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樗里疾看了秦王荡一眼,沉重叹息:“如今,老臣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在造孽!既然惠后容不得芈八子,大王也对公子稷心存猜忌,若再让他们母子留在咸阳或者就封于富庶之地,恐怕你们都不会放心。但是要杀了公子稷和芈八子,岂不是逼得老臣有负先王?那还不如先从老臣身上踏过去。”
芈姝阴阳怪气地道:“您可是我秦国第一聪明之人,您老要没有办法,我们可就更不敢出主意了。”
樗里疾沉吟半晌,才道:“王之诸子,除了分封之外,还有一种作用。”
秦王荡问道:“什么作用?”
樗里疾道:“自然是两国交质了。不知惠后以为如何?”
芈姝瞪着樗里疾,冷笑道:“交质?”然后似想到了什么,忽然得意地笑了,“好,既然王叔说了,那就依王叔的话。”她拖长了声音道:“但不知王叔打算把公子稷质往何地呢?”
樗里疾道:“惠后欲将公子稷质往何地?”
芈姝道:“我与芈八子均出自楚国,就把他送到楚国为质如何?”
樗里疾却摇头道:“惠后,楚国固然是您的母国,可同样也是芈八子的母国。您忘记魏冉如今还是蜀地的将领,而芈八子的另一个弟弟芈戎也在楚国。若是他三人在巴蜀会合,惠后想想会是什么后果?”
芈姝脸色一变,忽然想到了什么似的,笑道:“既然王叔不放心,那我就给他寻个好地方,让他去燕国如何?大公主就在燕国,让他去他阿姊那儿,也好有个照应。”
樗里疾狐疑地看着芈姝,不相信她竟然会如此轻易地放过嬴稷。
芈姝见状,把脸一沉:“王叔以为我是恶人吗?我若真要与这个小孩子过不去,我就直接把他派到狄戎为质好了”
樗里疾道:“那惠后打算如何处置芈八子?”
芈姝冷冷地道:“后宫嫔妃,就不劳王叔关心了。”
樗里疾目光闪动,无言一揖而退。
芈姝看着樗里疾的背影,冷笑一声:“他这一辈子,只会在所有人中间和稀泥,却是谁都得罪了,谁也不记他的好。他以为如今还是先王时代,有个先王那样的兄长,一生一世都愿意听从他的愚话。”
秦王荡不满地回道:“母后,如今我要倚仗王叔之处甚多”
芈姝却冷笑道:“如今你才是大王,任何事当自己做主才是。有些讨厌的人,你早早将他们清了出去吧。”
秦王荡一怔:“何人?”
芈姝站起,冷冷地道:“当日何人曾与我母子作对,何人就不能再留了。”
第242章 别咸阳(1)()
芈月被带出去以后,便在偏殿等候,过了半日,才又被带回去见芈姝。
此时芈姝见芈月进来,却不说话,只拔下一根金簪,挑动着铜灯里的灯芯。好一会儿,才用悠然的口气说:“你想不想知道,你儿子要去哪儿为质?”
芈月摇摇头:“不知道。”
芈姝道:“燕国。”见芈月露出了惊诧之色,她咯咯地笑了起来,“觉得奇怪吗?燕国有孟嬴,可一向与你交情不错。”
芈月缓缓摇头:“我的确猜不透。”
芈姝捂着嘴,忽然笑了:“说到燕国,我忽然想到一首诗:‘燕燕于飞,差池其羽。之子于归,远送于野。瞻望弗及,泣涕如雨’其实,这首诗,应该是我送你归楚更为适合啊!我想,没有了你,我以后一定会觉得有些寂寞的”这首诗出自诗经。邶风,据说是描述卫庄姜送戴妫归国,姐妹情深、依依不舍,此时从她口中说出,却是充满了恶意和嘲讽。
她幽幽地叹了口气,看向芈月戏谑地道:“你以为我会让你也去燕国吗?哈哈哈,怎么可能?是啊,樗里疾倒是维护你们,我自然不能不给他面子。让你儿子去燕国,想必他会放心。可是这一路上冰天雪地,千里迢迢,但愿你的儿子有命能够活着到燕国。至于你嘛,你会永远永远地留在这秦宫之中,还有那魏氏,还有那些曾经得意过的贱人。你们要每天在这椒房殿中跪在我脚下,看着我贵为母后,看着我儿君临大秦,看着我子孙承欢膝下而你,永远也无法知道,你的儿子是生是死,是苦是痛,是穷是辱!这样才是对你最大的惩罚!媵就是媵,别妄想爬到正室的头上来。更别妄想翻身!”
