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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你有心记着就好。”
元存勖收了支票,唤阿美进来,递给她,“阿美,去给舞月楼的姑娘们每人买身漂亮衣服!”
阿美开心的接过去,恭顺的应道,“谢谢二少爷!”
元存勖看着一旁的我,笑着说,“别谢我,这是二小姐赏的。”
第百十八章佳人如梦
我不确定元存勖的气有没有完全消除,但不知道该继续说些什么,很担心自己一旦说错话,又引发不必要的误会和争端。心里想着,该说的也许已经说完了吧,不如一会儿找个时间去看曼芝。于是坐在那,一言不再多说,只是默默的喝茶,待元存勖给手下交待完几件事,便开口问:“曼芝最近好吗?我想去看看她。”
元存勖点了点头,“让阿美带你去吧。我还有事要忙。”
我跟着阿美到了小公寓。那里有两个护士轮流照看苏曼芝,医生是每隔一天来一次,检查病情态势。现在看来,苏曼芝已经有些好转,在专业的神经科和心理科医师的治疗下,神情举止似乎正常了一些。不过,她依然不爱说话,见了我也像是看到陌生人一样感到恐惧。不过,有的时候似乎又发觉了什么,会突然冲我一笑,说不清是真的欢喜,还是随机的一种反应。
看到这样一幕,我的心里说不清的压抑,默默期盼她快点好转起来——现在也算看到一点转机了吧。于是便把给她买的南洋小点心放到了桌上,小心翼翼的靠近她,她并没有排斥,而是接受我一块一块的喂她吃。
哎,想曾经我们一起吃点心一起按摩的时光,对比今夕,是多么可贵——贵到千金难买,不复回来。
坐了一会儿,护士说要给曼芝打针,需要帮她安静下来,让我们先出去。就在我刚要转身出门的时候,曼芝忽然哈哈笑起来,两步并作一步的追过来找我,我很惊诧,以为她有话跟我说。谁知她什么也没有,只是往我手里塞了一个沉沉的盒子,说,“你像!你像!就给你啦!我不要了,不要了!”说着,她拼命的摆手,作出把礼物真诚的“送”给我的表情。还没有来得及再说什么,她已经被护士劝回去,进了里屋。只听里面传来几个声音,说,“苏小姐,该打针了?打针的步骤记不记得呀?先要撸袖子——”
“然后擦棉球!”
苏曼芝的声音时而嗫喏如蚊,细细微微;时而又厉声高叫,声量如雷。我听了,只觉得一声声都像锥子似的敲在自己的心上。
我站在门外,从玻璃窗处痴然看着里面。许久,才听见阿美叫我,“二小姐,咱们先回去吧。他们得折腾一会儿呢,苏小姐情绪不是很稳定……”
我抱着手里的东西——是一个小巧的盒子,一步一步缓缓的走下了楼。到了拐角处,我只觉得浑身乏力,倚住了栏杆,打开了那个盒子。把锁扣处轻轻一拧,那盒子便自动张开了,悦耳的音乐播放出来,两个三寸长的小人雕像——一男一女,便旋转起来,跳起了优美的华尔兹。男的穿着深色礼服,女子穿着白色的伞裙,黑白相称,动人极了。
“这是——”我用询问的眼神看了一眼阿美。
“这是二少爷送给苏小姐的音乐盒。已经是第三个了,前两个都给摔坏了。苏小姐看上去很是喜欢,没事就打开听。一听这个,她的情绪就稳定多了。”阿美解释说。
“哦,原来这样。”我仔细端视着小盒里雕刻的人物,仿佛看到两年前熟悉的那幕。
那场毕业的派对舞会上,苏曼芝是多么靓丽的佳人,如梦如幻,和俊秀的男生们一起翩翩起舞,我呢,也似乎还年轻,还荡漾着青春的波浪,和元存勖第一次见面……
确切的说,在知道他是元家的人之前,我何尝不欣赏他的舞姿、他的绅士之风,虽然那里面含着几分轻佻和傲气——
那时的我,没有带着有色眼镜;那时的他,也没有披着元家的“名号”。
如果——人活一辈子,总是这样,剥完一个如果,还有下一个如果。如果,他不是那么戾气逼人,如果,我不是那么桀骜不驯,也许,不会产生这多纠缠,这多烦恼。
人不是说,相爱的两个人就像两只在一起取暖的刺猬,靠得太近会彼此伤害,离得太远又得不到温暖,所以,要想才能依偎在一起,只能彼此拔掉自己身上一半的刺……
他在“拔”,他在“变”,我呢?
