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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往这边来了,”道慧忽然说道,“好多人。”
陆商鸣见他与当日那不识武功的小和尚已大不相同,心下甚是宽慰,笑道:“那你知不知道他们是什么人?”
道慧瞪大了双眼,奇道:“那些人据咱们这少说也有一里多地,莫非陆施主能瞧到如此远之外的物事?”
陆商鸣笑道:“自然是不可能的,只是你想,那脚步声、喘息声皆因行路人的武功高低而大相径庭,只须静心分辨,来人的身份便可不见而明了。”
道慧此时虽已武功大进,对内力的使用却仍是一知半解,如今听陆商鸣说起,才恍然大悟,当下屏神凝气,细细分辨,过了一小会儿,便道:“这些人气息孱弱,时断时续,定是百姓无疑,可他们的步子又比普通人更要缓慢一些,应是自北边逃亡而来的难民罢。”
陆商鸣道:“咱们沿路上也听闻大宋皇帝他发动了北伐,此时北方战事胶着,有大批难民南下倒也不足为奇。”
他放缓了马儿的速度,只见眼前山阳城城门紧闭,已有许多百姓正挤在城门口上,其中不乏衣着褴褛的难民,正于门前哭天抢地,怎奈那守城门的士兵硬是不为所动,没有半点要打开城门的意思。
陆商鸣抬起头,那城门上守卫森严,除了宋兵,还有许多个身着劲装的江湖人士,从他们的打扮上看来,应该皆是六合圣教的教众。
只是六合圣教总坛离此处还有些距离,怎么派了这么些人守在此处?陆商鸣正自疑惑,忽听道慧在旁轻声说道:“这些都是高手。”
陆商鸣点了点头,说道:“这楚州城恐怕都是这般景况,绕路而行定然不可。”他思索了一会,忽然问道:“方才那队人马大约有多少人?”
道慧想了想答道:“约莫有一百多人。”
陆商鸣跃下马来,说道:“走,咱们去瞧瞧。”他说着便转过身往难民队伍的方向走去。
道慧攥着手中的缰绳叫道:“这马怎么办?”
“不要了,”陆商鸣头也不回,“你见过骑马的难民吗?”
陆商鸣与道慧走了半盏茶功夫,忽然察觉那队人马似乎停了下来,他怕生出什么变故,急忙快步赶去。
他二人刚翻过一座小山丘,果然瞧见几个衣不蔽体的难民零零散散地坐在地上,有的索性倒在了地上睡起大觉,而再往前走上几步,便瞧见更多人正围成了一团,好似出了什么事故,嘈杂之声不绝于耳。
道慧正要上前,却被陆商鸣给拦下了,只见陆商鸣从怀里掏出几个铜板交到了一个难民手中,“你还有衣服么,卖我两件。”
那难民何曾见过公子哥来买破烂衣服的,生怕这公子哥反悔,先急急忙忙将铜板里三层外三层地藏好,才从行李中拿出两件衣服,虽然衣服上布满了补丁,却也洗得干干净净。
陆商鸣原以为会酸臭难当,这时才舒了口气,他将其中一件递给道慧,说道:“咱们混到里面,我自有进城的办法。”
二人将身上衣服换下,放到了行囊之中,陆商鸣用手在地上抄起一些泥土,径直抹在了道慧脸上,笑道:“这回才像个难民。”
道慧说道:“你生得细皮嫩肉,现在这一打扮像极了久病缠身的人,只是这头发未免太整齐了些。”他伸手就将陆商鸣的发髻打得散乱。
陆商鸣也不生气,两人互相瞧着,忽然哈哈大笑起来,再互相弄得更脏了几分,才挤进人群当中,那些人见他们不过是两个穷小子,也都没有在意。
陆商鸣与道慧借着灵巧的身法,三两下就穿过人群,站到了最中央,只见眼前地上坐着一个蓬头垢面的女人,她怀里还躺着一个七八岁的男孩,小男孩的嘴一张一合的,好似在努力地呼吸,瞧他那痛苦的模样,定是得了甚么重病。
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蹲在她们身旁,他手里端着一碗汤药,正想去喂那男孩喝下,人群中却有人叫道:“他的药能不能喝啊,他爹医死过人呐!”
