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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份罪责,他心里只怕已替这徒弟担了七分。三分出于管教之怠,四分却是怨自己没能保护好她,才让她受了地火烧这样的酷刑。
金逐月叹了一句:“所以你打散了她的元体,却又收敛了她的魂魄,替她来求一具附魂?”
黑山抿紧双唇,冷峻的面部线条好似石雕。
觉察到好友眼中的那抹暗藏的哀色,金逐月只能在心里叹息数声。要是黑山有他一半洒脱,也不至于这般画地为牢了。
褚云子默默听了一阵,忽道:“嘿,金师叔祖,要不要我把封印给你解开呀?听起来您最近有大事要办呀,不如就随您这位好友去呗?”
荨娘捧着这盏琉璃为罩,青焰跳跃的引魂灯,在一条黑黢黢的通道里走了许久,心里突然有些后悔来给重韫捧灯了。
这黄泉道四壁上沿路过来满是苍白的残肢断臂,从浓墨也似的黑暗中探出来,不住地挥舞着。虽然不敢接近荨娘手中这盏引魂灯所照之处,可是看到这么多白花花的胳膊腿啊,在自己眼前挥舞个不停,虽然心里知道那不是真正的鬼魂——她可没有阴阳眼。可这副”盛景“看久了,总是很吓人的好嘛。
更别提那不知从何处传来的絮絮低语与细而悠长的哭泣,那般咿咿呀呀地,好似一段拉得特别苍凉的二胡,听得久了,不知不觉头皮都麻了。
又走了一阵,前方开阔了些,脚边浮着层白厚的浓雾。
重韫取下行箧,道:“可以了,此地阴气浓郁,我们就在此处行事吧。”
荨娘一手擎着灯,一手撩起纱衣,刚坐下去,便腾地跳起来,拍了两下屁股,抱怨道:“这鬼地方,冰建的吗?地上好凉啊。”
重韫取出引灵剪和承魂纸,觑她一眼,道:“你别跳来跳去的,要是灯灭了,附近的阴魂该围过来了。”
荨娘吓了一跳,忙躲到重韫身后,与他紧紧挨着。
“道长你可别再吓我了。这种看不见的东西,最可怕了。”
她的胸脯擦过他的背。重韫只觉身体一僵,脑袋里忽然空了空,一时间放佛所有的感知都汇聚到那个地方。那种柔软的触感,还有隔着衣物传递过来的体温,那么温暖。
他忽然就想起第一次在黄草坡的破庙里见到她时,她正脱了纱衣,坐在火堆边上,侧着身子拧被雨水浸湿的头发。他记得她的背很漂亮,那么白的肤色,骨肉匀亭,一垂头,恰恰好突出脖颈与脊背间那一串玉珠似的骨骼。虽然他长这么大,还是第一瞧见女子的背,可他就是觉得,她的背那么漂亮,漂亮得让人心悸。
“道长,只要我好好看着灯,那些鬼魂就不敢靠近,对吧?”
她的声音恰似一记惊雷劈下,重韫心神一震,忍不住在心中打了自己一巴掌。重韫,你究竟在想些什么?
他不动声色地将身体往前倾了倾:“嗯。”
心跳,却慌乱得好似逃蹿无门的野兔。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不知道说什么,就问一句,当然,玉你就不要回答我了。
这文真的有人在看吗?
埋头写东西的作者菌表示心慌慌。
第57章 冲撞鬼差遇旧友
一个时辰过去,重韫手中的纸人已经初具形态,看那窈窕的身形,黑山要求的附魂应当是具女体。
荨娘将脑袋靠探到重韫脸边,见这男人眉头微蹙,一心专注于手里的活计。他的手长得十分好看,手指修长而灵巧,一把小小的剪刀在他手中舞得好似一只飞来飞去的剪尾燕子。
荨娘忽然想起那夜重韫给小倭瓜剪“嫦娥”时,就剪成了自己的模样,忙道:“诶,道长,你可别又剪出一个跟我一样的来。”
重韫手中剪刀一顿,险些把东西剪废了。
他看了荨娘一眼,目光复杂,好似想说些什么,可最终只是抿了下唇。
荨娘目不转睛地盯着重韫绯色的唇,心里悄悄地想,为什么现在怎么看道长,都觉得他生得好好看呢。想了一会,终于把持不住,又凑近了点,往重韫脖子里吹了一口气。
重韫停下剪刀,抬起眼,用眼神示意:你又想干什么?
荨娘偏着头,冲他露出一个有些精怪的笑。
“道长,你这么辛苦,我犒劳你一下好不好呀?”
