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闵英琪说话虽然斯文有礼,可是每句话都像一个耳光,扇在何静薇脸上。
何静薇审视对方清秀的五官,渐渐与某人的景象重叠,倏地,何静薇猛然别开视线。
见何静薇脸色煞白,闵英琪又道:“何女士,不,贺太太,请原谅我说得这么直接,英修出生那年我十八岁,所以我对他,难免有些护犊情怀。”
闵英修琪竟然称呼何静薇为“贺太太”,以期刺激何静薇的自知之明。何静薇早知道,闵英修那样的男人,无论如何都是她要不起的。门第之见在这个讲究人人平等的社会,虽被许多人唾弃,但依然是事实。
他们家门又高狗又大,有谁能高攀得了闵家?
何静薇只觉得自己节节败退,败下阵来。她松开了牙关,唇上牙印深深:“闵女士,我听懂了您的意思。您所担心的刘朝晖那样的状况绝对不会发生,是您多虑了。而且,齐大非偶,这个词我很早就听说了。”何静薇说着站起身来,“谢谢您的茶,再见。”
夜色渐浓。何静薇从那个私密的会所出来,走了不远,就看到了一家奢侈品店。
商店的橱窗里,有一枚的精美绝伦的胸针。那是一只镶满亮钻的白金小猎豹,慵懒地趴伏在一颗枕形的猫眼石上,祖母绿镶嵌的双眼闪着楚楚可怜的光,仿佛挂着一个泪滴似的,何静薇一见就喜欢上了。
何静薇霍地拉开店门,疾走进去,她现在急切地,非常、特别地想要买下这只胸针。
因为物质是最教人安心的,也是最可靠的,它可以保值、升值、传世。然而爱情,这件精神上的奢侈品,没有性价比,没有投资回报率,更没有价格,令人手足无措。
当何静薇要求将胸针拿下来看时,店员看着何静薇一身半旧的工装裙,礼貌地说:“小姐,这颗宝石是金绿猫眼,重达3。4克拉,小豹子身上的钻石共有1。44克拉。”
“我没问你这个。”何静薇硬声硬气地说,“我想买这只胸针。”
“小姐,这玫胸针的价格是二十三万五千五百元。”
不难看出那店员小姐心中所想,何静薇提高了嗓门道:“二十三万五?我眨眼睛了吗?赶快给我开票,马上!”
说完何静薇掏出了闵英修给她的黑色副卡甩在了台子上。
何静薇不想生气的。可是那么有钱的大姐,开口要她离开闵英修,不是应该拿上一沓钞票,高贵从容而用力砸向她吗?分手费多少也要给点的吧!就算是卖腰,也会得到点儿回报是不是?
她早该耍点手段的。闵英修多么有钱,他姐姐竟然说他只有一点小投资,那么闵家该是何等富庶?那么多的财产,她何静薇怎么没有想过要上一件两件?反正那么点东西对闵家而言,简直是九牛一毛,完全不会放在眼里的。
所以,何静薇忿忿地想,趁闵英修还没有把他的金卡收回去,她要为自己狠狠地扳回点本钱。
这样想完,何静薇回转神来,就听见收银的店员笑嘻嘻地在那里刷卡,小声对那个销售员说:“今天运气不错啊,来了个暴发户……”
何静薇听到这话,一下子就被点燃了,像一个泼妇骂街似地:“说什么呢?会不会说话呀,啊!什么叫暴发户?你们就不知道换个说法叫新贵?他妈的茄子还有个价天响的名字叫昆仑瓜呢!”
何静薇大声冲那两个女人喊着,她知道她自己二到家了。可是,好久没有用这么高的分贝说话,她感觉胸腔内舒服极了。
何静薇买完这个昂贵的胸针,又去另一家店买裙子。她竭尽所能地刻薄挑剔,要让店员们对拿着金卡的她诚惶诚恐,让他们围着富有的她团团转。
何静薇从店里从来,将那套半旧工装裙拎在了手上,身穿玫红色半透明的真丝欧根纱裙子,挎上坠着金色铭牌的黑色皮包,行头尊贵,焕然一新。
然而何静薇知道,现在的自己就像女性手头的小圆镜一样,外头的亮钻装饰远远胜过镜子本身的价值。她本身的价值,就象二手的消耗品,不值一提。
疯狂地shopping了大半晌,何静薇走累了,坐在一段台阶上,看着对面那家顶级的发型设计工坊。
那里面人很少,灯光轻轻柔柔的,一看便是上流社会的消费场所。何静薇站了起来,她要去里面做头发。
何静薇推门进去,只见店内装修颇为低调,少了几丝浮燥。这家店设有专门的接待室,接待员迎上来问:“小姐您好,请问您贵姓?预约了什么时间?”