他这话一说,便不时有人附和,男孩的母亲听了,不由地将孩子抱得更紧了些,好像有意要躲开那个少年。
“我爹没医死人!”少年站起身来,瞪着眼睛,“你们谁再乱说我爹,我……我就跟你拼了!”他虽极是愤怒,却对手中那满满一碗的药格外小心,生怕溅出一滴来。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笑声:“那你爹是怎么死的?他不就是喝了自己的药么?村长,你快出来评评理。”
作者有话要说: 好吧,新的人物出场了~阿弥陀佛
☆、医者仁心
陆商鸣只觉身后被人推了一把,转头一看,原来是个脏兮兮的老头子挤了进来,他生得很是瘦弱,下巴上的胡须长长地垂了下来,乱糟糟的。
陆商鸣冷哼一声,不去管他,只见对面人群的最前端走上来一个中年男人,穿着还算整齐,隐隐中还带着几分儒雅之风。
此男子应该便是这些人口中的村长了,只听他张口说道:“青河他爹的事已过了十多年了,何况咱们谁也没亲眼见过,倒是青河这孩子这一两年来医治了不少病患,咱们莫为难他了。”
“村长,”一个男人叫道,“您说他治了不少人,那您拉一个出来给咱们瞧瞧?”
村长立时便哑口无言,这么些年来,这孩子确实治好过人,可那些都是街边的流民,村里的人归根结底还是不愿相信,这一时半会儿根本找不到证人。
那男人不依不挠,“黄婶孩子的病咱们村的大夫都瞧过了,都说没有法子,青河这么一个小娃娃还能有通天的本事不成,照我说,黄婶你赶快去庙里拜拜神仙,或许那阎王爷能饶你家孩子一命。”
黄婶听了,立时便要起来,忽听一人高声叫道:“孩子的病耽搁不起,老夫让青河治过,他的医术比那些沽名钓誉的大夫好得多了。”
陆商鸣这才发觉说话的正是身旁的那个老头,见他言之凿凿,不似作假,心想这老头虽长得磕碜,肚子里想不到还有些墨水,说起话来丝毫不像个普通的农夫,他不禁心生疑惑,悄悄伸手在老头身后轻轻一拍,谁知老头体内的真气空空如也,竟是不会半点武功。
那叫做青河的少年望了眼老头,眼中闪过一丝感激的神色。他此刻仰起头来,陆商鸣才总算看清他的模样,这人眼睛大大的,炯炯有神,若抹去面上的泥污,也该是个俊美的少年。
村长忙道:“黄婶,快让孩子喝了吧,可不能再耽搁啦。”
黄婶听村长这般说了,便接过青河手中的汤药,犹疑了一阵,才给怀里的孩子喝下,青河见状放下心来,走到了老头身旁,冲他咧着嘴笑,他此刻眸子里好似闪着光芒,煞是好看。
道慧轻声说道:“依我看,这小施主仁心仁德,医术也定然十分高超。”
陆商鸣笑道:“那你个老好人,莫非是当世华佗不成?”
道慧望了眼陆商鸣,赧然道:“我哪里是甚么老好人,我还有不少私心呢。”
“孩子,孩子,你怎么了!”黄婶的惊呼声把在场之人皆吓了一跳。
只见她怀中的男孩不断从口中吐出褐色的水来,青河立时上前,食指在男孩嘴角一揩,放到鼻子下嗅了嗅,竟是一股浓浓的药味,他皱着眉头说:“他已经昏迷了,这汤药堵在喉咙里下不去。”
稍有见识的立时便知,汤药喝下不去,这孩子可就只能等死了。
“我来。”众人循声望去,只见迎面走来一个年轻人,他虽与大家一般打扮,却仍然掩不住他一举一动间透露出来的贵气。
说话的正是陆商鸣,他走近黄婶,伸掌在男孩身下一托,便让他坐了起来,随即右手摁在他脑后“风池穴”上,将真气缓缓递入他的体内,冲着青河说道:“喂吧,现在应该能灌下去了。”
青河见男孩竟自己张开了嘴,心中大是惊异,连忙将汤药喂了,那男孩果然没再吐将出来,他向陆商鸣道了谢,又走回了老头的身边,眼睛还一直望着男孩,生怕再出甚么变数。
陆商鸣不敢引得太多注意,拉着道慧后退了几步,压低了声音说道:“这老头分明与青河已十分熟捻,难保他二人有甚么不为人知的谋划。”
道慧问道:“那位老施主说青河小施主救过他的性命,他们相熟有甚么奇怪?”
陆商鸣冷笑道:“这老头想来是个老狐狸,那小的却未得精髓,你瞧他欲言又止的模样,反而显得欲盖弥彰了。”
那老头好似听到了甚么,往陆商鸣这边看了看,眼里还带着一些异样的神色。
陆商鸣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