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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帝-第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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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地虽靠着长江,却不是什么往来贸易发达的地方,停靠的船只少,路经的商队更少。除了些渔船外,十天半月都不见得有艘略大一点的船经过,故秦琬一听,果然高兴起来,猛地点头:“好啊好啊!”
  听见这两父女要去人多口杂的码头看热闹,沈曼自是不放心,无奈拗不过丈夫,只好叮嘱程方谨慎再谨慎。
  赵肃前往折冲府借人,护卫的兵力略有不逮,秦恪思忖片刻,决定与刘宽一道前去,若有什么事,也好做个呼应。
  刘宽诺诺应下,心中叫苦不迭——他本有心与这一家子撇清关系,眼下来这么一出,实在是……但若直接拒绝,岂非多年苦心付诸东流?既然要得罪,为何不早早得罪个干净,何苦临走时来这一遭?思来想去,他竟将原定去迎接继任者的计划取消,称病不出,将事情扔给了手下的主簿和功曹。
  秦恪见状,什么话也没说,他领着年幼的女儿走到码头的茶铺,寻了张干净桌子坐着,静静望着远方。
  所有的不甘、痛苦、怨恨、愤懑……这么多年下来,都化作麻木不仁,若非满腹经史子集,周遭的格格不入,告诉他这一切不是梦,他……
  见父亲出了神,秦琬拉了拉父亲:“阿耶,有人在看我们。”
  秦恪揽住女儿,拍了拍她的肩膀,勉强笑道:“他们没见过世面,见我们不同俗流,自然会多看两眼,无妨。”
  “可是……”秦琬顿了顿,才小声说,“他们在讨论您。”
  秦恪之前在想心事,没注意周遭的动静,听女儿这么一提,留神倾听,便听到一些人小声的议论。
  “我说,那就是京里来的贵人?”
  “不是使君,也不是几位大人,却能使唤衙役,错不了。”
  “哼,贵人?抖什么穷威风?人家都说了,他们是犯了事流落到这里的,也就在咱们这些不懂行的人面前装装大爷。”有个精壮的汉子见秦恪望过去,故意抬高声音,挑衅一般地竖起大拇指,“在咱们这些不知道的人面前,他们是这个。”随后,他伸出小拇指,狠狠往下一比,“实际上呢,他们就是这个!”
  这般侮辱性地言语和动作,让秦恪气得浑身发抖,程方刚要上前,秦琬忽道:“阿耶,阿耶,你看远处,是不是有船?”
  她清脆的声音,略略安抚了秦恪的怒气,也止住了程方的脚步。
  这一打岔,就让秦恪冷静下来。
  他方才气得胸口疼,本打算让程方处置这些人,如今一向,才发现自己身边跟着的并非北衙卫士,而是彭泽县的衙役。
  彭泽县本来就这么大,家家户户都脸熟,七大姑八大姨,算到最后全是亲戚。虽说是微末小吏,自己也不一定指使得动,对方明知他的身份却敢这样挑衅,可见也能算地头蛇一流。眼下正是前后两人县长交接的时候,贸然生事,实为不智。
  饶是如此,他心中郁闷,却没办法消磨半分。
  程方见状,走到秦恪身侧,恭恭敬敬地问:“大王……”
  “刘宽是个厚道人,没有透露咱们的消息,这些年也无人知晓咱们是被流放来的。”秦恪沉默片刻,方道。
  这便是要他查消息来源了。
  程方略略一想,心中已然有数。
  他揣摩着沈曼的意思,知道这事哪怕与砚香无关,也得找个机会往砚香身上扯。何况看那汉子边说边起哄,还满心嫉妒的模样,只怕这件事与砚香的关系还很大?是以他应了下来,后退几步,秦恪这才抬头望向远方,见没有船只的痕迹,不由心中一动,低下头,捏了捏女儿的小鼻子,笑道:“你这小鬼灵精。”
  知道父亲看穿了自己的心思,秦琬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
  见女儿如此聪慧,秦恪心头大慰,又有些许酸楚——若他还在京城,还是代王,作为他唯一的嫡女,一个县主的封号是板上钉钉的,除却对圣人、诸皇子和后宫中几位高份位的嫔妃礼貌外,女儿实在不需要在意多少人的眼色。怎会像现在这样,区区几个草莽汉子,都能让她担心他们会伤着父亲?
  这时,码头传来一声呼喊:“来了,来了,准备!”
  秦琬一听,兴奋极了,睁大眼睛,踮起脚望着远方。秦恪笑了笑,将女儿抱起,让她看得更高。
  “阿耶,阿耶,那条船好大,好大!”
