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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下有谢过太后。”谢渊澜摊了摊手,苍白的脸上有些无辜,亦有些无奈,“太后恩宠,在下能说不么?谢家既为文史世家,自然要如实写就。”
他的脸上略略现出一丝沉痛:“皇上就算再多过失,到底是太后亲子,虎毒尚且不食子,太后何忍?”
“说的好!”冯太后盯着他的脸,虽然是笑着的,可惜神色有些狰狞,“亲子又如何,整个皇宫何曾有过真正的骨肉亲情?”她的目光落到了轩辕逸身上,大笑,“平凉王,这天下,哀家就送给你,日后,你未必不会后悔!”
轩辕逸淡淡拱手:“此事不劳太后操心。”
“罢了,这些年,荣华富贵,权柄江山,哀家也经历过了,也没有什么遗憾,可是谢卿,你真以为新朝容得下你么?”冯太后的目光悠远,看着谢渊澜,“你很聪明,可惜年岁尚浅。否则,这天下若是送给了你,哀家反而欢喜些。”
谢渊澜抿了抿唇,垂下眼睛。轩辕逸的目光犹如实质的剑光,狠狠刺着他。
“以为不说话就没事了么?”冯太后冷笑,“哀家最后问你一句,平城王……熙儿何在?”
谢渊澜慢慢抬起头来,神色是十分的无辜,半分的惊奇:“这个问题,问九千岁不是更好?”
“魏其侯?”冯太后大笑,“谢卿,你想用离间计么?若是熙儿在他手中,哀家怎会不知?何况,小谢武功盖世,当日奉城夺王,谢卿既然出手,怎会空手而回?”
“在下还能不能动手,九千岁心里应该很清楚吧?”
魏其侯淡淡扫了一眼身着狐裘的少年,冷淡道:“就算只能出手三招,小谢仍是高手。”
“九千岁过奖,在下惭愧。”谢渊澜淡淡道,“只是,在下不明白,九千岁留着平城王殿下意欲何为?”
魏其侯盯着少年,半晌,不屑一笑:“自然是杀了。”
冯太后见他爽快承认,不由气结:“魏其侯,你--”
“太后,”魏其侯转了身,略略低下了头,“你该上路了。”
冯太后微微一愣,凤目扫了一眼满殿的虎视眈眈的兵甲,倦然笑了一下:“是啊,哀家也该上路了。”她看着魏其侯,温柔道,“魏哥,你会陪着我吧?”
“是,你自小最怕黑,我怎么会丢下你一个人呢?”魏其侯轻声道,声音竟然也是出奇的低沉。
平凉王众人听的云里雾里,但是,也大致能猜出冯太后与魏其侯定然有些不为人知的私情,不由大皱其眉。
“那么,魏哥,你送哀家一程吧。”冯太后笑眯眯看了谢渊澜一眼,眼中第一次现出了长辈对于晚辈的那种宠溺,“谢卿,这些年,多谢你给哀家解闷。”
谢渊澜站起身,深深看了眼华贵的妇人,缓缓双膝着地跪拜下去:“恭送太后。”
冯太后表情有些复杂:“哀家有儿子,也有孙子,只是,想不到,最后给哀家送终的人,竟然是你。”
“在下荣幸。”
冯太后脸上再次浮现出一个于宠溺十分接近的笑:“魏哥,记得把那东西给他。”
“是。”魏其侯淡淡应着,双指一并,向冯太后百会穴点下。
他出手极快,也很准,满殿高手,竟然来不及阻拦。
轩辕逸等人虽然也看出冯太后死意已决,却没有想到她竟然是用这种方法,一时惊愕之下,只能看着冯太后带着一脸笑意歪在魏其侯怀中。
只是,太后已死,轩辕逸继承大宝的合理性就有了瑕疵。
一念及此,轩辕逸眉头微皱,脸上冷意大盛。
04 文史
“魏其侯,你竟然刺杀太后!”段秉烛一脸的不可思议。
“那又如何?”魏其侯淡淡扬眉,冷漠的眼中一片空茫。他看着仍然跪在地上一言不发的谢渊澜,微微笑了:“谢公子。”
“九千岁。”
“咱家知道,这些年,你暗地里救了不少人,就连殷尚书那一双儿女,也是你一力保全。可是,他们未必会感谢你。”
“人心一向如此。”谢渊澜也是一笑,十分豁然,“在下从未希望有人感激。”
魏其侯略带赞赏地看着他:“若是你早生十几年,这天下定然不会是现在这等模样。”
“天意难测,强求不来。”谢渊澜淡淡应道。
魏其侯短促一笑,轻轻一扬手,一个纸包直直飞入谢渊澜手中。“你每次来未央宫,太后总会请你喝茶。这些茶叶够你喝半年的。切记,不可过量。”
“多谢。”谢渊澜脸色如常,看上去十分真诚。
“谢倒不必。想来你已有所察觉,这茶也不是什么好物。”魏其侯的笑中带着浅淡的冷漠,“你身子不好,每次喝了茶之后,多少都会减少些疼痛是吧?”
