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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来道歉的,维克多教育过我了,我不该死要钱。”她又往外探了探身子,露出一边圆润小巧的肩膀,“船长,我们建立“平等稳定的男女关系”吧?”
她不等海雷丁发射出下一轮致人死命的暗器,就轻手轻脚的摸进卧室,很无耻的一头钻进床单里,像条滑溜溜的泥鳅朝床的主人游了过去。
事实证明,只要不是原则问题,男人的怒火一般不会持续很久。一个有诚意的道歉,再加一场更有诚意的“运动”,即使海雷丁这样的男人也差不多消气了。是夜,维克多非常欣喜的没有再次受到会敲门的“幻觉”骚扰。
在驶向奥斯曼土耳其的旅程中,总是很忙的海雷丁似乎突然闲了下来,每天只听听船队位置的报告,写两笔航海日志,其余时间就呆在卧室里。有时弹一会儿琴,或者削个水果喂喂尼克,小东西的好胃口并没因为受伤有任何减小。
除了背上先疼后痒,尼克觉得这段日子过得很愉快,船长会弹琴,会讲好听的故事,知道大陆深处有长着长脖子的神奇动物,还会徒手挤柠檬汁给她喝。
尼克很喜欢看这个过程,船长在黄色的柠檬上划开一个小口,大手轻松一握,所有汁水就一滴不剩全被挤进杯子,只剩下层瘪瘪的厚皮。
他还是留情了,尼克想。船医说过的“活活打成两截”不是空穴来风,她自己就亲眼见过船长练鞭的时候抽断了手臂粗的小树。
白天晚上全都在一起,尼克除了趴着养伤无事可做,于是有一搭没一搭的跟身边的人说话。海雷丁搭理她,就算聊天,懒得搭理,她就当自言自语。
“阿萨总是吹嘘他年轻的时候是远近闻名的美男子,我一直不信。早先他还练剑,后来就懒得练了,啤酒肚才越来越大。”
“人的精神放松了,身体也就跟着懈怠,那时候他大概已经想放弃了。”
“我想也是。刚开始几年,他总是忙着写信,后来就慢慢不写了,也不再提什么让我回去、要是个男孩儿该多好的话。我们刚搬到多尼的时候,他说很喜欢这种安静的地方,以后就悄悄住在这里也不错。”
“卡斯蒂利亚从派系斗争失败后就再没成过气候,他大概觉得带着你隐居的日子比争权夺利安逸,人就是这样,一到中年就想得开了。”
“船长,你想得开吗?”
“我离中年还差得远,你想再挨顿揍?!”
“别别!那就算你想不开好了嗯,被困在瓦伦西亚港的时候敌人很强吗?船长你在海上从来没有吃过亏的。”
“港口有一座技术很先进的炮台,没有及时端下来。另外当时的热内亚援军里有个很强的混血雇佣兵,你这小混蛋不在,接弦战的时候被他连砍了我们几个分队长。”
“咦?应该不会有比你还强的人类存在吧?!”
“是没我强,但跑得比兔子还快。我要去收拾那小子的时候他都跑出三条船远了,如果我放下指挥权去追,那就中计了。”
“哦那么,船长你的意思是说,我还是很有用的是吗?”尼克歪着脑袋问。
“嗯,有用的。”海雷丁拍了拍她的小脑袋,“但是你被降级了,要想做回队长,你得证明自己更有用。”
“我会证明的,等背上好了就证明。”尼克很肯定的说。
“好吧,我拭目以待。不过现在你得睡觉了,小孩儿不许熬夜,不然永远长不高。”海雷丁把她身上盖的毛毯从腰下拉到肩膀,吹熄了油灯。
床一沉,他在旁边躺下。
尼克小声咕哝了一句:“不知道我还能不能再长高”就闭上了眼睛。
黑暗中的海雷丁并没闭上眼睛。
他人是闲着,可脑子一直在转。
以后该怎么办呢?船上的人已经全知道尼克是个女孩儿了,规矩不能从他这个船长这里破,降了级,队长的单人间不会再留给她。普通船员全都睡在潮湿昏暗的舱底,每一挂吊床相隔的标准距离是三寸,几百个男人像蜂巢一样密密麻麻挤在一起,从翻身到梦话没有一丁点隐私。
让尼克搬去那里住,海雷丁很不乐意。
旁边的小东西又在舔唇咂嘴,不知道做什么好梦。海雷丁勾起一弯微笑,因为一直趴着,尼克经常会睡得口水长流,每天早上起来他的枕头都是湿答答的。
干脆就让她睡在这里吧。在小东西重新当上队长前,他不想她那些关于馅饼和布丁的梦话被别的男人知道。
海雷丁做好决定,很快睡了下去。
就在红狮子驶向土耳其的这段时日里,西班牙国内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动乱。
海盗已连续破坏了十多个重要港口,卡斯蒂利亚贵族推翻国王的革命如火如荼,喜欢趁火打劫的法国又趁此机会骚扰西班牙边境,希望能够坐收渔翁之利。
硝烟四起,庞大的帝国似乎即将轰然崩塌。
但任何人都没有想过的事发生了。本来由十几个小王国组成的西班牙内部政治矛盾非常严重,甚至有些小国希望分而治之。就在这内忧外患的艰难时刻,分裂的西班牙终于萌发了一种中世纪欧洲从未有过的想法。
民族意识。
只有统一的西班牙才能够跻身欧洲强国!
