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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应泉几杯酒下肚,走了一天,早就上眼皮搭下眼皮。也不论心中有鬼无鬼,倒在主人家床上就呼呼睡去了。
杨灵领导的追捕小组在南路口守一天,一个鬼影都没有,大年三十哪还有车过。咋办,这样厚的桐油凝,除非司机真吃了豹子胆,要钱不要命。
杨灵忍着饥饿反应过来今天是除夕。只听城中家家爆竹声音,是家人吃年饭的时间,不由得心生闷气。要不是发生脱逃案,他也和一家人一起,其乐融融,但有啥办法呢?先有国后有家,这是从古到今的古训。位卑未敢忘忧国,军人如此,警察何尝不是呢?头上悬着齿轮麦穗的国徽,这头上的国徽不是谁都可以悬的,那是一种威严,更是一种职责、一种神圣的使命,它让你代表着伟大的国家执行庄严的法律。只是一个年饭,纵然是让你下刀山入火海,警察的神圣使命感有所不辞。杨灵斜一眼愁螟眼的铁剑,心想在部队你可能是英雄,换一个环境你可能就变成狗熊。
“看来今天追捕是徒劳无功了,进城吃饭。”
陈松早就饿得难以支撑,回道:“一整天一粒饭都没有进肚,苦头倒是吃够了。”听杨科长下达命令,嘴中嘀咕着。
“吃苦是监狱人民警察的特点,不能吃苦耐劳就不能做一名合格的监狱民警。再说这叫啥苦,和红军二万五千里长征比,和长年驻在雪域高原的戍边战士比,这点苦算得了什么?”杨灵瞅一眼陈松说道。
只有司机小王和铁剑没吱声。因在监狱从来没工人说话的份,铁剑祸因他起,只能三缄其口,否则只能自讨没趣。
他们一行人上了吉普车,司机小王启动车向城里开去。
第五章 追捕 一
除夕夜,沙拉分监狱政科科长杨灵带着追捕组从城南转到城北,这座山城街道上行人无几,凝得明亮亮的街道成了娃娃溜冰的天然场所。
吉普车用尽吃奶的力气,东倒西歪地在城里狭窄的街道上穿行。除夕夜的山城,家家户户爆竹声声。随着娃娃们燃放烟花“咚咚咚”的声音,夜空中缤纷的彩花飞舞,红红的纸屑覆盖在地上,衬托着过年的祥和气氛。
杨灵和他带的追捕组走遍整座山城都没有找到一家餐馆开业,家家户户一派过年景象。杨灵脸拉得比马脸还长,嘴中老埋怨采煤监区,搞得大家年都过不成。他的嘀咕不断刺激着铁剑,这个特种兵仿佛一夜间从英雄变成了狗熊,真可谓“人无千日好,花无百日红”。
古人云:“得志猫儿雄似虎,败翎鹦鹉不如鸡。”
杨灵用张良骂韩信的话,一句句刺激着铁剑。铁剑熊在后座仿佛一坨能喘气的肉,人一下矮一大截,胸中憋得慌。
他们在山城串了很久,好不容易在一个小巷找到一个小餐馆。主人家虽说关门不经营了,但店主一家都在小餐馆过年,杨灵好说歹说,还亮出了追捕证、工作证,这家店主产生慈爱之心,同意让他们一道吃,各算各的餐价。大家坐定后,杨灵说:“今天过年,虽为国不能和家人团聚,执行任务在外,但还是来两瓶习水大曲,反正今天任务已完成,明天的事明天办。”
杨灵打开瓶盖,除司机小王不喝酒外,杨灵斟满四茶杯酒。店主人连连推迟说道:“不会喝酒!”
但杨灵诱劝道:“大过节的,无酒不成席,无酒不成礼,还是整两杯吧!”
