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宦官干脆利落地领命,宋暨嗓音轻栗:“殿下……”
虞谣睇向他,他看她一眼,视线又迅速别开。
他僵直地坐在床边,脊背绷得笔挺。
虞谣坐到他身边:“不论是谁干的,我也不怪你啊!”
她不懂他在怕什么,宋暨没再说话。
不过一刻,方才遣出去的宦官就折了回来,禀说查清楚了。
大夫刚好也已为宋暨诊完,选出一剂可用的药膏留下便告了退,虞谣正好耐心听宦官禀话。
宦官尖细的嗓音缓缓道出:“问过了,是他父亲宋大光打的。”
虞谣的眼睛一下子瞪圆,宦官又忙道:“也……不是亲生父亲,这事说来话长,殿下且听下奴慢慢说。”
虞谣点点头,宦官便抑扬顿挫地详说起来。
事情要从宋暨的母亲顾氏说起。顾氏原不在奴籍,而且是十里八村有名的美人,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嫁给了宋家村一个颇有才气的读书人,夫妻和睦。
顾氏不久就有了身孕,但天意弄人,夫君在这时得了场急病,不治而亡。
宋大光是村里的村霸,觊觎美色,强娶顾氏为妻。
据说最初的时候,宋大光对顾氏真的还不错,宋暨也得以平安降生。
但新鲜劲儿一过,就不是那么回事了。
宋大光生性暴戾,宋暨是在打骂中长大的,顾氏虽想护他,却往往也惹得一顿打。
顾氏也为宋大光生了几个儿子,可这几个同母异父的弟弟,没一个愿意护着宋暨。
在他们看来,这个所谓的大哥是个灾星,母亲会挨打都是因为他。
后来,因为蝗灾,全家逃难入京,卖身为奴。
再后来,顾氏去世,宋暨的生活彻底坠入地狱。
用那宦官从马房那边听来的话说:“他要不是大多时候都住在马房,怕是死也死过几回了。”
在宦官说这些的时候,宋暨始终低着头,一语不发,紧抿的薄唇越抿越惨白。
他没有勇气看她的反应,只听到宦官的话音落下后很久,旁边响起了轻轻的一声:“都退下。”
下人们鱼贯而出,房门也随之关合。
屋里又静了静,他听到她说:“这是……真的吗?”
“是。”他声音极低,顿了一会儿,又道,“很糟糕,是不是?”
字句的末尾,带出一点儿笑音。
很轻,但极具自嘲。
他想,他该离开了。
可下一秒,他被紧紧抱住。
短暂一愣,宋暨颤抖着,猝然转头。
她也在轻颤着,双臂紧抱着他,脸颊贴着他的肩头。
他哑哑地看着,离得很近,他清楚地看到她眼眶一分分泛红。
轻一眨眼,泪珠挂到羽睫上,晶莹剔透。
很快,她啜泣出声,侧过脸蹭了一蹭,把眼泪蹭在了他的衣服上。
宋暨木然不敢动,她懊恼地小声说:“你怎么不早告诉我……”
她好难过。
世上的不幸成千上万,但小孩子遭遇家暴,在她看来可以排到前三。
小孩子既没有选择的权利,也没有反抗的余地。
而这种伤害带来的阴影,往往挥之不去。
“……”宋暨小心地探问,“不讨厌我吗?”
她羽睫抬起,泪汪汪地望着他:“不是你的错啊。”
说完又低头轻蹭,刚流下的眼泪也蹭到他衣服上。
“当前还债率40%。”
“当前还债率45%。”
“当前还债率50%。”
“当前还债率55%。”
提示音狂跳不止,虞谣却一句都听不进去。
她只想抱着他,一直抱着他。
她腹诽说,自己完蛋了。
今日之前,她以为自己一直只把他当还债目标看。这样的“别有目的”之下,偶然出现的动心她也没有察觉。
但今天,她察觉了。
她对他的心疼是真的,喜欢也是真的。不知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的喜怒开始牵动她的情绪。
他的隐忍、他的坚韧,还有他为她做的一丁点事,她都清晰记得。
是的,她付出的更多。
可在这样的身份差别之下,他为她做的每一点事情,都需要巨大的勇气。
喂她吃烤鸡是这样,跑去给她摘花也是这样;在她面前放松一点、陪着她玩,都是这样。
她都清楚。
她以为这场还债之旅的侧重点该是成年后的爱恨情仇,但现在看来,她要早恋了。
她仰起脸,坚定不移地望着他:“以后我们一起解决问题。”
宋暨怔忪。
她又说:“这次我帮你。我有事的时候,你也要帮我!”
