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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色的茶汤在浅口的杯子里微微地荡漾着,表面浮现着小小的涟漪,很快就归于平静。于念朗看了看肃海三人,颇有心情地问了一句,“一起喝吗?”
肃海摇了摇头。
顾少茴倒是不在意,笑眯眯地说,“给我一杯吧。”
于念朗便露出些笑意来,也递给了他一杯茶水,说,“我的故事不好听,倒是浪费了这茶,但是既然是个故事,就总要有东西来相配的。”他说着又看了一眼已经回到座位上的韩耀宁,“小韩也来一杯?”
韩耀宁点点头,“谢谢于总。”
于念朗便又给他分了一杯,而后重新把小火炉烧了起来。
“我顺理成章地知道了为江崇礼支付费用的人是金鹏,又花了些功夫,最后才调查出来,当年参与了整件事情并杀死我父亲和叔伯的人一共有四个,导演聂卫龙,摄影金鹏,负责美术的郭雄川,和替身演员李牧。”
“我当然想报仇,想得没有心思去干别的任何事,但是我的养父母还在。他们养育了我那么多年,我能有今天,他们对我恩同再造,我不可能让他们落到无人奉养最后孤独终老的境地。所以,我忍下来了。另一方面,那时候的我也根本没办法抗衡聂卫龙,我们完全不是一个等级的人,我也不得不忍。直到我的养父母几年前先后去世,我的财产经过积累,也足够我这么挥霍一次,我才开始真正着手报仇这件事。”
“大概是做了亏心事,他们四个人都非常谨慎,我准备了很多机会,都因为不能把这四个人一网打尽而不得不放弃了。我不能随便地对其中一个人出手,担心引起其他人的警惕,后面就更难下手了。就在我苦恼不已的时候,我得知《疑是故人》开始筹备了,李牧和郭雄川竟然同时出现在这个剧组里,当时我就意识到,我的机会来了,”于念朗低头笑了笑,笑意便从他唇边滑走,顺着脸颊的轮廓,一直隐秘到平整的衣领里去。
“所以你想办法顶替了原先的白老板,并且不惜跟原先谈好的摄影解约,又花大价钱请来了金鹏。”韩耀宁捏着茶杯说道,“在金鹏进组以后,他发现郭雄川和李牧竟然都在,三个人不约而同地都想退出,这时候你就给他们发了短信,威胁他们必须留下。”
“嗯。”于念朗点点头,“他们三个啊,互相都不信任,觉得一定是另外两个人中的一个在捣鬼,彼此提防得可严密了。——大概是聂卫龙的寿终正寝,让他们觉得当年的事不会再有别人知道了,然而这是哪里来的自信呢?”
一直作为倾听者的肃海这时候终于问了第一个问题:“你偷走了聂卫龙的骨灰,之后呢?”
“这怎么叫偷?”于念朗惊讶地挑起了眉毛,淡淡地辩解说,“我掘了他的墓,拿走了骨灰,一举一动哪个不是在光天化日之下,怎么说是偷呢?”
“不问自取是为偷。”肃海说了一句,不想跟他在这里多做耽搁,便把问题推进了一步,“所以骨灰呢?”
于念朗把目光从小火炉上转开,随着吹进室内的风一起,又轻飘飘地飘向了别处。
顾少茴摸了摸下巴,揣测道,“聂卫龙算是这件案子的主谋了,你放过他就应该很不爽了,总不至于还把他厚葬了吧?”
“不是我放过他,是他实在太不争气了。我不过就是跟他在几次酒会上偶遇,悄悄把《朔夜灾厄》的碟片放在他身边,又给他发了几次邮件,这老家伙竟然就吓病了……哪想到他的那些儿子没一个争气,老子还在病床上,就为了遗产在底下大打出手,最后就活生生气死了,也算是报应吧。”
“年纪越大越爱疑神疑鬼,大部分老年人的通病,”顾少茴说,“何况他年轻时还丧尽天良。”
于念朗耸了耸肩。
“所以我也很好奇,你会怎么处理他的骨灰?”
“我啊,”他的眼眸低垂,唇边却带了笑意,像是从回忆里忽然涌起了一抹甜蜜,让他忍不住地露出欢颜,“开机仪式那天,主创们不是一起切了蛋糕吗?不知道好吃吗?”
