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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暨边刻边禁不住地笑,冷不丁想起她说他笑起来好看,又兀自局促地忍住。
两息后反应过来旁边别无旁人,才再度笑出来。
不知不觉,天色全黑,宋暨找出油灯点上,趴在地上继续刻。
门声吱呀一响,他也没在意,反正他这屋别人向来可以随意进出。
但门响之后,传来了话声:“嘿,你小子还知道回来!”
是宋大光。
宋暨下意识地屏息。
这是他最害怕的人,就连姜沨说出的“杖毙”,于他而言都没有面对宋大光时可怕。
慕阳公主以为他想脱籍是为离开公主府,其实并不尽然,他更想离开的是这个家。
放下手头的东西,宋暨从地上爬起来:“爹。”
宋大光嘿嘿笑着,往他面前一坐:“坐坐坐,咱爷俩聊聊。”
记忆中从未有过的好态度让宋暨心里发怵,迟疑着坐下来,问宋大光:“您有事?”
宋大光打量着他:“你这是……从行宫回来了?”
宋暨淡声:“是。”
宋大光又说:“听说你这一趟,在公主面前挺得脸?”
宋暨锁起眉头,平静地回看过去:“没有的事。”
“我可听说,公主隔三差五去找你玩!”宋大光又嘿地一笑,“我就说,你这张脸,长得那是真不赖!”
宋暨冷冷垂眸。
宋大光上次说这话的时候,是被那些地痞无赖蛊惑,想把他卖到风月之地去。
他以死相逼,宋大光怕闹出人命被公主府问罪,此事才罢了。
宋大光自不在意他的脸色,目光变得贪婪起来:“在公主面前当差,赏钱不少吧?你拿出来,咱爷俩合计合计怎么个花法!”
宋暨没忍住,嗤笑出声:“没有。”
“嘿你这孩子!”宋大光脸色骤变,指着他威胁道,“你可别给脸不要!”
宋暨冷眼以对:“你也知道我在公主面前当差,你再动我一个试试。”
宋大光乐了:“你少在我这儿摆谱,我告诉你,我可瞧得明白!你虽一时得脸,但不也还是个马奴么?也没见公主召你入侍,可见不是非你不可!有多少钱你就乖乖拿出来,不然我就地打残了你,公主也未必就拿你当回事!”
“入侍”?
宋暨知道那是什么意思,霎时火气冲脑!
“你再说一遍!”他嚯地站起来。
他怎么能这样不干不净地说她!
宋大光短暂怔忪,下一瞬,“啪”地一声,耳光响亮。
他身材高壮,宋暨被抽得栽向旁边,眼见宋大光要从杂物堆里捡木棍,宋暨匆忙撑身,拔腿便跑。
但晚了一步,宋大光一棍子抡来,宋暨后背吃痛,连带眼前花白,趔趄着跌下去。
又一棍子打下去,宋暨惨叫出声。
宋大光没想把他打死,看看手里的棍子,觉得太粗,冷哼一声,丢到旁边,提步出门。
宋暨想站起来逃走,但整个后背都痛得发抖。
不多时,宋大光提着条荆条折了回来。
宋暨强撑着身,一点点向旁边躲,宋大光冷笑:“现在知道怕了?我看你小子就是欠揍!”
