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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雪容瞪他一眼,不顾他反对绕过屏风去,一眼就看到顾湘月熟睡在那里,伸手就要揪起顾湘月来,周文宾再不管什么礼节了,扯住她就走。
她在路上又哭又闹,“君子动口不动手啊,臭表哥!她是谁?凭什么不让她起来侍候我?哪有都这个时辰了下人还睡着的道理?”
“你闹够了没有?”周文宾甩开她,“再若如此胡搅蛮缠,我便赶你回长洲了。”
李雪容一听,不言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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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回到了府中,老太太仍在房中与姨妈说话,要他相陪。
李雪容也坐在一旁听了一阵,没一会她借口上茅房就跑了出来。她先跑到小厨房,看到灶上有热的水,摸了摸触手发烫,便提了跑到湥婢樱垂讼嬖氯栽谑焖叩匾恍Γ崞鹚煌访涣车爻讼嬖陆饺ァ�
顾湘月因夜里没睡,身上又害着病,这一觉才沉沉睡了好久。突地,脸上身上一阵发烫,她跳了起来,身上淋淋漓漓尽是水,床前站着一个陌生的红衣少女,拎着水壶咯咯发笑,顾湘月光着脚站着,她还没反应过来怎么一回事,只觉脸上烫得厉害。
“出去!明早回长洲,往后休再踏进周府半步!”
周文宾刚从母亲那边过来,好容易王姨妈才停住了她那张喋喋不休的嘴去休息。
他又多留了一阵,顺便也问问母亲意思,只恐母亲这几日与姨妈说得高兴时便将他亲事定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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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雪容呆了片刻,大声道:“臭表哥!烂表哥!”哭着跑了。
“快换下湿透的衣裳,我在门外。”周文宾又走了出去。
顾湘月在屏风后换上干净衣裤,没一会,只听外面嘈杂,还夹杂着那少女哭声,老太太的声音说道:“雪容即使错了,你这做哥哥的多担待些,只管骂她作甚!”
“母亲,容孩儿细禀。”周文宾说道:“只因下午表妹进孩儿房中玩耍,是湘月昨夜害病不曾睡好,中午吃了药刚刚睡下。雪容非要湘月起来侍候,孩儿只说了她两句,谁知她心胸这般狭隘,竟记恨起一句话都不曾与她说过的湘月来。这时趁孩儿方才在母亲房中叙话,用热水泼湘月,请母亲移步来看。倘若伤了湘月,如何是好?”
他喊了顾湘月一声,顾湘月只得走了出去,此时脸上手上火辣辣地疼,皮肤发红。
老太太一行人走了进来,同行的还有那姨妈和表妹。顾湘月施礼道:“老太太,姨太太,表小姐。”心想:我就是不哭,该有的礼我还有。我若一哭二闹三上吊,反倒示弱。看你怎么着?
老太太仔细打量顾湘月,看她脸红通通的,头发还滴着水,叹道:“这孩子可怜见的。”
周文宾道:“表妹每次到来,府中上下人等个个如履薄冰小心翼翼,即使如此,她哪次不弄得鸡飞狗跳?湘月并不曾开罪于她,却落得如此,湘月是孩儿的人,她发作湘月,不是让孩儿面上难堪么?况且即使不看在孩儿面上,她是文伯伯的侄女,文伯伯将她荐到家中做事,不正是信得过我们?她若出了事,孩儿如何向文伯伯与衡山交待?是可忍孰不可忍,往后只要表妹来到家中,孩儿便带着湘月去长洲衡山府上居住,待表妹走了孩儿与湘月再回来。孩儿自问无错,母亲要罚便罚。”
那姨太太脸上挂不住,劈头盖脸地将女儿一顿痛骂:“平日在家里惯得你尊荣了,连亲戚家的脸面也不顾,我就不该带你出来,丢脸丢得还不够?”道:“贤侄莫恼,我们明早便走,明早便走。”
周文宾施礼道:“姨妈切莫误会,小侄怎敢向姨妈与表妹下逐客令?只是为避锋芒,明日小侄便带着湘月丫头前往姑苏,姨妈只管安心住下,否则传出去不是小侄之过么?”他说得客气,神情却怒气未减,那姨妈愈发觉得尴尬。
老太太忙笑着打圆场道:“孩子间玩闹自小便有的,值当什么!你有所不知,湘月这丫头原是文宾好友文衡山的表妹,因此他才如此着急,只怕向好友无法交代。你难得来一回,须多陪我几日才好。”说着拉着去了。
人都走后,周文宾关上门,回过身来,先去看了顾湘月的床铺,见被褥全湿透了,又来低头看顾湘月脸颊,轻声道:“可痛得厉害么?今夜便睡我的床罢,你被褥都湿了,若是让人来换过,又是小半夜过去,你这身子如何捱得住?”