芈月面无表情,连眼神都是一片死寂。
芈姝说了半日,见芈月神情冰冷,自己也没趣起来。便挥挥手令人将她带了出去。
四名内侍押着芈月走过长长的宫巷,忽然一阵风起,刮得一名内侍手中的灯笼都熄了。
风将几片树叶吹到芈月脚下,芈月俯身捡起一片叶子,轻轻一叹。
一叶落。而知秋季至。这个夏天,过得真是漫长啊。
回到常宁殿中,依旧是守卫森严,如今能够进殿在芈月身边服侍着的,也只有她从楚国带过来的两个侍婢女萝与薜荔了。
芈月一回到房中,便整个人脱力躺下了。
薜荔在室内忙来忙去,借以把风。女萝则拿着帕子为芈月拭汗,借机在她耳边低声道:“奴婢已经派人联络上了魏冉将军和巨子,若是八子一声令下,便可将这咸阳城搅得大乱。再加上诸公子皆有私心,必可逼使惠后不得不让诸公子就封。”
芈月却长叹一声:“晚了。”
女萝一惊:“如何晚了?”
芈月冷笑:“我所有计划的前提,就是当她是一个正常的人,会为了她儿子的江山稳固而妥协。便是她愚蠢,至少樗里子还有太子荡,会懂得顾全大局,制止她做得太过。没想到,她和她的母亲一样疯狂,一样没有理性。而樗里子――他实在叫我失望,我知道太子荡是无法阻止他母亲的。却没有想到,樗里子竟连昭阳的手段都没有。这个人所有的聪明才干,都用在了为君王效力上,却没有足够的强横与手段啊!”
女萝大惊:“出了什么事?”
芈月叹道:“子稷要去燕国为质。明日殿上就会宣布。我不能和子稷分开,因此我也要想办法和他一起去燕国。计划有变,你去通知缪辛、魏冉,当依计行事”她的声音低了下来。
院子里蝉鸣叫得欢,掩盖了屋内的絮絮密语。
傍晚,女萝去膳房拿晡食。去了很久才回来。芈月看到她的眼神,就知道,她已经把消息传出去了。
这一夜中,咸阳宫内外,不知有多少人在密谋、奔走、策划、调兵。
凌晨,钟楼上晨钟响起。
咸阳殿外,群臣已经聚在一起,随着晨钟响起的声音,一个个走进殿中。
而此刻,常宁殿庭院中,四名内侍走进来,向守卫出示令牌:“惠后有令,带芈八子。”
守卫已经对近日来芈月频频被带走的事情见怪不怪了,连令牌也不验就让开了。
早有准备的芈月看见四名内侍进来,就已经站起来。
原本站在最后面的内侍上前一步,抬起头,正是缪辛,他低声道:“八子,咱们走吧。”
芈月眼眶湿润,她借转头之机拭泪:“缪辛,有劳你了。”
今日朝堂之上,芈姝就要宣布嬴稷入燕为质,她必须要赶到朝堂之上,及时在他们说出此事之后,在群臣面前,要求母子同去燕国。
否则的话,燕国迢迢数千里路程,没有她在身边,以嬴稷十来岁的年纪,根本逃不开有心人的阴谋算计。
缪辛退后一步,忙道:“这是奴才无用,才令得芈八子、公子稷受苦。”
芈月点点头,见他身边的三个内侍均显得身手矫健,她却从未见过,便问:“这几位,是大监派来的吗?”
缪辛眼中露出激愤之色,哽咽道:“阿耶阿耶早就死在缪乙这个贼子之手了!”
芈月怔住了。她实是没有想到,缪监竟然已死,那么如今缪乙在宫中掌控了一切,缪辛这次要助她上殿,岂不是要冒更大的风险?她忧虑地看向缪辛,缪辛却是长揖一下,退到一边。
芈月深吸一口气,事到如今,这一步,她是必须要走出去的。如果她走不出这一步,那么全盘皆输,死的就不止眼前的这几个人了。
她心头一痛,朝四人敛袖一礼:“多谢四位。”礼毕,她昂首,在四名内侍的陪同下,走了出去。
外头的守卫不以为意,看着芈月走了出去。
长长的宫巷,似乎走不到头。芈月抬头看着日影,只觉得心中焦急,恨不得飞跑起来。然则此时,她却又不得不一步步地保持着距离向前走着,为了避免被人