只有统一的西班牙才不会受外敌侮辱!
查理五世奔走呼号,要求民众支持国王。就在这国家危难时刻,西班牙王权空前集中,善忘的人民忘记了好大喜功的查理发动的那些耗资巨大的战争,他们纷纷表示支持国王,谴责不顾大局的贵族。国王军迅速集结起来,仅仅三个月就将卡斯蒂利亚的起义镇压下去。
持续了半年游击战的北非海盗,因为没有干船坞维修船只、武器弹药的补给线时断时续,续战能力大幅下降。以一已之力挑战一国的战争终于该结束了,海雷丁攒够了政治资本和民众声望,这时才按照计划驶向奥斯曼帝国,将红狮子卖了一个绝好的价钱。
苏莱曼大帝对海雷丁的投靠欣喜若狂,当即以海军元帅的名号授予这名不世出的统帅,让他主持北非以及西地中海所有事务。
巴巴罗萨·海雷丁,一个出身寒微的海盗,从此掌握了纵横世界的国家力量。
一把小扁豆
“喂特里奥,盐炒豆还有没有了?”
一个汗津津的少年勾着梯子扶手跳进厨房,给昏暗沉闷的船舱里带进来一股清新的气息。尼克大大方方地朝胖厨子伸出手:“昨天的份额吃完了。”
特里奥见是这个无底洞馋虫进来,赶紧把手底下处理的一块大火腿藏进橱柜,油乎乎的胖手在围裙上使劲蹭了蹭,“你吃得也太快了,那东西硬的跟石子儿似的,天天吃也不怕硌掉牙!”
“我牙口好,不怕。”尼克左右扫视,看有没有遗漏在外的食物可以顺手拿走。
厨子的木腿在地板上当当作响,他艰难地弯下腰,从矮柜深处拿出半麻袋盐炒豆,抓出一把放进尼克递过来装零食的小布袋里。
尼克眼巴巴的看着厨子把麻袋塞回矮柜,抱怨道:“你就不能多给我点儿吗?每次就给一把,真小气。”
“不是我不给,船长说了这些零食不能一次给你那么多,狗窝里存不住粮食,你可是拿到多少就能吃掉多少!”
“不吃这个没力气,一晒太阳就晕乎乎的。”尼克捏出两粒豆子塞进嘴巴里,咯嘣咯嘣嚼地欢快。
“听人说不吃盐就没力气,你一天出那么多汗,汗水可都是咸的哦。”特里奥看着尼克前后湿透的衬衫,感慨万千。
天才跟努力其实并无必要关系,资质平凡的人努力一辈子可能依然庸庸碌碌,但一些本来就拥有极高天赋的人再加后天努力,所成就的事业往往可让众生仰视。
每天钟响第一遍前起床,背一袋重达五十磅的压舱沙石绕甲板跑三十圈,单手爬桅杆二十趟,换手再二十趟,除了受伤的时日里,这是尼克从上船后每天早上必做的基本功课。没人督促,也没人强迫,只是不这么练就可能在下次战斗中阵亡。
从尼克的鞭伤养好后,这种自发的训练更加了一倍数量。苏莱曼大帝为新海军元帅授勋、接见各位奥斯曼大臣等一系列繁杂的事务,海雷丁都以海妖有伤未愈的借口没让她参加,尼克每天就在训练和吃吃睡睡的生活里渡过。
巴巴罗萨两兄弟在土耳其击掌相逢,从此可以并肩作战笑傲四海了。海雷丁手中的三千人,伊萨克三千人,再加苏莱曼大帝提供的精兵二千,八千人马并大小三十余艘战舰足可以在地中海掀起滔天巨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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