顾湘月怔怔地看着他解了外面锦衫,放下帐幔,不由一阵脸热心跳,期期艾艾道:“我我你公子,你对每个丫鬟都这么体贴么?”
“这倒不是。”周文宾笑着拉住她手上了床去,让她睡里头,自己斜靠在外头,笑道:“我是至诚君子,断不能对你如何,放心便是。你看这脸颊,红得好生可怜。”他拉过她的手合起用手掌搓着,把脚又伸过来捂着她脚,笑道:“这般冰凉如何入睡?”
“不疼了,就是还有些热。”顾湘月忙道,她说的也是实话。原来这李小姐一向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哪懂得这些生活常识?也亏她不懂,只是试了试水触手发烫便抬来泼了,并不是烧滚了的水,否则顾湘月非毁容不可。
“不理她!她爱住多久便住多久!明早我们就走,我带你去长洲找子畏衡山他们去。”周文宾怜惜地凝视着她,淡淡的男子气息,加上他温柔的注视,顾湘月的脸更烫了,刺刺痛刺刺痛的。心中却很高兴,想着虽然出了这么一档子事,却能去苏州看到唐寅与文徵明了。
她不敢看周文宾,在如此暧昧的空间和时间里。不禁想着:男人跟女人哪有这样亲近而不生想法的?依我们这样的年纪,除非我长得像如花,但若我真是如花,他大概也不能待我这么好罢?
周文宾看她的脸愈发红,只道定是疼得厉害,道:“可是还疼么?你若睡不着,我说些有趣之事给你听好么?”
“不,我不疼。”顾湘月拉了被子遮住脸,只露出一双圆溜溜的眼睛咕噜噜地看着他,模样又是可怜又是可笑。她想了想道:“公子,中午你想跟我说什么来着?好像一本正经的样子。”
周文宾犹豫片刻,微笑道:“我这些日在想,我虽然喜欢将你留在身边,但你正是婚配的年纪,我若自私留下你,又恐耽误了你,故而寻思还是早早替你寻一个婆家为是。但不知文伯伯是否有意将你留给衡山?你自己有可心的人么?你我熟不拘礼,不必隐瞒。”
顾湘月脸一红,顿时想起了那个清秀书生,她只知他当时乘船去苏州,是不是苏州人都不知道,其他更不用说了,但即使心中喜欢他,又如何能够嫁给他?一来,就算她肯嫁,未必人家就肯娶。他的书童不是说过他是有身份的人么?古代的婚配何等讲究门当户对?二来,她还是要想方设法回去的,怎么能够在这里嫁了人?
她摇了摇头,笑道:“公子,我不想嫁人,我只想安心地侍候你,等你成亲了,再考虑我自己的事也不迟,到时候有少夫人照顾你,我才能放心呢。”
周文宾只道她矜持害羞不肯说,只笑道:“你要待我成亲,是你耽误得起的么?男女有别,你已十八岁了,自己倒不上心。只是你不肯,别人也勉强不来。好罢,过些日子再说也不迟。只是若有了意中人,切莫瞒着我,我定会成全于你。”
顾湘月点了点头,她眼皮沉重,没多久便睡着了。
周文宾记得,幼时秋荷也不时陪他睡。从小父亲就不允许他与丫鬟们太过亲密,以防他变得性情软弱举止乖张。但年幼的他也有彷徨无助的时候,尤其是受到父亲责打后,他身上疼,哭着不肯睡,都是秋荷抱着他像姐姐一般哄着他给他说故事。
秋荷比他大了六岁,用手臂抱着他,连她身上的淡淡体香都能闻得到。只是如今已不是两小无猜的年纪,他若是成亲得早,大概孩子也有了。
他们四人,祝枝山年长三人十岁,是成过婚的,平日在他们三人面前言语也多有不忌,故而即使他在男女□上与文徵明一般洁身自好,却也大概知晓一二。
更何况顾湘月与他年纪相当,她睡得面色绯红,女子特有的清新暖香弥漫在这小小地方,令他不禁有些心猿意马。
他自问不是坐怀不乱的柳下惠,并且这数月朝夕相对,心底的情意一点点地积累起来,喜欢与身份无关,正如他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