重韫心觉不妙,直觉告诉他,还是不要理会她才好。
荨娘见他又垂下眼,便拿手指点了点他的肩头,道:“道长,你不说话,我就当你默许啦——”
这句话还未完,她的影子已罩上来。
荨娘跪在重韫身侧,一只手捧着灯,另一条胳膊围着重韫的脖子,将自己的唇送了上去。
重韫是她有记忆以来,唯一亲过的男人。虽然她在天上时,从贺天那里听了不少污糟段子,言语间也时常对重韫作出撩挑之态。可奈何是只纸老虎,只见过猪跑,没吃过猪肉。
她本以为,两个人唇唇相贴,便是亲吻了。可真待碰到了,又觉得差了点什么。她的心底似乎藏了一头蠢蠢欲动的小兽,它要出来,要张牙舞爪,要把什么吃下去。
吃下去?
荨娘吓了一跳,怎么会有这样的怪念头呢?
她倏地睁开眼睛,猛然后撤。
“道长——”
“别说话。”
重韫抬起手,反过手背虚遮在她眼前。他呼吸的频率似乎有些紊乱,冰冷的剪刀把手触碰到她的肌肤,与他手背的温度形成惊人的反差。
荨娘嘟了下嘴,问:“为什么遮住我眼睛?”
重韫默念了好几遍的清心咒,却怎么都解不了心头那阵燥火。蓦地,忽觉腕上一紧,却是荨娘抬手握住了他的手腕。
荨娘闷闷地问了一句,“怎么,你不高兴啦?”
“不……”
“不?是‘不是不高兴’,还是‘很高兴’?”
重韫的喉结微动,静静地看着她那张红嫣嫣的小嘴在自己眼前一张一合,好像一尾小金鱼,调皮地游来游去,只是为了吸引旁人去捉它一捉。
“哼?还是不说话吗?好吧,不说话我就当你是高兴好了……”
荨娘把重韫的手自眼前拿下来,她坦坦荡荡地望过去,故作霸道道:“本仙子觉得刚刚亲得不对,要再来一次,你可不许躲听见没有?”
重韫脸上幡然色变,说不清是惊是怕,是喜是怒。他手腕一转,巧妙地挣脱出来,与此同时,两张符咒自他袖底飞出,咻咻拍上荨娘双肩。荨娘但觉双肩一沉,不由拧了下身子。
动不了,她竟然被定身了。
重韫避开荨娘愤怒的目光,轻咳一声,故作平静道:“委屈你了。等附魂完成,我就为你解开。”
“重韫!你混蛋!”
这是荨娘第二次喊他的名字。
重韫掠了她一眼,便像被火舌燎到了一般飞快地收回目光。两人间忽然出现一片冷凝而诡异的气场,只有荨娘挣动时微微喘气的声音。
过了一会,还是连半根手指头都动不了,荨娘便放弃了。她愤愤然地瞪了重韫一眼,心道:好嘛。臭道士,以后你要求着本仙子亲你,本仙子都不乐意了。哼。
重韫的剪刀下发出悉悉索索的细响。又过了半刻,荨娘忽然听到他说:“是,我混蛋。”
他说这句话时,声音放得很低,语气却有些凝重。
荨娘心里一跳,说不出是怎样一种滋味。一时想着,我骂他混蛋,他生气了么?一时又暗自摇头,怎么看他,也不像是生气的样子。她直勾勾地瞧着他的侧脸,见他的睫羽低垂,时不时动上一下,双唇抿得紧紧的,那副神情怎么瞧着,倒有几分自己跟自己较劲的样子?
又是半个时辰过去,重韫手下的纸人已经将近完成,只差了一双眼睛还未剪出瞳仁。
荨娘哼瞧见重韫收了剪刀,不由哼唧道:“你怎么不给人家剪双眼睛呢?”
重韫从行箧里取出一只铁匣,小心翼翼地将纸人叠好,放进去。
“黑山君不要眼睛。”
荨娘惊道:“这个大黑什么毛病?他是跟谁有仇吗?千辛万苦求了一具可以容纳魂魄的法器,却不给别人眼睛?”荨娘心中忽然一动,道:“道长,你说,那白骨僵尸后来怎么样啦?这具附魂,会不会就是黑山求来给她的?”
重韫大袖一挥,揭开荨娘身上的黄符,道:“是与不是,横竖轮不到我们过问……”
他话还未完,荨娘已扑进他怀里,踮起脚,极快地在他下巴上亲了一口,又趁他愣神之时,跳到三步外,单手捧灯,蹁跹转了两圈,回过头洋洋得意道:“看你下次还敢不敢定我的身。”
她边走边退,没提防似乎撞上了什么极寒无比的事物,她反手推了一把,手从浓雾中穿过,明明什么也没碰到,却觉得半条胳膊犹如冻住了一般,又麻又刺又痛。
重韫回过神来,打眼看去,只惊得心胆一颤。
一只牛头鬼差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