谢渊澜点了点头。
“止疼的药吃多了总是不好的。”魏其侯眯起眼睛,看着少年苍白的脸色,“可惜你就算面上再如何无畏,到底也是娇生惯养的。何况,那种痛,就算是铁汉,也未必受得住。所以,就算知道吃多了不好,也还是会吃的吧?”
“九千岁目光如炬,在下佩服。”
“真是……水泼不进啊。”魏其侯有些无奈,最后郑重道,“谢渊澜,咱家送你一句话,你要记住,过钢易折。”
“是。”谢渊澜淡淡应道,略略低下头去,“恭送九千岁。”
魏其侯淡淡一笑,举掌在头顶一拍,顿时气绝。
殿外寒风呼啸,殿内却是十分温暖,一片死一般的沉寂。
立于权力顶端的两人,就这样一前一后去了。
轩辕逸看着两个人竟然是以这种方式逝去,一时之间有些无法接受。想了千百种方法安排两人死法,却不想一下子都落了空。
连带着心里也空落落的。
人死如灯灭,他也不是小气的人,会跟尸体过不去。
殿中,身穿狐裘的少年已然站起,沉默地看了看两人的尸体,半晌,轻轻启唇,唱起了遥远的葬歌。
他的声音因为压抑,有些轻微的颤抖,却是温和的,仿佛亘古的月光,照过山川,照过河谷,最后那月光,沧桑了他身上的华衣。
谢冕站在轩辕逸身后,听着那情稚却明显已经有了沧桑的歌声,忆起当初父亲辞世,他在门口磕了三个响头。
而门内,是年方八岁的幼弟那稚嫩的送葬之歌。
一转眼,已经过了这么多年。
他离开之后,谢渊澜终于肆无忌惮地长大了。
处于乱世,带着偌大的家族全身而退。谢氏的宗主,总算是没有堕了谢家威名。
歌声停止的时候,他轻轻咳嗽了两声,冯雪卿自门外冲了进来,小心翼翼地搀住他:“小谢,你还好吧?”
“还好。”谢渊澜眼角扫过殿中众人,淡淡一笑,“冯兄,剩下的事,在下无能为力了。”
“都交给我吧。”冯雪卿点了点头。
仿佛是倦极,谢渊澜的脸色更是白了几分,慢慢走到轩辕结心身前,从她手中接过小白狐,低低道:“多谢。”
然后他再也不看众人,只拖着沉重的步子慢慢向外走去。
无论过了多少年,这种凝重的气氛都是不适合我啊。
轩辕结心还伸着手,一脸怅然若失。
“谢公子身上所穿,似乎不是狐裘?”沈素微微皱起了眉毛,脸上的表情略带些嫌恶,“听说有一种狼,只在腋窝处有一抹白,谢公子身上的衣裳……”
“集腋成裘罢了。”谢渊澜瞥了她一眼,浅淡的笑容中带着拒人千里的冷漠:“机心才女真是好见识。”
“啊啊……”拖长的语调,略显惊咋的口气,正是平凉军中的总管账房萧掩瑜,“这种衣服的价格,光是用想的,都觉得贵啊。”
“大人若是喜欢的话,在下可以送一件给你。”谢渊澜冷淡道。
萧掩瑜缩了缩脖子,吐舌道:“在下也是随便说说而已。”
“在下也是随口说说而已。”谢渊澜淡淡道,扭头看向冯雪卿,“如果见到魏兄,请他去一趟琅琊别院。”
冯雪卿点头应了一声,看见秦如晦伸出手,拦住了谢渊澜:“谢公子,你身上的伤好些了么?”
站在轩辕逸身边的人,都不约而同地露出诧异的神色--这……真的是有哑巴将军之称的秦如晦么?
“多谢关心。已经好了。”谢渊澜的眼中略略有了些温度,礼数周全。
秦如晦皱了皱眉,沉默地退了回去,让开了路。
直到谢渊澜的身影彻底看不到了,冯雪卿才转向脸色凝重的轩辕逸:“请问王爷,现下要如何做?”
“将冯氏按太后之礼下葬,”轩辕逸冷冷瞥了一眼相拥在一起的两人,“至于魏其侯,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