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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边上的紫鹃听了笑道:“真真这二爷说话有趣儿,难道,江南那地方都是俊男美女不成,江南一般也有痴汉疯婆子的。”宝玉点头笑道:“我就是那痴汉罢了。”我和紫鹃都笑出来。宝玉见我终于破颐而笑,道:“好妹妹,终于见你个笑模样了,真真的容易。你看,宝姐姐送了东西给我们,咱们也原该谢她一声才不失礼的。”我起身道:“我正要往她那里去呢,可巧你来了,我们就一起去罢。”
与宝玉出了院门,只见园中已经绿肥红稀,我叹道:“我闷了这些日子,竟辜负了那花儿了,也没有把它们埋了,不知飘到哪里去了,不会叫人作践了罢?”宝玉笑道:“林妹妹,你放心,我都收了埋了呢,还是你去年葬花的地方呢。我正要和你说,你葬花的地方那樱花今年开得似乎更好些。”
我瞧他一眼,心中一动。啊呀,听说过葬花的男子吗?也只有真正惜花怜花的人才能有这样的行动吧?口中却笑道:“落红不是无情物,化作春泥更护花。”宝玉执住我的手,低声道:“好妹妹,我的心事你也知道罢?就是为你死了,我也愿意的。”我看到他的眼睛深处去,那目光如同清澈的晴空,灿烂的,是无限的爱恋。
艳阳如画,园中的池塘中,一支并蒂莲花,如同诗一样的正在绽放
第六十章 香殒
第六十章 香殒
然而无论如何的不情愿,那一天还是到来了。这日宝玉急急赶来,未及坐下已经放声大哭,我心中一凉,知是尤三姐已逝。心中一痛,也已经落下泪来。
紫鹃见我二人无语相对而泣,纳罕道:“好端端地倒哭起来了?究竟是个什么缘故儿,二爷倒也说来听听,没的招的姑娘白伤心。”
宝玉这才抬起泪眼,抽咽道:“尤三姐死了!那样标致的一个人,说没就没了。”紫鹃叹道:“可是琏二爷新娶的尤二姨奶奶的妹子?”宝玉点头道:“可不就是她!前儿柳湘莲来寻我打听她,说是琏二哥已经把尤三姐说与他了。眼看他也情愿的,谁知一转眼,他竟到那府上退亲索要信物。那尤三姐却是刚烈,一听他要来退亲索信物,竟出来,就在他面前自刎,死了。柳湘莲这才知道尤三姐是个刚烈可敬的人,等收殓完了,才大哭去了,我叫人找了他一天,也寻不到他。他也是个痴情的人,不会想不开罢?”
我长叹一声道:“问世间,情是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这三姐的死,还不能让人警醒一些儿吗?”
眼看宝玉瞅着我,我低声道:“人生最大的悲哀,不过是生离死别。可是相思容易相守难,却不是常人能知道的了。也许,尤三姐此时死了,反而成就她在柳湘莲心中一世的情结呢。反比终日相守,却无爱无情的要强百倍去。”
宝玉深思半日,道:“你的话,我有些儿明白,也有些儿糊涂,可是就我看来,我情愿所有的人都不要离我而去。我就愿意这样,有你们这些人终日在我身边儿。我的心中才平安喜乐。”
紫鹃也叹道:“二爷又说糊涂话了,难道这些姐妹就不出门子去了?再过一二年,只怕这园子里现有的这些,就都出去了呢。”
宝玉一听,哪里忍得?又大哭起来。我忙劝道:“你别哭,总是有我的一日,我便陪你一日,如何?”宝玉这才慢慢收声止泪。
待宝玉去了,紫鹃叹道:“宝玉是个实心的人。也是难得的。听见一个不大相干的人死了就这样起来。”我皱眉道:“只怕他哭的日子还有呢!这也是没法儿的事。人力不能挽回的。”
到了夜间,睡梦中恍惚见到一个美丽的女子来对我说道:“我要回去了,你好生爱惜自己罢。命运造化,就在你的掌握之中,我好生羡慕你,我就没有这个福气。”
我忙问:“姐姐要去哪里?”
