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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令鸢看了一会儿,收回目光,心想,皇帝给了她两次警告,接下来,她怎样也不能有疏漏了。
***
苍穹之下,秋寒簌簌。
华山抱朴堂,矗立于巍峨山巅,当走出观阁时,山风阵阵,吹透人的灵台。
这里自**开国时便被朝廷奉为皇家道院,先帝朝时,更是十分敬奉此处。是以整个华山及山脚镇上,多是抱朴堂的私产,夜里灯火通明,如点星明灭。
夜风中,郦清悟走出抱朴堂的山门,身后跟着紫炁。一名散着外襟、趿着木屐的中年男子一边相送,一边心疼地絮叨道:“你对皇宫再如何相熟,功夫再如何了得,在宫里停留数日,终是不便啊。罗睺、月孛,都是你一手带出来的,依师兄看,不妨叫他们潜入宫中算了……”
这人便是抱朴散人的大弟子,妙机道长,也是根骨了得,深秋寒夜的山顶上,居然大喇喇敞着外衣,都不打哆嗦。
他口中的暗杀之月孛、情报之罗睺,均属于“四余”,而“四余”里剩下两支队伍,乃是监察之计都、护卫之紫炁。
郦清悟自八岁时被送来抱朴堂,身后就已经带着这些人了。那时候,妙机道长和抱朴散人都不认为他能驾驭得了这些人。
结果历经十年,不但“四余”人数扩充了三倍,郦清悟手腕了得,甚至整合出了一套“三垣四余”的班底。
三垣与二十八星宿,是先秦之后的天文学在《天官书》中的划分,后人沿用之。分为了象征皇宫的“紫微垣”、象征朝廷的“太微垣”、象征集贸的“天市垣”。
当他问郦清悟是不是打算谋反时,师弟却淡笑不言。
可旁的不说,仅三垣中的“天市垣”,行走天下诸国做各种黑白生意,就是富可敌国。更遑论三垣中的“太微垣”,网罗各地的奇人异士,皆供命于手下。至于“紫微垣”——却是谁也没见过了,妙机道长有时也十分好奇,那会是怎样的存在。
“毕竟事涉国体。”郦清悟站在夜风中,向他师兄解释:“且我已经安排好了,总要回宫里,把事情探问清楚。”
涉及国政便是他的责任,却一点都不把自己这个师兄的关心放在心上。妙机道长撅起嘴,正欲批评两句,眼睛一抬,忽然怔住了,随即连话也说不出。
郦清悟顺着他视线,望了一眼夜幕——
尾、箕宿云涌,是乱气。应在后宫。
尾宿、箕宿,属二十八星宿之一,乃东方星宿。
“虽然知道你观天下事是很准的……”妙机道长伸手指着天:“但师兄希望,你能骗一骗我……”
古往今来,中原大地上举凡良臣谋士,如张良孔明,皆精通以星象来观天下事。是以历朝历代,天文志弥足重要。
逢此象义,是好事还是坏事,端看这云气是瑞气还是妖气了。妙机道长岂是一般人,一眼就能看出这是不好的征兆。
“看来我必须尽快入宫。”郦清悟也看了一眼天际,倒不觉得吃惊。自从那个“变数”落在后宫,一切便隐于雾中,都是未知。
从这里到长安,两日后,他就可以进入皇宫。
那天……恰好是萧怀瑾的生辰。
妙机道长还在眼巴巴望着他,郦清悟安慰他:“后宫尚有变数,此事许会有所转机。”
郦清悟辞别了观中,便星夜兼程,往长安皇宫而行。
那个承载过回忆的地方。
第二十一章
皇帝连夜去长生殿,与太后几乎反目,幸而德妃及时赶到,劝和了母子。此事瞒不过各宫眼线,很快便为中宫和重华殿所知。
德妃办到了连皇后和贵妃都做不到、抑或不敢做的事情,一时间,不仅两宫大感威胁,连后宫也是猜测纷纭。若不是何贵妃与曹皇后出阁前在京中闺秀圈就不对盘,若不是何家与曹家在朝堂上是泾渭分明的两个派系,大概曹皇后都已经想和贵妃冰释前嫌来结盟了。
此事一出,翌日中宫就病体稍愈,所以隔了一日,诸妃嫔又要如常前往中宫请安。
谢令鸢卯时便醒,在宫人服侍梳洗下,换上了德妃的正装,早早去了坤仪殿。
坤仪殿的一切规制,都要比丽正殿高一级,华丽而不张扬,端庄尽显。谢令鸢落座后,其他妃嫔也纷纷到齐,落座后都在安静等着皇后。
