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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旸谷;他们说你是魔种;他们……是胡说的对不对?你是有冤情的;对不对?你告诉我;我一定会在天君陛下那儿为你讨个公道。”
她用丝帕擦去他脸上的血迹;一点一点;擦得仔细而认真;旸谷低头注视着她;眉眼沉沉;她听见他唤她;“师姐。”
叫的是“师姐”;他已许久未曾这样称呼她;不知何时;小黄竟已习惯听旸谷喊自己的乳名;从最开始的极为别扭;到现在已这样习惯了。
她已经习惯身边有他陪伴了;从最开始拿他当个不谙世事的孩童养在身边;旸谷山的岁月;昆仑的岁月;九重天的岁月;他已经一点一滴渗透进她的生活;变作不可或缺。
在旸谷同她说提亲时;小黄还恍如在梦中;当初为他取名字时她怎么也不会想到;有朝一日他们的名字会一同被记在八荒的姻缘谱上。
从女从因为姻;命运际会为缘;她此前从不曾体味到这两个字的精妙。
“师姐。”旸谷的声音艰涩、枯沉;像一把重锤;将小黄心上最后一道柔软的壁垒一点一点敲碎;“他们说的没错;我确实;是一个魔种。”
第37章 造化弄人
“他们说的没错;我确实;是一个魔种。”
“你说……什么。”
最先从指尖开始凉起;而后一点一点蔓延到心口;旸谷说的什么小黄其实都听见了;字字真切;句句清晰。
旸谷摇了摇头;艰难道:“师姐你;信我;我虽为魔……”
“啪”
随着一记脆响;男人的头向旁边歪了歪;发丝摆动的时候;几颗血珠洒落下来;溅在地上;像一朵朵精巧的红梅。
小黄的声音很冷;冷到她自己恍惚间觉得那些话语并非自她口中说出。
“天界与魔族妖孽;自古以来;势不两立。”
“从此以后;昆仑极黄同魔种旸谷;再无瓜葛!”
旸谷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到无法出声;他眼睁睁看着小黄抽回颤抖着的手;转身;一步一步;仓皇而又决绝地离开了诛仙台。
小黄走得太急;她怕稍作停留自己便会失了原则;所以她没有看到;旸谷眼里的挽留;亦没有看到;随着她越走越远;男人逐渐黯淡下去的眼眸。
***
旸谷行刑的那天;九重天上降了鹅毛大的雪。
主掌此事的判官惊讶地发现;原本于诛仙台上任凭雷电怎样相磨也屹立不倒的那个魔种;此刻竟如凋萎的花朵一般;低垂着脑袋;连发丝都是枯竭的。
判官捻须;冲一同前来的仙使笑了笑;“我还道是九重天又出了个顽种;现在看来也不过如此。不管是何方妖魔;但凡在诛仙台上捆个两天;灵身不死;修为怕也是要折半了。”
仙使拱手;“大人所言极是。”
判官看了眼天际;“时辰已到;行刑吧。”
“是。”
雪愈下愈大;天地间顷刻已是全白。旸谷被绑在冰柱上;衣衫破碎的地方肌肤裸丨露在外;倒也不觉得寒冷;大概是有比这雪寒还要冷的地方吧。
他抬头;缓缓吐出一口白雾;迷蒙散开;夹着血腥气。
“师姐。六儿。你是不是不会来了?”他说;声音很轻;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你讨厌我了;对不对?”
“我那样做;让你讨厌我了。”
“师姐……”
“不会回来了……”
我终究;还是失去你了吗?
我果然;是个彻头彻尾的笨蛋。
旸谷轻叹一声;明明不想再去回忆;然而脑海中少女的身影明媚可见;挥之不去。
——仙友你……你为何不穿衣裳?
——既然此地名为‘旸谷';你我又有缘在此相逢;不如就借地名一用;为你取名‘旸谷'可好?
——你既然称我一声师姐;我们自然是亲人。
——本来你就挺傻的;再摔傻了可怎么办?
——我也想你。
…………
——天界与魔族妖孽;自古以来;势不两立。从此以后;昆仑极黄同魔种旸谷;再无瓜葛!
“罪人旸谷;行刺天君;十恶不赦;天诛地灭。现剔其仙骨;破其丹元;极刑之后;魄散魂飞!”
语毕;判官身后的仙使递上装着惊雷的剑匣;装着上古诛仙之箭的匣子表面刻有繁复的咒术;当它被打开时;从里面散出的万道光芒叫人睁不开眼。
惊雷一出;神魔寂灭。
旸谷缓缓闭上眼;“师姐;若有来生。”
他忽然苦笑一下。
“我已经不会有来生了。”
等了许久;惊雷没有劈下;反倒是云层上方传来异样的躁动。
男人睁眼;看见的是比惊雷箭还要耀眼的光芒。
火光中一只振翅飞翔的大鸟;翼展宽阔;烈火在冠上羽、尾上翎灼灼燃烧;零星火焰飞散开来;融化了空中的皑皑白雪——这是他第一次见到她的真身;如他想象中那样摄人心魄。
云上诸仙中有人喊道:“是方才那个持匣仙使!快!拦住她!”
