遇到什么人,只在上海城外附近,与一人一骑擦肩而过。
黑衣黑骏马,又戴着黑色礼帽遮掩了面孔。像个有些来头的。
不过嘛……该“处理”的都处理了,马鞍包袱里,还有陆玉娥的一只断手。
众骑与一骑擦肩而过。成守坚只斜睨了其人一眼,见其目不斜视,很快奔驰回城。
众骑在身后远处。
陈兆轩稍一勒马,停在路边,紧紧握着手中缰绳。
看样子,成守坚一伙,已经得逞了。自己终究是晚了……
他一咬牙,扬鞭策马,继续向前奔驰而去。
总得……亲眼证实!
金萱在马车掉落一刹那,就跳出车,落入河中。没有被车砸死,也没有被水淹死。刚刚被河流冲出,就抱住了一棵长在河边的歪脖子树。
土壁上是滑溜溜的青苔,向上爬,根本无可攀附。
金萱只有双臂紧紧抱着小树,河水及胸,在湍急又冷冷的河流里,苦苦支撑着。
马车应是陷落淤泥中,她眼睁睁看着两匹马在数十米外溺毙。
亲耳听到密集枪声,看着马车被打得筛子一般。然后是众骑驰离的声音。
“金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