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农人们遵循着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规则,此刻村里甚是冷清,连应当喜欢流窜的狗也不见一条,只有周围矮墙纸窗里印出的煤油灯影宣告着,这里是有人在的。
饶是这样,小艾姐却一点也不迟疑,带着大家进了村,右拐再左拐,绕过一个古井,直接进了个稍宽敞的大院。
里头一个扎头巾的老农迎了出来,“来六个人,我先引你们到别处住下,这里住不下这么多。”
小艾姐点了几个人,此刻也没有人有心思唱反调,都是照做。
冷伊和小艾姐同这家女眷挤一个屋子,房间里一大一小两个女子,脸蛋红通通,见她们进了门,只一个劲儿地笑,给她们让了地方,也不说什么话。
在这种诡异的情景下,大家似乎生出默契来,无须多说一个字,一切都井然有序。
吃过一碗面,冷伊一个人走出房子,小艾姐说,这样的村子是顶安全的。
她走到东面的土墙边,望天上半轮明月,冷冷地照着人间动荡。
这土墙真不知道有什么用,单这东面就有几处坍圮的,大概给村中人心里上的安全感是无懈可击的,仿佛进了这个墙,便如进了金钟罩,刀枪不入。
“别站太久,这村子周围有狼。”冷伊背后传来沉沉一声,恍如隔世,愣了很长的时间,她眼中潮潮的,却又硬是等着慢慢干了,才缓缓转过头。
程昊霖背手站在她身后,她甚至有点害怕,他是不是还拿着一把枪,他却冲她一笑,“冷伊,肩膀怎么样了?”
风吹在她的绒绒长发上,月光洒在她小巧的鼻梁上。程昊霖站在原地,虽是夜间,却觉得这像一幅阳光明媚的画儿。
那个新闻太像真的了,他信了,这么些天浑浑噩噩。他在执行任务,却无法集中精神,有几次,他甚至想过,很累,他真的很累,就这么放弃,随它去吧。
晚间,他接到消息,接应的人需要他的帮助。他已经知道了,接应的人就混在这帮金陵城来的年轻人当中,就是冷伊这一拨人。
他马不停蹄地来了,一路上,脑中都是拨开人群,一张张脸看过去,没有她,心被虚无吞噬。可他不甘心就那么信了那张报纸,哪怕心被撕裂,他也要来亲眼看看。
现在她完好无损地立在他面前,一脸委屈,哪儿还有比现在更高兴的时候。
冷伊深吸一口气,觉得天上的月光将周遭一切都冻住,万物凝固。她这是吓出来的,想起那天他拿枪指着她的时候,想起子弹从后面射入,又从前面钻出个血窟窿飞出,那瞬间的一热,而后的剧痛。她的心狂跳。“好多了。”却淡淡说一句,“吴先生怎么会在这里?咸阳城里的羊肉泡馍吃厌了?”
他走到她跟前,许多事情都不能同她说,“有事儿要去趟渭南,打这儿过。”
她皱皱眉,“我们,好多从金陵城来的人今晚都住在这里,你要不要避一避?”心跳却仍没有平复。
“这儿风景好?我看你站这儿好半天了。”他反而走到她边上,顺着她刚才看到方向望去,远方一片黑色,山林的轮廓在月光下显现,似一个巨大却柔美的女子躺在这片大地上,没有风,山林间一片寂静,逃离了萧杀的咸阳城。
“那天我看到你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第二天早上又看了报”他顿了顿,没有说下去,只仔细端详着她,看得她窘了,后退一步。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冷雨霖霖'民国',微信关注“优读文学”看,聊人生,寻知己
第91章 仓促出逃(一)()
“应该是小艾姐安排的;让你好交差。”冷伊低下头,从脸颊一直烫到耳后根,明明是他做了坏事!