拦不住的;这是昆仑凰鸟的殊死一搏;耗毕生心血;化无尽憾恨;尾鱼拖曳的星火震开想要接近她;想要接近诛仙台的人。
火凤凰带着排山倒海之势绕诛仙台玄冰之柱盘旋;鸣啼声悠远长;传遍整座洪荒大陆;而后她缓缓落下;羽毛的尖端着了火焰;飞快地燃灭;随着她的下落散开一片绚烂的火花。
她变作一名赤身的女子;用纤细的手臂勾住诛仙台上男人的脖子;温柔地覆上他的唇。
旸谷先是感觉唇上一凉;继而有什么滚烫的东西被送进他的口中;逼他吞下;如吞下一把火;逼人的灼热感几乎要将他的肝胆烧成灰烬;他听见小黄对他说;“好好活下去。”
***
诛仙台一场闹剧;折一人;成一人。
折的是昆仑凰女;排行第六;闺名曰黄;在诛仙台上摒弃内丹;烧尽修元;于天地间魂飞魄散。
成的是天帝之子;名唤翊泽。
传闻之中;天后因封无垢轮回而致小产;实则不然;天后封无垢轮回时确已怀有身孕;随后太子出生;取名翊泽;乃是受魔气所染不久命之人。
天君急召司命局太白仙;算出卦曰:三界无妄之灾。
天君问:“可有破解之法?”
太白再算:“破解之法有二;一乃迫害一至爱至死;煞气方散;此法;易;二乃得有缘之人;化其苦厄;此法;难。”天君本想手刃此子;奈何天后苦苦哀求;遂封其灵识;养于旸谷山中;待其有缘之人至。
诛仙台事变之后;紫菀上神入昆仑宗祠七七四十九日;闭门不见;而九天之上的天后便在门外候了七七四十九日。待到门开;紫菀上神眉眼俱冷;“我不当信你。”
“紫菀;是我的错;我看到你女儿出现;我以为她是救我儿子的良药;所以我纵容他们相处;所以我求你;求极清帮我;我是真心希望我们两家能结亲;未曾想;未曾想……”
“你走吧。”
“不!紫菀!紫菀!”天后“噗通”一声跪在紫菀上神身前;“我求你原谅我!”
“紫薇;你现在是八荒神母;地位之尊;莫失了身份。”紫菀闭上眼;似乎是不忍再看;连带着声音都变作抽泣;“如果你还念着昔日的姐妹情分;就走吧。”
世事无常;造化弄人;旸谷;此刻应是叫作翊泽了;原是魔气所蚀魔种之身;机缘巧合得上古神鸟内丹;脱尘胎;得仙身;渡过飞升劫难;位列神籍。
倒也应了司命太白那句“三界无妄之灾。迫害一至爱至死。”。
在此后漫长的生命岁月里;那一日里发生的事情铭刻在翊泽的记忆中永不忘记;吞下内丹位列神籍之后;原本守在云端将要为他处极刑的仙寮们纷纷向他庆贺;称他为太子殿下。
亦不会忘记;只有他可见得的幻象之中;出现无垢的身影。
“你做的非常好。”
“从一开始我便只打算要那小丫头的命;可我怕你舍不得;只好初次下策;过程曲折了些;不过好在结局圆满。”
翊泽攥紧拳头;“你为什么要害她?”
“你错了;害死她的人不是我;是你。至于为什么……”无垢冷笑;“因为她刚刚好占着一处不属于她的命格;只要她灰飞烟灭;命格真正的主人就可以投胎转世。”
九重天的诸仙迎来了太子的归位;亦目睹了太子的癫狂;他们看见翊泽太子如入魔障;撕心恸哭;发足狂奔;自诛仙台上跳下;投落凡间;一消失便是百年。
百年之后;是昆仑在紫菀上神在人间一处荒山上寻到了他。
彼时荒山已不再荒芜;四周被种了果蔬;山顶还有一处木屋;粗制滥造了些;却意外地很结实。
紫菀先是拍了拍木屋的门板;拍下细碎的木屑;而后便看见在屋后捯饬一株凤凰花的男子。她这才发现屋后种满了凤凰花;郁郁葱葱;铺天盖地;又正值花季;赤色花朵紧挨在一处;如烈火灼林。
紫菀看似漫不经心道:“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