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喝罢药,叫绿水和青烟暂行退下,因岳清音重又离去研究治我这眼睛的方子去了,是以房内便又只剩了我同季燕然两个。感觉自己的眼睛和针孔处越来越涨疼难当,连忙接着方才的话题继续分散注意力,道:“燕然哥哥可问过那些厨子昨夜的鱼汤是谁做的了么?”
季燕然的声音在窗边响起,道:“由于汤中有毒之事已是合府皆知,是以那几位厨子谁也不肯承认汤是自己做的,并且也不曾注意除自己以外的其他人有否做过此汤。另外为兄亦问过昨夜负责端菜的小丫头们,将那鱼汤端上桌的丫头说她进伙房时汤便在灶台上放着,旁边还摆放着其它几样已做好的菜,便不疑有它,一并端了上去。因此仍是不能确定究竟是谁做好了此汤放到了灶台上的,厨子们做起饭菜来都是各忙各的,没有注意到他人的行为也在情理之中。”
“灵歌始终不能明白,这有毒的甘草鲤鱼汤端上桌后不一定会被谁喝到,甚至极可能我们所有的人都会喝,难道案犯不在乎将我们全部毒倒么?”我偏着头问。
“所以,案犯的最终动机并不明确,要找出他来便更是难上加难。”季燕然接着我的话道,“但是若仔细回想一下昨晚的情形——首先为兄是可以排除在案犯想要谋害之人的范围之外的,平日为兄都是在房里用饭,只有昨晚是破例到前厅同大家一起用的,厨子身在伙房,不可能及时知晓主子的临时安排,况为兄身上有伤,不宜吃油腻菜肴,鲤鱼汤内有大量鱼油,为兄是肯定不会去喝的,因此案犯就算是想害为兄也不会选择这一道菜下手。再有就是清音,清音一向不喜欢油腻食物,身为岳府厨子不会不知道自己主子的这点习惯。而伯父,为兄问过清音,伯父一向不喜吃鱼,是以也只在府中有客人时伙房才会做鱼。为兄猜想,案犯必是依据以上诸点才敢放手下毒,算定这甘草鲤鱼汤能毒到的定会是姨老爷一家人。”
经他这一席话,我茅塞顿开,但也觉得有些委屈,眨着啥也看不见的眼睛小声地道:“那灵歌呢?案犯把爹、哥哥和燕然哥哥都考虑到了,唯独没有考虑灵歌,难道灵歌的死活于他来说并不重要么?”
季燕然不禁一阵笑,脚步声由窗前走过来至床边坐下,轻声地道:“淘气丫头,这样的事有何心中不平的?你只需回想一下昨晚的情形便该能想到案犯的意图的。”
昨晚的情形么昨晚我是被姨母强行摁坐在她同步九霄之间的座位上的,姨母的左手边是姨父,姨父的左边转圈依次是岳老爹,岳哥哥和季燕然。甘草鲤鱼汤是放在我和姨母面前桌上的,由于负责端菜的是小丫环,所以案犯并不能控制鲤鱼汤最终会放在什么位置,但是端菜的小丫环也必定同厨子们一样,知道自己主子的喜好,是以端上鱼汤来后肯定不会放在岳家父子面前,而季燕然是在菜基本上齐之后才被请来的,在他来之前,他的那个座位是空的,鱼属于主菜,也必不会被放在空座位前面的桌上,因此小丫环若放也只会放在姨母一家三口的面前。——唔!
“灵歌昨晚被姨母强拉到左首边,照理左首边是上席,为宾座,该是姨父姨母和步大人三人的座位才是,而灵歌实应坐在右首边,同哥哥坐在一起,这一点只怕也是那案犯未曾料到的!”我眨着眼睛笑眯眯地道,“案犯并不是没有考虑到灵歌,而是他以为灵歌会按常理坐在右首边的主人席上,因右首边有爹同哥哥都不吃鱼,是以那鱼汤不会摆在我们的面前,灵歌自然也就吃不到鱼了!”
季燕然语声含笑地道:“综灵歌所述可以得出结论,即案犯的目的十分明确,正是冲着姨夫人一家三口来的,且他并不担心会将我们四人一同毒到,因他认为我们四人是不可能吃到那鱼汤的。”
唔唔唔!既然可以确定案犯的目的在姨母一家三口身上,那么下一步就是要找出那四个最具嫌疑的厨子当中谁与这一家三口有着交集之处了!
推理渐渐有了进展,而我的眼睛及头上针孔处的疼痛也越来越甚,就像是有数把刀在同时割着我的脑袋、戳着我的眼睛一般。我死死地攥住被子咬牙硬撑,攥到手指都疼了,面上肌肉也僵硬了,半晌不敢说话,生怕一张嘴便叫出疼来。
季燕然又静默了一阵,低声道:“灵歌,很疼么?”