程昊霖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烟,点燃,青色的烟雾从他的指尖腾起;在清冷的月光中升腾起一跟藤蔓;烟草的清冽气味包裹了四周,“那天早上我思量了很久;我那一枪明明打偏了的;怎么就打中了呢。”
思量什么呢?思量王依没了,王依的替身也让自己打死了?亦或是手一滑;以为这会儿要露了马脚,却天不负他?冷伊低着头,没有接话茬,有些事情,一旦在心里生了根,就再也拔不掉。
“我不在金陵城;虹雨不知道上哪儿疯去了。”他吸一口烟;那火焰“蹭”变得艳红,向上吞噬了好几口。
他人在这儿;任务在身;却放不下金陵城里的那些勾结。这分明话中有话;冷伊也不方便接下去;只轻轻一笑。
“冷琮最近怎么样?”他想找些她愿意聊的话说一说。
冷伊却觉得他紧追不舍;难不成指望她能透露些动静给他?“挺好,上次写信的时候过得还挺好。”
他“哦”一下,望天上的月。
她用脚尖蹭了蹭地上的石子,琢磨着再这么站上一小会儿,就可以打道回府了。
他却不紧不慢地道:“我还看见几个有点文化的年轻军官,拿着冷琮他们办的小报看得正起劲呢。”他吐出一口烟,吹散,“他这样的年轻人,找个家境相当甚至超越些许而又有才华的女孩子应当都不成问题,哪天程将军如果在金陵城,也是可以帮着牵线搭桥的。”
冷伊一听有些来气,脸也不红了,心说,有些人,越是避着不想谈些有伤和气的话,他偏要把话往嘴里塞;越是面子上让着他些,他越是要得寸进尺。“那替我先谢谢程将军了,我替我哥先谢谢他。”索性抬头望向他。
他顺着她的话,管自己叫吴先生也是好的,许多当面要撕破脸的话,都可以借他的口转给程将军了,“冷琮虽是家境普通,却是个追求自由的年轻人,他自己追求自由,也就尊重别人的自由,他这种好,倒要超越许多家境殷实的人。至于程将军,”她笑了笑,“他仿佛觉得所有人,尤其是自己的姊妹就给为他牺牲、帮他铺路,我私下认为,冷琮还不需要程将军的帮忙。”
她真的把他想成这样?程昊霖眉头略略一皱,但好像因为有了吴先生这个身份,他倒可以优哉游哉地躲在这个罩子下,并没有以前那样容易动怒,掐灭烟头,“是我多嘴,好好的聊他们干嘛。”打伤了她,又还能见到她,他心情别提多好,就让让她得了。
这话倒是让冷伊很诧异的,“吴先生是做什么的呢?”
他叹口气,“同程将军一样,从辽东来的一个将军。”
冷伊有些纳闷了,他隐姓埋名来这里走一遭,定是要派大用途的,可依旧相似的身份,他能掀起什么风浪来呢?“那该叫吴将军了。”抬头凝视他,披着吴将军身份的他,虽是一介莽夫,却仿佛褪了程昊霖身上的层层算计,反倒显得坦荡真诚起来。“吴将军是来帮马主席打仗的?”
他先摇头后又点头,“算是吧,只不过联络联络,送送讯息,暂时还不带兵。我打盛锦城来,这一路上全听的是马主席的好,不知道你们从金陵城来的人怎么看?”
冷伊“噗嗤”笑了出来,“你是跟着马主席的人,我要跟你说个坏字还了得?”
他两手一摊,“我是从盛锦城来的,好又怎样、坏又如何?你放心好了,吴将军是个顶能保密的人。”
“我不认得他。”她又‘嗤嗤’的笑了,“我只是,觉得这事吧,想着头疼。”
“哦?”他倒是饶有兴致。
“咸阳城西面豫祥门还竖着,我们都还记着他的丰功伟绩,怎么转眼就说他是坏的了呢?这样大人物的交好说破就破,让小人物还怎样生活,还怎样选择人去跟随呢?”
他点点头,“是啊,我站在豫祥门外也有些恍惚,好坏不过自己的一念之间、别人的一念之间。”他摸了摸下巴,不经意间磨蹭了自己的那条伤痕,“但其实并不需要小人物去选择人跟随,小人物根本就没法选择。”
“吴将军这样说话,未免太不把底层的人当回事了。”换汤不换药,身份不变、立场不变,他说出的话在她耳里永远都是残忍的。
“不是我不当回事,你想,旧时军阀混战的时候,倘若你仰慕章大帅的威名,可你的村子被马主席的部队横穿而过,你被抓了壮丁,你是不是得充了这西北军?”被他这么一问问得语塞了,“你想,自己想要跟随谁又有什么用呢?命运如此,你想又有什么用呢?”
冷伊用脚尖在地下画了个半圆,也没能想出反驳他的话,因为这话同她那天游行的时候想的是一样的,被命运所裹挟的人,无论后人看着或悲或喜或滑稽,当时当世选择的余地却是小之又小,“那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