韩耀宁“腾”地一下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脸色铁青。
“小韩怎么了?”于念朗似乎不明就里,“你和沈小姐早退,没等到最后切蛋糕就走了,你们去干什么了?”
“妈的,吓死老子了……”韩耀宁喃喃着,从记忆深处翻找出来相应的片段,确定自己当时真的没在场之后,这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你他妈变态啊!”他忍不住骂了一句。
“嗯?他们有人不应该吃吗?”于念朗说。
“苏红和王远之跟当年的事有什么关系?还有刘云昌,切蛋糕的时候你怎么没拦着他们呢?!好,就算刘云昌现在已经死了,那苏红和王远之呢?他们要是知道了,是什么心情你考虑过吗?!”
“所以你们会让他们知道吗?”
“……”一时间韩耀宁竟然有些无言以对,最后只能忿忿地坐下了,把桌子拍得震颤。
于念朗丝毫不在意他的态度,仍旧自顾自地说着,“这也是没办法,真的想做成一件事,我连人都敢杀,难道还管旁人什么心情吗?”
肃海照常眉头紧锁,脸上却看不出多余的情绪,“那剩下的部分呢?你不会让他们就这么无知无觉地把聂卫龙的骨灰吃下去,这样有什么意思?”
“剩下的啊……让他们临死前吃了一顿饱饭。”
第54章 致命电影 29
房间里沉默了一会儿,只有蒸汽从茶壶盖边缘争相涌出而产生的轻微碰撞声; 微小而脆弱。
于念朗把话说得稀松平常; 却掩盖不了背后的恨意铺天盖地。
“接着说,你是怎么杀害他们的?”肃海问。
“这有什么好说的,他们几个互相防备; 又都想知道到底是谁给自己发了短信; 所以我在中间可以发挥的余地就太大了。”于念朗说; “来之前; 我把他们几个人的电话卡都复制了一张,杀死金鹏的那天晚上; 我用李牧的号码给他发短信; 告诉他郭雄川有问题; 约他凌晨出来详谈; 他自恃人高马大,对自身安全非常有信心; 这么蠢; 我还能给他什么翻盘的机会?”
“我约他在村子西边的空屋里见面,我自己去得早; 他一进来; 我就从后面打晕了他,把他绑起来。之后我就等着他慢慢醒过来; 跟他一起回忆了一下当年; 又喂他吃了一顿饭,你们知道的; ”说到这里,他笑了笑,“他不是很配合,——他当然不愿意配合,我一时火气上来了,难免要让他吃点苦。不过最后他还是乖乖吃完了,总体来看,他的表现还算不错,大概知道自己的报应来了,也没怎么喊叫,——当然,喊叫也没有用,那座屋子离你们太远了,又是深夜,根本没人会听到。之后我就送他上路了,我的动作还是很快的,两刀,都在胸口处,他算是死得很轻松了。”
“把他吊在树上,是模仿电影里的桥段?”肃海笔下不停地记录着,韩耀宁探过头去看了一眼,完全看不懂,大概像医生写的病历一样,这也是一个只有警察才知道的世界。
“当然,不然算什么报复杀人?”于念朗振振有词,“让死了的人不得安宁,让活着的人饱尝恐惧,这才是报仇的意义吧?”
肃海看了他一眼,“那郭雄川呢?”
“郭雄川……比起金鹏来,他真是没用啊。金鹏一出事儿,他就找到李牧了,两个人都不承认是自己干的,又怀疑已经有别人知道了当年的秘密,所以决定一起行动。他们计划着做一个郭雄川失踪的假象,这样他就可以藏到暗处去,观察杀死金鹏的人到底是谁,我只不过是将计就计,让原本在暗处的郭雄川真的失踪了,可笑李牧还以为这是他们的计划,所以没起一点儿疑心。”
“你突然出现,郭雄川不会对你毫无防备吧?”顾少茴说。
“当然有防备,那时候他简直就像一只丧家之犬,对谁都有防备,随时可能扑上来咬一口,但是那又有什么用呢?”于念朗又给自己的杯子里添了点水,低头抿了一口,“他为了把自己转移到暗处,特意挑了个好地方,你们后来也去过,就是他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