那女子长叹道:“太虚幻境痴情司是我的归处,象我这样遭遇无情而死的人,反要掌管痴情司,可笑亦可叹。”
我这才知道她就是尤三姐,我忙道:“烦姐姐见到警幻仙姑帮我问问,我何时能回到我来的地方?我不属于这里。”却见尤三姐一声冷笑,道:“仙姑说你是个极有慧根的人,原来你也是个呆子。你来自有你的缘故,哪能说去就去呢。这大观园中的人的命运全凭你来改变,或者能有个转机,否则世世沦入情海迷津,不得超脱,你又忍心?”说着,竟不顾而去了。我忙要扯她的衣袖,一急之下,已经醒了。唯见一弯蛾眉月映在窗棂,清冷寂寞。
第二日一早,我去贾母处请安,却见凤姐已经在那里了,忙问好道:“凤姐姐早。”凤姐含笑道:“你哥哥又要去老爷那里呢,你要什么东西,叫你哥哥给你买回来。”我笑道:“谢谢凤姐姐还想着我,我不要什么东西了。”
贾母笑道:“我也不要,你问问二太太需要什么罢?”
一旁坐着的王夫人忙起身笑道:“我也不要。”
贾母笑着对王夫人道:“听说他在那里还好,又跟着傅国舅办学差也只得极好。琏儿上回回来说,傅国舅还上了一道折子保举他呢。再有一阵子怕也就回来了。”
王夫人笑道:“托老太太和傅国舅的福罢。”
正说着,只见赵姨娘笑嘻嘻来了,先向贾母行了礼,又向王夫人和凤姐示意行礼。王夫人只淡淡嗯了一声。凤姐儿却只管和我说笑,理也不理儿。我心中暗暗一叹,却听赵姨娘道:“才宝姑娘送了东西来给环儿呢。怨不得别人都说宝姑娘好,会做人,很大方。如今看来果真是不错的。他哥哥能带多少东西来呢?他挨门儿送到,并不漏了一处,也不露出谁厚谁薄。连我们这样没时运的,她也想到了。怪不得老太太,太太都喜欢她呢。就是这些日子她管家也管得极好,比往日更好得远呢。”
听了这话,我心中一笑:果然这赵姨娘是个没时运的人,她的时运全让她的嘴说没了。再看贾母,虽然面上还在笑,却已经有些冷了。凤姐儿更是面如寒霜,王夫人神色淡淡地道:“你自管收了给环哥儿顽罢,不用来说这个的。”
赵姨娘兴冲冲来,万没想到遇些冷遇,讪讪地辞了去了。王夫人也坐不住了,也推说要收拾东西叫贾琏捎去也走了。凤姐儿待要说什么,却见平儿神色慌张地来了,又在凤姐耳边咕哝了几句,凤姐神色大变,辞道:“家里有一点事,我先去了。”
待凤姐走后,贾母奇道:“又有什么事?能叫凤丫头慌成这样!”我叹道:“自此家中多事。叫她烦恼的日子还有呢。”
果然,到了夜间,紫鹃就回道:“尤二姐的事,二奶奶已经知道了,今儿打了兴了几十个嘴巴子,可见是气得狠了。琏二爷又不在家,又无处问去,就跑到那府里把尤大奶搓弄成了个面团儿。蓉爷给她跪了,那样赔不是都赔不下来呢。只说要寻死又要找老太太要休书。闹了个天翻地覆。谁知到了,二奶奶竟又是另一个模样了,竟答应了要尤二姨奶奶进来呢。这可不是一桩奇闻?往日里琏二爷和平儿,她还闹个几回呢。如今正经纳了妾了,她又这样了。再叫人想不到的。”
我叹一口气道:“叫人想不到还在后头呢。我只盼着凤姐儿能稍稍把我的话听进去一点儿,好歹为自己修一点福,好教将来不至于没了着落罢。”
第二日,众人去贾母上房请安时,果见凤姐儿领着一个体态风流的女子来了,心知那必是尤二姐了,再看她,小小一张瓜子脸上汪着一双快要滴下水来的桃花眼,果然是另有一种风情。更难得的是她的肌肤,十分细致娇嫩,所以整个人看来都是“从头往下看,风流往下落。从脚往上看,风流往上走。”
只见凤姐笑嘻嘻拉了尤二姐走到贾母跟前,道:“老祖宗,你且别问,你只说,她比我如何?”贾母叫鸳鸯把眼镜儿拿来,带上细细瞅了一回,又叫琥珀拉了尤二姐的手来看了一回道:“更是个齐全的孩子,我看,比你俊些!”
凤姐忙拉了尤二姐跪了说道:“这个琏二爷新纳的妾。”然后笑道:“因为我不大生养,原就想找两个放在屋里,如今见了尤大奶奶的妹子很好,就和她商量了,要娶来作二房的。老太太,太太看是如何?”
贾母笑道:“你有这个心,可见你贤良。很好。只是,家丧期间,一年后方可圆房。”王夫人虽然面露诧异之色,却也含笑点头。园中的姐妹大都惊奇不已。却只见宝钗与探春暗暗摇头,心中赞叹:“这两个女子,果真明人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