  秦恪不觉得一个县长的船会有多大,只觉得女儿连大船都没见过,心中难受,刚欲安抚两句,忽然听得有人倒抽冷气:“这船,这船……莫非就是新使君的么?”
  “天啊,我这辈子也没见过这么大的船!”
  秦恪惊讶地将视线投向远方,不消片刻,面上浮现一丝愕然。
  
  第十六章 裴熙
  
  顺着滔滔江水而来的,是一艘足有两层的大船,从远处看,气势逼人,待船到近处,仔细一瞧,雕梁画栋,精致至极,端的是万金难求。
  “这,这,这……”彭泽县的功曹和主簿皆是本地人,一辈子都没见过这阵仗,免不得倒抽一口冷气,“前来此地的,莫非是什么大人物不成?难道……”他们下意识地往秦恪那边看过去,就见秦恪目光深邃,望向大船开来的方向。
  功曹和主簿你推推我,我推推你,都想上前询问,却又怕惹祸上身,迟迟没有个决断。
  大船停稳之后,出来了八个服饰统一的精壮汉子,扫洒铺路,随即,两人从底舱中牵了两匹纯白如雪,一看就十分精神的骏马出来。
  秦恪见状,微微皱眉。
  倘若来得是大人物,少不得卫士开道,不至于是这点排场。但若说来得是小人物……莫说知晓世家勋贵做派的他,就连旁边这群没见过世面的农夫,也是不会相信的。
  秦琬看了看甲板,又看了看父亲,刚要说什么,就见三十几个汉子从船舱中出来,每人手提两个又大又厚的箱子,一个管事模样的人在码头吩咐,拖了几辆车来,将箱子小心谨慎地装在上头。看车轮被压得重重陷下去的样子,也知道这些箱子的分量着实不轻。
  “竟是花梨木……”秦恪更加惊讶。
  他不过远远瞧了一眼,无法准确判断具体的材质,观其色泽,却已将大体材质判断得八九不离十,故小声道,“若是普通花梨木倒也罢了,若是黄花梨……这位新来的彭泽县长,究竟是何等来头?”
  花梨木?黄花梨?那是什么?
  眼见这些仆役装卸货物似乎没完没了的样子,彭泽县的主簿终于按耐不住,迎了上去。
  这时,一位青衣的少年缓缓从甲板的另一头走了过来。
  这个少年生得极好,面若冠玉,目似朗星,神采顾盼,自有一股高贵骄傲之态,令人无法挪开目光。但他的衣衫却极为朴素,除却腰间一枚白玉佩之外,周身便再无他物,发髻上也只有一根黑黝黝的木簪,与这精致的大船格格不入。
  主簿摸不准这少年的来历,却有几分小机敏,见旁人恭恭敬敬的态度和少年自身风华,也知他并非仆役一流。至于幕僚,那就更不可能了,哪家幕僚不是挑老成持重的人,怎么会挑个嘴上没毛的小孩?如此一来,范围就很小了。是以这位主簿挤出和蔼的笑容,态度温和到了极点:“这位应当是裴郎君吧?不知郎君的长辈,裴熙裴使君所在何处?某家姓李,乃是这彭泽县的主簿,今日特来拜会裴使君。”
  少年闻言,眼皮都不抬一下,懒洋洋地说:“家祖正在河南做令尹,家父身在长安,不知李主簿打算何日前去拜会他们?”
  李主簿的脸登时白了,只见他如木桩般傻站了良久,才如梦初醒,拜道:“下官主簿李平,见过裴使君!”
  “竟然是他……”
  “阿耶?”
  秦恪回过神来,摇了摇头:“裹儿,咱们先走,阿耶有些事和阿娘说。”
  见父亲神情严肃,秦琬点了点头,却问:“裹儿可以听么?”
  “裹儿——”秦恪无奈地看了女儿一眼,禁不住女儿渴求的目光,点头,“自然可以。”
  秦琬看得出来,父亲的心事很重,这一点在回到家后体现得更明显——秦恪一进屋,见沈曼还未休息,破天荒没先问她和孩子好不好,便急急道:“曼娘,你可知新来的县长是谁?”
  沈曼露出疑惑的表情,好在秦恪也不要她猜,便道:“裴熙,裴旭之。”
  听见这人年纪轻轻,已经有了表字,秦琬忍不住“啊”了一下,却未曾想到被母亲的惊呼声盖过:“大郎,你说的这个裴熙,莫不是洛阳裴氏的那个裴熙?”
  “除了他以外,天底下还有哪个裴旭之呢?”秦恪叹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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