前提是,我们相爱过吗?
☆、第百十九章 逆境求生(1942年中)
不久,方云笙找到我说明茶货调查的结果——原来这批供应景元茗府的茶里面混入了剧毒之物马桑叶。
他把一本草本的书籍带了来让我看,上面对这一植物的介绍是:马桑叶,别名有马桑、醉鱼草、鱼尾草等。书上记载其特性:“性寒,味辛,有毒。”
方云笙介绍说,误食马桑可引起轻重不等的中毒。初期症状是在食后半个时辰到一个时辰时内感头昏、头痛、胸闷、恶心呕吐、灼热、腹痛等症状。轻者可逐渐自行恢复,重者遍身发麻,心跳变慢,严重者可致死亡。
这正是景元茗府那些客人们出现的症状,幸好饮入量不多,发现得也及时,否则真不知道会是什么后果。
“查出是什么人做的手脚吗?”
“我猜,是元存劭手底下的人,利用了云筌借机生事。”方云笙说道。
原来,方云筌偶然结识了一个酒肉朋友,对方许以重金,说想要谈一笔经销茶叶的买卖,因此想参观一眼王氏茶庄茶叶制成品的仓库。这自然属于生意机密,一般需要大掌柜的、采办等多人签字方可;幸而以方云筌的职位也不可能进入茶庄的大库房。头脑简单的方云筌只当对方是打算做生意,便给对方看了那日预备向景元茗府出货的小库房——专门放置了许多优质茶品。没想到那人把方云筌灌醉之后,就此做了手脚,事后逃得无影无踪。
方云筌事后懊悔不及,还没有反应过来便已经东窗事发。被方云笙一问,便都如实说出。而那做手脚的人所放入的马桑叶末,已经被方云笙从茶叶中抽检出来,并仔细验看过了。从制作方式来看,他判断,正是元氏药材加工的独家手法。
想不到元存劭会来这一招!亦没想到连累的却是自家人。不知道元存勖能否想象的出,他哥哥是这般阴险的人。
方云笙知道王家损失了不少钱,最重要的是损害了商誉,便要引咎辞职,顺带加上辞退方云筌。我没有答应,而是劝他宽心。毕竟方云筌不是故意为之,而且出现这样的问题,终究还是因为监管环节上存在疏漏,才让对头有机可寻,也不能归咎于方云筌一个人——以后还是需要加强双人、多人监管才可。
我依然保留了方云笙大区主事的职位,只是将方云筌调往上海分店店铺,依旧做回他的本业——账房先生。
方云笙听了,也不再推脱。他知道,现在生意不好做,我一个人势单力薄,很难抗衡生意场上的对手,需要他的协助。
方云笙又跟我谈及去调查库房时的发现。他认为,现在无论是华东、华南还是西南地带,受到战事的影响,店铺销售受阻,这半年多来几乎没有起色,由此,几个大区库房都积压了大批存货,需要想办法通络才行。
我问他有什么办法和建议,他摇了摇头,说道,“国内对茶叶的需求已经很难在短期内提升——以前还有平民大众日日饮茶的习惯,现在则只有上流社会的贵族们有钱有闲来喝茶。”
我忽然想到此前许牧原从香港回来时曾跟我提到过,港澳一带以及东南亚人对茶也很喜欢,是不是可以考虑向东南亚地区开拓一下市场。我把这个想法端出来问了方云笙。
他拍了一下脑袋,道,“这个想法很好!以前你大哥也曾派人东南亚少量销售过,据说口碑很是不错,现在可以再次尝试一下。”
我点了点头,确认了这个点子,但是又不无忧虑,“可是,报纸上说,东南亚也已经被日本占领了,不知道那边局势如何?”
“我听一个刚从印度尼西亚回来的朋友说,目前日本人的大部分兵力都在中国,于别处则是实施以当地人统治当地人的策略。虽然名义上也占领了缅、泰、马来、印尼等地,但是投入的兵力较少,仍然要依靠当地的上层人士参政统治,政治环境相对比国内宽松。所以,我们还是有机会的。”
我听了,心中有些踌躇,但是也知道,如果存货积压太久,不仅影响现金流通,也会导致进一步关店。毕竟,在这种时候,药材是为大众所需,节节升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