“我没有预约。”何静薇说,“我突然想改个发型,所以就过来了。”
“对不起,我们不能接待没有预约的顾客的。”
“哼,不就是钱吗?”何静薇说,“我出三倍的价钱,找你们最好的发型师来!”
“小姐,这不是钱的问题……也许您改天打电话来约时间吧?”
何静薇偃旗息鼓了。这普天之下仍是有钱解决不了的问题。
算了,就找一家普通的理发店吧。何静薇颓然地想,无论吃多少次海鲜鲍鱼,那些咸菜窝头的味道也是流进骨血里的。不管她穿着多少钱的裙子,梳着多么洋气的发型,也永远不可能跨越那远得可怕的差距。就像童话里,把灰姑娘变为公主的,远远不仅是一双水晶鞋。
灰姑娘被王子爱上,是因为她在没有后母之前,仍是家里的公主。看来,古人的门当户对,真是金玉良言啊。他不是她的白马,她更不是他的天使。如果有不恰当的期望暗暗在心底萌芽,及时掐灭比较妥当。
无非是个老套的故事,旧瓶新装而已。
原谅她曾有过那样的不切实际的寄望。闵英修和她,本来就是不同世界的人。他的姐姐说得对,凭什么闵英修要选择她呢?以闵英修的条件,想要什么不可以?何以非要对她这么一个下堂妇动真心?
一切不过是一场梦,梦里是彩色的虚幻,梦外是黑白的现实。
何静薇看着渐渐暗下来的天色,远处一个桔红色的气球飞上了天空,何静薇想问,是哪个小女孩又失去了心爱的玩具呢?
无论多么心爱的玩具,要不起的,自然是不能要了。
一个冰冷的微笑渐渐浮现在了何静薇的脸上,她裹好身上的衣服,回了家去。
第134章 报应
夏秋两季的交换总教人心生萧索,好像一场热腾腾的好戏到了散场的时候。只是直到落幕之前,戏还是要串演下去,不论是喜剧收场,还是悲惨结局。
“英修,那天晚上的事我很抱歉。”何静薇背对着他,形容抑郁而低落,“我当时在接电话,没有听见燕磊说什么,更不知道你的心意……”
“我们现在不谈这件事。”闵英修扯过她的手,“薇薇,我知道最近,你心里总有一件事放不下。”
何静薇没有回答,睁着眼睛看着他,任由眼泪从眼睑里渗出来。
闵英修拿拇指替她抹去眼泪,道:“别哭了。如果你想见他,我这就带你去。”
何静薇将锅里褒着的汤装进了保温桶。走在病房长长的过道上,她只觉得两耳昏聩,双目无光,胡乱地跟着闵英修朝前去。
闵英修拥着何静薇,推门进去,见到了躺上病床上的贺明启。三个人的病房,何静薇竟然花了些时间才认出她的丈夫。他躺在床上,被子下面已经是薄薄的一个人,没有了生气,有点像在丰盛的夏日绿意中,突然见到一棵枯朽的树木。
奇怪的是,当何静薇没有见到贺明启的时候,无来由的那么多的难过和眼泪,然而等她真正一面对他,就再没有眼泪了,眼睛反而很干燥。
何静薇把手里的汤放下,问:“明启,你醒着?”
贺明启睁开眼睛,虚弱地看向坐在床边的何静薇,一瞬之间,他的眼神里蒙上一层绝望,嘴唇也开始颤抖。他颤抖的嘴唇,是何静薇见过的这世上最苍白的嘴唇。
“静薇,你来了……”贺明启说着,一抬眼看到,何静薇身后的闵英修静静地退了出去。
“你怎么了,明启?”何静薇问,“你不是会作孽吗?我听说那种长生不老,与天地共存的,不都是你这种喜欢作孽的人吗?你现在又是怎么了?”
这时贺明启的母亲拿了脸盆进来。她在贺明启清醒后才知道了儿子和儿媳间的曲曲折折,自觉没脸见到何静薇,勉强打了个招呼又借故出去了。那么颐指气使的一个老太太,在从贺明启口中知道了他和何静薇的几番纠葛,终于自知亏欠了何静薇,没有多余的话了。
“静薇,是我对不起你。”贺明启说,“我不应该被迷了心窍,离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