他扬起荆条,用尽全力抽下去,影子被油灯的光火投在墙上,在宋暨看来,像一头能毁灭一切的巨兽。
。
宋暨在深夜时才再度醒来,宋大光已不在屋里,油灯也已燃尽熄灭。
他试着动了动,身上的每一寸皮肤都疼,疼到沁入骨髓。
探手一摸,几块随身放着的碎银果然是不见了。
宋暨撑起身,喘着粗气坐了一会儿,又艰难地站起来,一步步挪向自己平日睡觉的那个角落。
两身衣服压在草席底下,他翻出来一身,迟缓地换上,又倚在墙边继续缓劲儿。
还好,宋大光向来认为他的脸能换钱,绝不会让他脸上有伤。换上衣服,就什么都看不出来了。
他不想让慕阳公主知道这些事。
虽然她说过她会“罩着他”。
她已经帮过他很多了。因为她常要找他,府里已完全没人敢轻易惹他。
他不想再给她添别的麻烦,不想让她觉得他很麻烦。
。
翌日天明时分,虞谣在半梦半醒中呢喃:“哎……好想逛街。”
接着,眼前逐渐清明。充满白光的意识世界一寸寸出现,白泽坐在离她不远的地方喝着茶。
“都是命。”她听到白泽轻叹。
“什么命?”她追问。
但白泽沉默以对,一语不发。
这一世原本的这一天里,宋暨也在家里挨了一顿毒打。
他生性要强,这样的事从不同外人说,更不想在宋大光面前示弱。
所以只要还能起来,他都会若无其事地到府里当差。
那天,慕阳公主想去逛集,同时还想找地方跑一跑马,宋暨便跟着她去。
她在路上偶然注意到了宋暨,因为他长得实在好看。
少女春心怦然而动,她便去跟宋暨搭了话,接着,无意间看到了他手腕上的伤。
然后,她鬼使神差地带他去了医馆,让人给他治伤。
当时宋暨正极度脆弱,这份关怀让他念念不忘。
这是他们原该有的初见,感情原就该这样美好温馨地发展下去。
但也就是从那天开始,幼鸟尚未成型的三观在她心底拧巴起来。
她可耻于自己对这样身份的人动心。这种念头宛如梦魇,一经发芽,就将她层层缠绕。
换言之,命运就是从这一天开始扭转,直至他们走向绝境。
这样命里注定的日子,即便重来一遍,大概也还是会出些大事。
第9章 宋暨好帅一将军(9)
很奇怪,想逛街的冲动纠缠了虞谣整整一上午。
其实这里逛街的趣味性跟二十一世纪不能比,虞谣觉得自己没道理为这种事疯魔。可她就是着魔般地一直想,连读书都心不在焉,气得傅母怒斥她去了一趟行宫,连性子都野了起来。
于是午睡起来,虞谣就决定去逛街了。
这么好的培养感情的机会,当然不能落下宋暨。
她梳妆时就着人去喊了他,但直至自己收拾妥当到了府门口都没等到,倒等到了来找她玩的虞翊。
虞翊兴高采烈叫姐姐,虞谣深感愧疚:对不起,姐姐忙着恋爱,完全忘了你要来的事了……
虞翊听说要去集市也挺高兴,率先钻进马车,虞谣倚在车边继续等。
又过了近一刻,宋暨才出现。
虞谣身边的侍女忍不住埋怨了一下:“怎的这么久,让两位殿下好等!”
宋暨低一低头:“殿下恕罪。”
“你怎么了?”虞谣看出他脸色不太好,上前两步,凑近打量他。
宋暨笑了下:“昨晚没睡好。”
虞谣狐疑地打量,觉得不对劲。
他又笑笑:“去哪儿?走吧。”
声音发虚,是不对劲。
但他显然不打算跟她说。
虞谣略作踟蹰,抓住他的手腕,提步便折回府门:“不去了。”
虞翊从车中探出头:“喂……姐?!”
宋暨一挣:“殿下?”可她既不停也不松。
下人们只好匆匆跟上,虞翊下了车,也往里追。
虞谣头也不回,只吩咐说:“去叫大夫来。”
宋暨脚下一顿。虞谣冷不丁地被抻回两步,扭头看他。
他说:“我没事,再睡会儿就好。”
她愈发确定有问题,黛眉挑起:“那就让大夫看看咯?”
说完不由分说地继续拉着他往里走。
宋暨不敢跟她强挣,只得跟着,一直被她拉进卧房。
她按着他坐到床上,他就僵硬地坐着。
他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她看见伤口,一定会问的,可他不想让她知道。
这和在府中挨罚受的伤不一样,这背后是他羞于启齿的家境。
他不想让任何人知道他活得如此不堪,何况是她。
而且,他也害怕。
他怕她知道他家里这个样子,立时三刻就不想再跟他做朋友了。
他们之间本就隔着天堑般的距离,
他不想让自己显得更差劲。
可他没有办法。
大夫很快就来了,向虞谣见过礼,便要上前给他搭脉。
一揭开衣袖,两道鲜红的伤口就露了出来。
再往上卷,更多的血道映入眼帘。
大夫浅怔,旁边的虞谣猛吸凉气:“谁干的?!”
宋暨别开脸:“殿下别问了。”
“这我能不问吗?!”虞谣蹙眉,见他不肯说,一招手叫来宦官,“你们去给我查清楚谁动的手。”
宦官干脆利落地领命,宋暨嗓音轻栗:“殿下……”
虞谣睇向他,他看她一眼,视线又迅速别开。
他僵直地坐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