未几,皇后在宫人的搀扶下,走入了正殿。先时还在八仙过海的各路妃嫔们,瞬间打起了精神,跪直身子,向她行礼:“妾给中宫殿下请安——”
何贵妃的礼行得端庄却也最敷衍,丽妃行礼简直如同跳舞一般恨不得吸引所有视线。谢令鸢则规规矩矩,她才被皇后敲打了,此时可不能在礼节上被挑出什么岔子。
皇后和善笑笑,请众人落座。她不算极美,宽额丰唇,看着庄重,是个大气长相。众妃落座后便开始闲话日常,不过近来,所有人最关心的事,莫过于后日,为天子庆生的宫宴了。
“本宫已经禀了太后,长生殿回了说不得大操大办。也是的,如今边境正在同北夏、西魏对峙着,若真开起战来,粮草辎重都要用钱,何况去岁又刚走了启兴门。咱们身为女子,不能为陛下排解国事之忧,那就以伺候好陛下为本分,也是咱们的荣幸。”
“去岁走了启兴门”是个委婉的说法,晋国有规制,将士远征得胜,凯旋归来时从春明门入城;若是打了败仗,则从启兴门回来。去年冬月,晋燕两国于五原郡边境开战,吃了败仗,下月还要接受与北燕和谈,少不得纳岁贡了。
皇后叹了口气:“本宫向太后求了,在后宫小小办个家宴,不请那些外命妇,前朝也不办国宴,就咱们后宫姐妹们,各有才艺的都使出来,为陛下祝个酒。”
皇后此言一出,其他妃嫔脸上纷纷浮现出惊喜之色。露脸的好机会到了,她们纷纷笑靥如花:“谢娘娘体恤姐妹等。”
何贵妃一哂,昨夜里德妃劝下了皇帝和太后的争吵,今日里皇后就施恩后宫了,看来皇后无嗣,也是焦急没底的。
听着众人议论,谢令鸢心想,原主啊,你那洋洋洒洒、字字珠玑,绝对语惊四座,写法对偶顶针,平仄抑扬顿挫,气势惊天动地,情愫百转愁肠,典故学富五车,内涵韦编三绝……的祝酒辞,终于是可以派上用场了。
不枉你特意动用丽正殿的私账,从外面搜罗了那么多孤本,我一定会让你死得瞑目的。
她坐在德妃的席位上,听着她们或恭维或打趣,目光在人群中略过,观察其他妃嫔。
八夫人中,贵妃自不必说。淑妃二十出头的模样,圆圆脸,笑起来眼睛弯弯的,是礼部尚书陶虔之女。贤妃出身大世族沈氏,看上去老成持重,似乎有二十五六了,手腕上挂着一串佛珠,眼睛如深潭千里,看不到一丝光,十分清静无为的样子。
目光扫过搔首弄姿的丽妃,接下来是九嫔。
钱昭仪看到德妃的目光扫来,脸色卒然一变。想来那日被扔到天上,差点碰触房梁的心理阴影犹在。谢令鸢朝她温柔一笑,她便一怔。
片刻后,谢令鸢看到,自己的星盘上,居然收到了来自【天府星君】的一点声望……
“……”谢令鸢现在可以基本确定,钱昭仪此人,大概是有一点斯德哥尔摩综合征?自己的声望竟然全是吓出来的。
白昭容安静跪坐着,见谢令鸢望过来,回以淡淡一笑,唇角浮现小小的梨涡,有一种惊心动魄的清美。
林昭媛坐在白昭容一旁,眼睛三分之二是眼白,也是漂亮的,却总觉得有点刁蛮难惹。尤其她看向谢令鸢的眼神,不知为何,总觉得其下隐藏着深邃敌意。
武修仪正捏着嗓子咳嗽,她长得十分英气漂亮,额心的紫藤花钿更是勾勒出几分宛然。可惜摊了个羸弱身子,不一会儿便有些气喘,面色虚如白纸。这样的人儿……抱起来当是十分容易啊。
谢令鸢心里甫一冒出这个念头,就开始了叹息。究竟造的什么孽,她现在看着美女,就想着要怎么抱她们??
当年在娱乐圈撕得水深火热的豪情,仿佛已经是上辈子了。
只但愿皇后不是九星之一,毕竟——让一国之母的皇后,抱着德妃的大腿跪地唱征服,谢令鸢会觉得整个晋国都被她祸害了……
众妃嫔商议了半晌,皇后似也疲惫了,便点了清商署出身的白昭容,叫她与钱昭仪一道筹划御宴献艺之事,便推说倦了,散了众人。
。
谢令鸢跟着众人行告退礼,跨出门槛时,在美女如云中,一眼又瞅到了武修仪。
一来武修仪个子高,比谢令鸢还要高,又不弯着膝盖走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