“不疼。”我使劲儿地笑笑,“姨父一家住在江南的鸣城,虽说那四名嫌疑最重的厨子并没有人住在同一城内,但保不准谁的亲戚或朋友便在鸣城,亦或是谁曾经在鸣城住过一段时日,那么这个人是案犯的可能性便又多了几成。只可惜咱们这里所掌握的资料并不多,只怕还需请人前往江南去打听一段时日才行呢嗯,咳咳”说着说着眼睛愈发疼痛难忍,险些便呻吟出来,连忙借干咳掩饰。
“灵歌”季燕然语声沉重,满是疼惜。
“燕然哥哥,你认为有必要请人前往江南鸣城一趟么?”我打断他的话,抢着问道。
“不必如此大费周章,”季燕然沉声道,“宫里人事房有所有曾在宫内当差下人的详尽资料,只需调出这四人的来查看一番便可。”
“好好啊,不知怎样才能调出来?燕然哥哥有伤在身,自是不能进宫,而若请步大人代为借调,只怕教他知道我们亦在暗中调查此案,恐他心中不快。”我疼得暗暗在心中吸着冷气,一顿一顿地道。
“不必为兄入宫也不必劳动步大人,有一个人可以帮你我将资料调出来。”季燕然始终低沉着声音,似乎我强忍疼痛的样子亦影响到了他,使得他的语气难以再轻松起来。
“哦是谁”我将手伸入被中狠狠掐着自己的大腿,好让那集中在脑袋上的疼平均分布一下。
“段三公子的大哥,段思。”季燕然道,“段思在宫中任人事房主管,专门负责管理人事资料的归档与保管,虽然为兄与他并无什么来往,但是我们可以通过段三公子代为借阅,也免去了正常借阅所需办理的诸多麻烦手绪,不知灵歌意下如何?”
“好好。”我点头,想起段慈还因伤风在家歇着,本说昨日要去探望他的,谁想倒霉事一件接着一件,便将这事耽搁下了。“段三公子此时只怕人在家中,燕然哥哥请代为修书一封,将情况告知于他,这样便可以了罢?”
“好,为兄这便写。”季燕然说着顿了顿,又道:“灵歌可有什么要对段三公子说的么?为兄一并写于信上。”
我忍着疼痛想了想,道:“便只写‘望段三公子病体早愈,遥祝健康’即可。”
“哦,段三公子亦病了?”季燕然问道。
我点点头,至于他是怎么病的自然不能告诉季同学,免得不小心抖落出我那段不堪回首的被疯子凌虐的往事。
于是季燕然至屋中桌旁当场修书,书毕念了一遍给我听,大意是请段慈代为向段思借阅那四名厨子的详细履历,如方便,岳府明日派人前往段府将履历取回一观,观过立即奉还等语。
由于欢喜儿尚在牢中,没人跑腿儿,只好从府内随意逮过一名小厮,令他将信送至段府去。
眼下只能等明日将那四名厨子的履历借了来后才能继续本案的调查,一时没了事做,我眼睛的疼痛便立即如潮水般涌上身来,脑门上已经见了虚汗,便听得季燕然低声道:“灵歌,实在疼得厉害么?为兄去将清音叫来,要他看看可有减痛的法子!”说着起身便欲向外走,我忙伸手去拦他,扯住了他的一片衣角,道:“燕然哥哥!不用去找家兄!灵歌只是微痛而已,躺躺便好!燕然哥哥想必一晚未睡,不若现在回房休息去罢,灵歌也想歇一歇了。家兄亦忙了一晚,灵歌不想令他再跟着焦急。”
季燕然立着默了片刻,终于低声道:“如此为兄便先回房了,灵歌若有不舒服之处直管招呼为兄,为兄就在隔壁。”
我连连点头,放开他的衣角,道:“燕然哥哥放心休息,灵歌没有不妥。”
季燕然未再吭声,听得他的脚步慢慢离去,轻轻地将房门关上。
我一歪身子栽倒在床,再也无法忍耐这钻脑瓤子般的疼痛,像一条虫子般蜷缩着、扭曲着、翻滚着身体,却又不敢呻吟出声,怕被隔壁的季燕然听到。我用被子把自己整个儿蒙住,跪在床上,将身体狠狠地窝成一团儿,我用额头死命地抵住床板,虚汗如开了闸的水龙头般由脑门流到了床褥上。我双手用力地攥成拳,浑身因疼痛而难以自制地发着抖,如果此时我的身边有一把刀,只怕我会冲动地用它来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