杨灵也是少数民族,酒量大,加之在官场多年,各种场合游刃有余。那店主经不住杨灵劝,喝完一茶杯就昏天黑地撂倒了。铁剑从老祖铁木真那里继承了蒙古汉子的血统,喝酒要喝六十二度的老白干才过瘾,像习水大曲这样五十二度的曲酒,喝去淡淡如水。陈松是汉族,平时就不胜酒力,一杯下肚也直说不行。一瓶酒倒四茶杯,每杯二两五,陈松平时就二两酒量。
开第二瓶酒时,陈松就倒下了。第二瓶酒就只有杨灵和铁剑喝。杨灵第一次和铁剑喝酒,不知他的水深水浅,总想在酒上整他一下。杨灵在沙拉矿是“八大酒仙”之一,平时要公斤才倒的人,他提出二一添作五平分。铁剑只是喝闷酒,酒从宽处落,平时也是公斤级海量。但此时此刻喝酒仿佛有点“易水悲歌”之感,几杯闷酒落肚,那郁积在胸中的闷气得到释放,全身火烧火燎,从太阳穴到血管都因酒精的浓度加速了“嘣嘣”的速度。越到这个时候,蒙古人的血性就越突显出来。
他从店主人家拿来两大瓷碗,从杨灵手中抢过酒,“咕嘟咕嘟”倒满两碗,举起满满一碗的酒说道:“杨科长,多有冒犯,大年不能和家人团聚,全因我而起,对不住了,先干为敬。”
说完,铁剑一仰头,一碗酒“咕嘟咕嘟”倒进嘴里。
喝酒最精彩在猜拳行令,最无奈是捏着对方鼻子硬灌,最豪迈就是武松三碗不过冈似的无遮无掩一下来它十碗八碗,痛快得淋漓尽致。要是没人端杯,没人挑逗,没人叫板,喝婆婆酒、老者酒,那才不够味,没意思。
杨灵见铁剑来气,一口气干了这一碗,心有些虚,因他酒量虽大,但干不得急酒,只能温火闷米,慢慢来。现如今是自己提出平喝,铁剑一饮而尽,自己身为领导,不干怕别人笑话。铁剑干完,他举起瓷碗说道:“铁剑,咱俩第一次喝酒,冲着你的豪气,我也干了!”
说完,双手举碗,仰头也往嘴里倒。
喝酒之人,就怕喝得半不拉叽、倒来不去如刺鲠喉,杨灵看铁剑眼有些发直,舌头有点打结,提出再来一瓶。
铁剑翻翻白眼,听杨灵说再喝一瓶,扭扭脖子回道:“来就来,现如今社会上,谁还怕谁?”
说完,铁剑主动在货架上又拿来一瓶习水大曲,手轻轻一撕,再轻轻一点,酒瓶开了。其实这时杨灵也有七八分醉意:“倒满满干,哪个不干,不是英雄汉。”
铁剑埋着头只管“咕嘟咕嘟”往大瓷碗中倒酒,没在意杨灵的醉态。两碗酒倒满,铁剑把空瓶往地上一扔。又端起瓷碗说道:“干,谁拉稀谁是耗子、黄鼠狼,地上爬的。”说完“咕嘟咕嘟”又把满满的一碗酒干下肚。
杨灵眯着丹凤眼,嘴半张着许久都没合上,一时眼睛又膨得就像秋天的板栗、牛卵似的不知所措。
铁剑干了,他杨灵是什么人?堂堂沙拉分监狱政科科长,“八大酒仙”之一,输给谁也不能输给新警察蛋子。他心想着,少数民族直爽的血鼓捣着往上冲,端起碗,流汤滴水就往嘴里灌。本身已有醉意,酒只喝了一半就“咚”的一声倒在桌上,呼呼大睡。
铁剑血管里流着蒙古人豪爽的血液,原本“杜康”这东西牛喝多都要爬岩。片刻工夫,铁剑酒劲一咕噜往上冲。蒙古雄鹰的血性和特种兵特有的气质,酒后蛮横劲从铁剑的骨子里冲出来,此时此刻,他表示出目空一切的傲气。
他见狭窄的小店一下东倒西歪趴下三四个人,只有司机小王正抿着嘴傻笑。铁剑这段时间来的烦愁一下涌上心来。他双手把桌上的残羹碗碟往地上一摔,嘴中开始骂起来:“我我当特种兵时,何何等威风!可如今是是落魄的凤凰凰不如鸡。你他他娘的军军转办,欺欺负老子没关系,随随便安才才来到这个破单位。还有还有你们!”
铁剑扭着头,指指横坐竖倒的杨灵和陈松又骂道:“你你们也跟着欺负大人我,后家无无人。你们是是军转办的帮凶。天天帮帮犯人,耗耗老子的的青春。”
原来派出所就在这家酒店的对面。这店里碰瓶摔碗声惊动了值班的民警,他们负责任地走过来问情况。铁剑一扭脸见门口来两个公安,那犟驴横劲上来了:“公安公安咋啦,来抓抓人!抓抓啊,你们才俩人,去叫叫全所的人来,看看扭得动我铁大爷不!”
“同志,你酒喝多了,好好休息,大过节的不要找麻烦,更不要惹事。”一个公安劝铁剑道。
“我我懂,你是警察,我不是警察?你你公安警察真是大大个点,其实铁铁路警察,他娘的各各管一段,没他娘高贵低贱之分,少少吓唬唬人!”
铁剑嘴越来越不听使唤,偏偏倒倒站起来,又坐下去,口水开始从嘴角往下流。小店的女主人见惊动了派出所值班民警,忙赔笑着走过来递烟道:“我们都关门了,他们是监狱追捕逃犯的,这大年三十的,雪凝又那么大,我们同情他们,才让他们和我家同吃年饭,不想他们真喝多了,对不起,影响你们值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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