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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也有。”他想了想,“等你到了一定的境界,有了点选择的余地的时候,直接回头是岸便是了。”
“要到什么样的境界呢?”冷伊刚问出口,后面小艾姐已经走出了院子四处寻她呢,她才惊觉出来已经好一会儿,“我先回去了。”
回望的档口,看见他又点燃一支烟,站在那土墙坍圮的一处,远处隐约还传来几声狼嗥。她心里居然有点怅怅,觉得话还没聊完,突然这样断了,没头没尾的。
她还活着。他脑中反反复复都只有这一个念头,兴奋得在这寒冷的初春夜间,鼻尖居然沁出点儿汗珠来。
一觉醒来,又是一个晴天,不过几天的光景,那湿哒哒的融雪就都被阳光吸收掉,剩下片片光秃秃的林子、与土黄的坡与房屋。
冷伊他们一行人正要出发,外头却传来了骚乱。
小艾姐将门猛地关好,示意冷伊从窗边走开去。
这户人家那个小点的女孩子靠在门边,一副想要出去的样子,被小艾姐抱住。
“没事儿,我出去看看。”她扯扯自己胸前的棉袄,“我出去没事儿。”
小艾姐这才将门开个小缝,放她出去了。
冷伊听见哒哒的马蹄声,杂乱无章,不止一匹马。心想,他们这一群是金陵城派来的,虽是大战在即,可终究还没有开始打仗,他们这样的身份,即使是游兵也该有所忌讳,为什么小艾姐铁青了脸?
不一会儿,就听见小女孩儿的脚步声,走到门口,小艾姐正要给她开门,却听见她在门前同她娘说了起来,外头有一队骑马的人,穿着军爷的衣裳,要挨家挨户的搜人呢。
冷伊的心提了起来,她自己的身份自然没问题,可他们当中混着军统的人,正是小艾姐,八成是对方饶不了的人,这样一想就恍然大悟了,与其说他们当中混了一个她,倒不如说他们全体都是为了要藏着个她。怪不得那些父母千方百计的把孩子放在金陵城或城郊,并不完全是怕山高水长路途遥远,更重要的是不想让自己的孩子做人肉盾牌。
那沉重的马蹄声,声声近,如同敲在心上。
冷伊揣度着,小艾姐明里是个秘书,但身上大概带了不该带的东西,瞬间就可以出卖她,所以她才这样怕,否则旁人再查也是查不出来的。
“洪村长啊,大白天的,你家门闭得这么紧,干什么呐?”洪亮如钟的声音突然在耳边炸开,冷伊的心不由得扑腾起来。
“长官!”前一个晚上还如同洪钟般的嗓子,突然就失了霸气,变得唯唯诺诺。
“吴将军的朋友在里头歇着呢,你们赶紧散了散了,这儿我们要住下来也是看了的,没你们要找的人”
吴将军,冷伊在心里默念,原来程昊霖就在这附近还没走,隔着一道门说话的却不是他,是另一个带着浓重关中口音的在替他说。
冷伊只觉得这声音熟悉,却见得小艾姐转过身,凑在门缝里往外看,煞白的脸瞬间急得通红,鬓边还有汗。双手握拳紧紧靠在门上,指甲都看得出嵌在了肉里。
“遵命!”那马蹄声便越走越远,冷伊在门内侧都吸到那扬起尘土的味道。
过了一会儿,外头有人敲门,“你们出来,上路了。”
小艾姐拉开门,怔怔望着面前黝黑的汉子,突然上前一把抱住他的脖子,靠在他的肩上嚎啕大哭,见过她的温柔面、她的严厉面,这突然现出的第三面着实让冷伊吃惊。
程昊霖在一旁背着个手看了会儿,叫了冷伊一声,示意她走到他边上,离他俩远了个几步。
冷伊这才发现,这黝黑的男子居然是常中校,那么小艾姐就是那天在舞池里有过一面之缘的女人,当时她的小腹就是隆起的。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冷雨霖霖'民国',微信关注“优读文学”看,聊人生,寻知己
第92章 仓促出逃(二)()
小艾姐抱着常中校哭了一阵;静默了一阵,而后放开他,“你保重,我们赶路。”
冷伊喃喃地对程昊霖道:“希望我们都能回到金陵城。”