“当前还债率60%。”
“当前还债率65%。”
宋暨哑笑:“殿下别这样。”
这是他仅存的清醒,他觉得这样不好。
对她不好。以她的身份,不该对他这么上心。
但也仅限于此。
看着她的迷蒙泪眼,他一句话都再说不出。
他沦陷了,
他自私了。
鲜有人对他这样好过,让他把她推开,他做不到。
神使鬼差的,他的手指触在她的脸上,为她擦掉泪痕。
她一下子破泣为笑。
她真的完蛋了。
他给她擦一下眼泪她都好开心。
虞谣一边默默崩溃一边自己也擦擦眼泪,拿起装着药膏的小瓷盒:“我帮你上药吧!”
“……”宋暨顿时面红耳赤,匆忙躲避,“不……不方便……我自己来!”
虞谣想想,也罢,便把药膏递给他,向门外跑去。
宋暨望着她的背影发怔。
她今日穿了一身色泽明亮的蓝色广袖曲裾,跑起来活泼轻快。
。
虞谣一出门,坐在廊下等她的虞翊就跑了过来:“姐!”
定睛看看,姐姐的神情似乎还好,但眼眶又红着,面上隐有泪痕,显然刚刚哭过。
虞翊一时判断不出情形如何,小心地问:“宋暨……怎么样啦?”
“没事。”虞谣冲他笑笑,抬起头,瞬间变得霸气,“去把那个宋大光给我押来!”
下人们其实早就把宋大光带来了,就为方便公主问话。
是以她话音刚落,宋大光就被押进了院门。
虞谣看清他的模样,顿时怒火中烧!
——她看出来了!她第一次去“美女救英雄”的时候,拎起宋暨要打的人就是他!
那时白泽怕她举动太过刻意显得奇怪,没有让她多问,她完全没想到这人会是宋暨的继父。
也就是说,即便在她的公主府里,宋暨其实都不安全,这个人如影随形地跟着宋暨。
虞谣愤恨咬牙,撸起袖子,直朝宋大光冲去:“你他妈是不是人!”
她抬脚便踹,宋大光倒没敢躲,但他体型彪悍,这一踹对他而言不算什么,虞谣倒被反弹得一个趔趄。
还要再踹,下人们冲上来七手八脚地把她抱住:“殿下……殿下算了!”“殿下息怒!”
虞谣只好用破口大骂继续发泄情绪:“恃强凌弱你算什么本事!妈的!信不信我弄死你!!!”
“当前还债率,70%。”
虞谣深吸气,后知后觉地发现:今天的数值飙得好顺利哦!
第10章 宋暨好帅一将军(10)
虞谣最终赏了宋大光一顿板子,没说打多少,放狠话说:“打就是了,不死不残就行。”
——要不是考虑到宋暨的几个弟弟终究没有那么恶毒,还都需要宋大光养活,她真的很想让宋大光残一下!
不过不能残也不要紧,掌刑的宦官很会掌握力度,不会让宋大光好过。
当宋大光在按在院外惨叫的时候,她抱臂冷眼站在廊下看,虞翊则和宋暨并排坐在床上,盯着地面发愣。
虞翊:“我姐生气好恐怖,对吧!”
“……”宋暨把虞谣方才着人送进来的点心端给他吃,“别这么说。”
虞翊鼓着嘴,斜眼瞅瞅他,拿起点心啃了起来,不与他争辩。
宋大光被打晕了两回,都被凉水浇醒继续。
第三次晕过去时,虞谣解了气,摆摆手让人把他拖走,转身折回屋里。
笑吁口气,她问宋暨:“解恨不!”
宋暨一哂:“多谢殿下。”
“别客气。”虞谣自顾自坐到他另一边,也拿起点心来吃,跟他说,“以后你别回家了,我找套宅子给你住!”
出宫开府的公主都有自己的“配套产业”,她这么早出宫开府虽然是恃宠破例,但在这方面也该有的都有了。
钱庄、商号、农田她都不缺,空置的宅子也还有很多。
“挑一处离得近的给你!”她道。
宋暨抿了抿唇:“我给殿下写个借据。”
“嗨,还客气个什……”虞谣说到一半忽而梗住,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