他听着她软软的声音,一愣;继而喉头一梗;“会的,我们都会回去的。”继而声调如常;是对着小艾说的;“你们赶紧按照计划赶路,晚上在杨树村见;这一程上应该没什么障碍。”
常中校想帮他们把行李拎到村口,却被程昊霖喝止。
小艾姐走在冷伊跟前,头也不回;冷伊却跟在她后面不住地回头,那个黝黑的汉子,手足无措地立在半掩的木板门前,低头搓着手;又抬头望她们两眼;而后便被程昊霖招呼走向院子外头巷口的深处,消失不见。
冷伊回过头看前方;看见一颗颗泪珠砸在地上灰黄的沙土上;一个个深褐的坑;还没等到下一滴就涸的土地吸干了;小艾姐哭了。
村口;大伙的脸上是萎靡与惶恐,早上搜查的阵势震慑了所有人。
“干粮都带好,要赶一天的路,天黑前要到杨树村。”
想到夜里星星点点的灯光闪烁在半黑的山林之中,昨天傍晚那种回家的温馨与释然成了今天大家心里的美好憧憬,又化成了脚下加快的步伐。
就这样,他们每天赶一个村子,经过十几天的连续赶路,树枝都发了新芽,冷伊却不知道何时能够回到金陵城。
终于,一天夜里,小艾姐同冷伊说,马上就要绕过渭南了,不出意外,第二天夜里,就可以到达一个小站,顺利地上火车。
“那,那,常中校跟我们一起走吗?”冷伊轻声问,才一说出口却已后悔,他大概还有别的事情要忙,是要留在这里的。
小艾姐的泪珠滚落,直直落在碗里,冷伊不住拿绢子帮她擦,却止不住。
“这儿没什么常中校,他是吴将军旁边的副官。”小艾姐低声落着泪纠正。
“是我说错了。那,我现在让副官陪你吃这顿饭?”冷伊从炕上站起。
小艾姐赶紧起身拉她,于是冷伊试着拉开手,轻而易举。她想,这个举动是不被准许的,却是小艾姐希望的。程昊霖能同她在土坡前说半天话,倒不信了,一个丈夫陪自己怀孕的妻子吃一顿晚饭,又能犯多大的忌讳。
走出门,冷伊才想起,并不知道他的确切住处,但知道他一定是在她们边上的,否则不可能几次遇上搜查,都能及时地用吴将军的威望压住他们。
右边的院子里亮堂些,冷伊走到那矮墙旁,见着院子里两个男子坐在板凳上喝酒,一个人闷闷的低头喝酒,另一个仰头看天,那样子漫不经心的,是程昊霖没错了。
“吴将军。”冷伊清清喉咙,走进土墙的豁口,见两人都抬头看她,“我想,我想请这位副官上我们那屋子里去吃晚饭。”
隔着几步,她都看得见常中校眼里闪出光来。他回头望望程昊霖,程昊霖微眯眼,挥挥手。
她跟着常中校就要走。
“冷伊,回来。”程昊霖在后头招呼,“人家一家子吃饭,你去干嘛?”
她有点无奈,确实,自己去了徒增尴尬,却得难为自己同他一起,只能有些不愿地在常中校的板凳上坐下,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心里泛出欣慰。
皎皎月华,碎碎一地。这便是八百里秦川,渭河平原的一个春夜。周遭的土墙土坡都与熟悉的不同,看了十来天,倒也很有别样的粗犷壮阔之美。月光所及屋脊之上,两只跳跃的身影,健美灵动,是春夜里躁动不安的生灵。
程昊霖突然起身回了屋,再出来的时候搬着一张桌子。冷伊忙上去搭把手,他却道:“你坐你坐。”
她定睛一看,桌上一盏紫砂茶壶,下头还有小炉子煨着,两个灵巧小茶杯,上头烫着几支梅。
“副官走了,没人陪我喝酒,喝茶总可以。”他执起茶壶,给她斟了一杯。
“这儿夜里有些干。”她求之不得,举起茶杯抿一抿,润了润干了的唇。
“也比金陵城冷。”他身上披了件皮大衣,同那天在咸阳城看见的一样,他却拿了下来给冷伊披上,自己又回屋子了拿了件羊毛呢子大衣自己穿上。“这要在金陵城,没多久牡丹都该开了。”
“我们要是能回去,大概刚好能赶上花期。”她低头想了想,这趟回去的旅程注定顺利不了,磕磕绊绊二三十天,也到了吃青团的时节了,“不过金陵城里也没有什么观牡丹的好地方。”
他在心里想,“我们”,她的“我们”也包括他在内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